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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问路 管文隽不是 ...

  •   管文隽不是不知道她的想法,对于柳煜这个性子来说,连御流都查不出底细的人物干脆不要去查,直接去见见反倒来得便利。
      有时候她真不知道,柳煜这皇七子从小到大,究竟是聪明过人还是盲目自信。他好像对于一些常人看来揪心万分的事情淡薄得好像漠然,又好像对于他自己信口拈来的寥寥数语绝对相信,那样子真真让人觉得平静到怪异。
      记得某一年她还小,还是第一次打着“管皇后的内侄女”的旗号入宫。彼时正值腊月,管淑嫆听闻自家娘舅的孙女不过四岁的年纪就能背诵《女德》,大为欢喜,于是像柳燮提了提想借这孩子进宫瞧瞧、一同过个春节的意思,柳燮自是不会反对。那会儿管文隽刚刚踏入宫门,一个文静清秀的丫头就算把《女德》倒背如流,第一次来大陛皇宫这庄严而又冷峻的禁宫仍免不了紧张。宫里的两岁大的小孩子是不准抱的,管文隽被乳娘牵着朝后宫走,脚下却有些发冷,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她一手藏在袍子后边,发傻地拧着自己的腰带,好像这样就能帮她挨过这静默的时刻。
      没走几步便要右转,管文隽皱着眉头,不解的往社稷殿的方向望去。“咦?不是去社稷殿吗?不是说,皇上就在社稷殿掌管天下吗?”她不敢出声,生怕在宫里多言语会真如乳娘所说,舌头会被风儿割断,可她着实、很想去那传说中金碧辉煌的社稷殿看看啊!
      没人知道她的小小心愿,她于是反倒镇定下来,兀自由那乳娘牵着、被她讨好的带到管皇后的身边,又被她热切的眼光盼着背了段《女德》,直到皇后娘娘凤眉舒展、面上又是欢喜又是羡慕。
      她以为春节就会在这样的繁文缛节中度过。这样的春节,大约是无聊的吧?倘若她在家中,还可以看哥哥们争着斗陀螺,姐姐们持了花灯笑闹吧?
      她没想到的是,一天晚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男孩给他打招呼,叫她悄悄跟他走。那男孩身子好像特别弱,背后还掖了条帕子将他的背脊与衣裳隔开,免得汗热发散不出反惹疾病,那帕子还留了一角在他左边脖颈上飘摇,好像在向她招手,看上去又像是他偷跑出来,帕子乱了,他竟也无力去管。
      管文隽觉得好奇,又实在有着小孩子的心性,于是随便扯了个赏夜静思之类的方便理由跑了出来,又趁着宫人们不注意,拽了那男孩儿的手就撒丫子要跑。
      那男孩儿赶紧摆摆手,夜色里他的面容有些苍白,只说:“你不是想去社稷殿吗?白天你去不得的,这会子我悄悄带你抄小道去瞧瞧,进不到里面的,你别不开心了。”
      管文隽楞了。
      许多年后她才知晓,她背着手绞她的腰带的时候,背后有一个男孩子瞧见了。
      后来不论她怎们问,他都静默不语。久而久之管文隽也就发觉,柳煜并不是忘记了,他只是不想说。谁会为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去辩解呢?对于柳煜来说,自己知道的事情就是知道,感觉如此的事情就是如此,他懒得多费唇舌。
      再后来嫁给了他,她才隐约觉得,幼时那个夜晚,这个身子瘦弱的小男孩儿是费了多大的劲儿、喘了多久的粗气、后来又咳嗽了多长的时间,才圆了她一个梦想。
      于是管文隽才知道,柳煜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对他所认定的事情却是比常人还要固执。
      思绪慢慢回归,管文隽这才发现自家的皇帝大人正和北庭质子谈得火热。
      内容不是别人,正是莫倾城。
      柳煜恍若蹙眉复又立刻舒展开,速度快得可疑,语气却是淡淡的:“不瞒质子殿下,以朕的御流之手,仍旧探查不出莫倾城的底细,着实让朕有些意外。”
      魏阿恒温厚的笑,也不接话。
      柳煜看了他一眼,似在沉吟什么,端起一碗刚刚呈上来的姜汤抿了口,道:“反倒叫朕更加好奇,不知道这三相公子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魏阿恒听他一言,倒是笑了。
      “陛下难不成想效仿刘玄德?”
