《攻城掠帝》容牵机

4、回忆 柳炜心下郁

　　柳炜沉默了良久，柳絮见她的到来已经让这个外人看来郁郁不得志的大皇子、如今的武威王又恢复的韬光养晦的沉稳、隐忍，也不多留，唤了赵长生便悄悄离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柳炜心下郁闷，他意指江山多年，先王柳燮十五岁登基，掌权三十二载，其间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世人皆道圣主降临、功德无量。可惜外人看不到歌舞升平背后的断井颓垣。
　　柳燮登基时大陛皇朝进入了从未有过的安宁，大抵是因为柳燮的父皇尽心尽力打理，为儿子传下昌平盛世，也是太过鞠躬尽瘁的缘故，柳燮的父皇年仅四十便撒手去了。柳燮登基后，至少在柳炜看来，是算不得一个好皇帝的。不说别的，单他光皇后就三立三废这一点上，是绝对难以博得柳炜赞同的。
　　昔年柳燮初登基，立内阁大学士之女胡蔚然为后，两年后胡皇后无所出而废。后又立平南大将军卫行空的同胞姐姐卫思妤为后，卫思妤生皇长女柳筎，柳筎两岁时被贵妃萧氏毒死，卫皇后当即发了癔症，疯癫不可见人，柳燮本喜她至极，无奈废了卫皇后，并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让东宫空置，以悼痴情。其间他也不拒绝宠幸妃子，反倒是淑昭仪诞下皇长子柳炜、其他妃嫔相继生育，尤其是管淑嫆，三年时间先后生育柳煜柳絮，而柳絮更是深得圣眷，她亦以此一举夺得后位。
　　然而管淑嫆，却是的的确确、害死了自己亲生母妃——淑昭仪。

　　可惜的是，他虽贵为大皇子、又得柳燮青睐，幼年却是极其清冷而难捱的。他记得六岁那年生日时，柳燮赐下黄金千两、珠宝无数，各宫妃嫔、诸位大臣更是少不得巴结示好，却独独全都忘记了他只是一个六岁小孩子，望着手里数不清的宝贝，把玩之余却四处眷顾，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大皇子的长宁殿里落针可闻。他甚至只想见一见他的乳母，然而这竟成了自己最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两岁母妃便甍了。
　　他咬着袖子问父皇，奶声奶气的：“父皇，母妃为什么许久不来看我？”
　　柳燮长叹息，颀长的身形在满目星光下显得格外萧索：“炜儿，一切都有定数，以后莫要再提你母妃了，她是天上的星星，如今回去了，你瞧一瞧，她还是会看着你的。”
　　然后他忽然好想明白了些什么，似懂非懂的，却是从此再不提及那个宫闱里的悲剧人物、淑昭仪。只是几年过去，当宫人们偶尔忘记在他靠近时收音、让他听到“毒药”、“管皇后”、“可惜了”、“都是命”、“可怜的孩子”等诸如此类的词语时，他头一次将幼年的疑问又扯回水面上，摒去了烟霭弥漫的重重阻隔，他懂了。
　　管淑嫆，当今的管皇后，毒死了他的母妃。
　　所以他想着，我要横刀立马，向天讨一个交代。

　　命运总是弄人的，十六岁的时候他头一次见到七岁的穿着绛紫袍子、小小脸颊挂着明朗笑容的柳絮，他便知道他只怕要改变一下计划。
　　更何况，那时候的柳煜，十岁的年纪，正是青衣白衫、形容清雅、举止沉稳、言谈不俗。除了出生在冬日、管皇后那时身子又不爽利而导致他自小孱弱清瘦之外，倒是颇得皇宫内外、朝堂上下的盛赞。
　　然而柳炜从来没有想过，父皇竟然会把他看来内忧外患之中的大陛皇朝交给这样一个病怏怏、终日脸色苍白的少年。柳燮二十岁才得来他这么一个皇长子、而后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开枝散叶，到柳絮降生时共育有六子三女，而那时柳燮方才二十有九。三个公主中皇长女柳筎早夭、皇五女病逝于天花，所以当管淑嫆的皇九女柳絮终于健康的满月时，柳燮再不纳妃子、亦不要子嗣。六个皇子中除了他与柳煜，其他四个无意继承皇位，大约大家也都是明白的，这样一个看似安逸的皇朝背后其实酝酿着盛大而惨烈的变革。
　　比如江湖势力的膨胀、比如朝堂上内阁大学士、丞相、督军大司兵的矛盾、还比如北庭的隐隐计划、蠢蠢欲动。
　　他想来就头痛，却不知道这样复杂的局势，那个瘦弱的二十一岁的青年又该如何打算？
　　柳炜因酗酒而变得微红的眸子寒光一闪，轻轻打了个响指，而后便听到身后衣带当风、足尖点地的声音。他正准备自斟自饮最后一杯，却发现酒壶已经空空如也，只好在嘴角扯出一抹涵义不明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的吩咐道。
　　“隐衣骑，去查一个人，莫倾城。”

作者有话说

　　想了又想，把小皇帝的岁数改小点儿吧。。
断断续续病了一年多，这下静养在家了，可以写来娱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