      管文隽先前一直不做声,此时刚想出口,却想起自家皇帝陛下的小性子,素来喜欢独自处理事务、大小责任都自己扛着,恐怕不乐意她插手,又看看他此刻面色已经舒展、额上的虚乏之象也渐渐解了,这才略一沉吟,准备告退。
      “皇上心忧天下、礼贤下士,倘若那莫倾城真愿为我大陛胜景锦上添花,倒也不失为百姓一大乐事。”管文隽浅笑道,一双剪水秋瞳望向柳煜,似在鼓励他什么。
      柳煜并不看他,反倒是望着魏阿恒万年不变的浅笑,唇角一勾,竟也笑了。
      这一笑不打紧,把管文隽险些看丢了魂。
      那笑容,三分闲适、三分淡定、倒有四分孩子气,只把这从小一起长大的丽人看得面上一红。他是什么时候不再露出这样孩子气的面容的?为什么今天谈到一个前生空白、行踪可疑的莫倾城,又为什么是望着北庭质子,露出这样随意的笑容?
      是从他们成亲开始吗?
      她忽然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怅然若失而又惶惑不解。
      管文隽只得告退。
      柳煜此刻收了笑容,定定望向魏阿恒,道:“质子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魏阿恒大骇,难不成这瓷胎皇帝还想学前人闹个微服出巡、夜探倾城一出戏吗?只怕还没出宫门,我们这易容改装没人伺候的皇帝陛下就得在朦胧夜色中累出个好歹来。
      柳煜又道:“质子只消告诉我,莫倾城除了烟花之地的去处便可,其他事宜朕自有安排。”语毕一双黑如墨亮如星的眸子更是瞬也不瞬盯着他。
      魏阿恒想了想,本想拒绝,又想起自己如今受制于人、本就应当避免冲突,再念及故土百姓安乐,已经不愿多费周折。他抬眼望了望柳煜,欸,那一张白得虚幻的清瘦面容啊,那眉头挥之不去的蹙痕啊,心道:“老友啊老友,你可不要怪我,摊上这么个病号家伙,想对他发难都觉得自己罪恶。”
      柳煜是早就知道他和莫倾城的故交的,十年前碧水舞仙动静闹得这么大,任谁都无法在人群中忽略那两个夺目的身影。只是莫倾城一直出入青楼,这么多年来没谁知道他有第二个去处的,连他莫家玉器坊的生意他都教人搬到青楼妓院他的房间来做,把客人弄得是面红耳赤不说,一来二去倒也成了他的一个传奇。
      只是,柳煜总感觉,莫倾城这样一个神秘的人,能和第一若苦、裴无咎那种神异非凡的人相提并论,决计不应该只是个寻欢客那般浅薄。
      于是他就问了,其实问之前他只是觉得莫倾城应该还有个落脚之地的,但如果能从魏阿恒这里知道,何苦劳累御流呢?这两天御流也好、大哥的隐衣骑也好,看着那个莫倾城三班倒都快昼夜无眠了,仍无进展。
      他最初也没在意这人,但隐衣骑动了。隐衣骑一动,御流难免跟着要动,何况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的京城?
      可是,如果魏阿恒不说呢?
      柳煜没想那么多,他只是知道,魏阿恒,一定会说,至于为什么会冒着被人扣上“背信弃义”的帽子的危险,将那世人皆不知的去所告诉自己——管他作甚?
      魏阿恒面色怪异,望着柳煜良久。
      如果这两人当真相见,会是怎样的情景?
      柳煜只怕不是去礼贤下士的,但他那样孩子气的笑容又作不的假。他现如今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朝中又有暗流汹涌,想必也是无力揪住小小一个莫家玉器坊的主人不放的罢?
      魏阿恒心中一定,当下开口,道:“陛下若要寻他,五月十五往无双阁去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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