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切入 “昭武元年 ...

  •   “昭武元年春,四月初六。上幸夏行宫,赏质子《鸠山骑射图》,以犒十年之期。”
      《大陛历》上如是说。
      当日夏行宫自然是一副天朗气清、君臣和睦之色,纵然内里强硬如同管文隽,彼时也是言笑晏晏、兀自把满腔的不舒坦憋在自个儿心里,陪着柳煜同魏阿恒畅谈。他二人同为皇室血脉,虽绝非宗亲,但骨子里还是一样的懂得什么是交谈,更明白言语表情的个中奥妙。
      于是柳煜和魏阿恒简直是上说天文下道地理,偶尔心情好还免不了对各地女子风情习俗来个妙评。
      管文隽从不知道柳煜也懂得欣赏女人的。
      她的印象里柳煜总是那么虚弱,然而表情又是极其淡定的,有时候咳得疲累,胸腔里一口气上不来,还曾把脸弄得泛青,着实吓坏了一干宫人——而他仍是那么淡然,会微笑说不打紧,但也绝不容许别人过分在意他的身体状况。
      管文隽拿手试了试姜汤的温度,又悄悄叫赵长生再去火上热热,眼神不经意的就瞟向了外面。
      一株斜柳锁青韵,三分傲骨凝春晖。
      “或许,那是他的尊严。”

      她想着,也许那就是柳煜生存的方式——恰恰是太清楚自己的体弱,于是更不能将这种不确定的、不安全的判断传达给身边人,更遑论臣子——要坚强、要无所畏惧。
      她忽然记起有一次她做女红,绣花的时候让针扎了手指,宫女们惊得都快要哭了起来。而他徐徐走过来,说不打紧的。
      柳煜微笑着,说:“沙场上,将士们身受重伤,如果疼痛,那么就用十倍于疼痛的意志附加在伤患处,并且不断告诉自己我铮铮铁骨、浩然正气!于是就会忘记自己其实是有伤的。”
      其实她的手指不痛的,尤其他说了这些之后,她浑身冰冷,仿佛连呼吸都要感觉不到了。
      她忽然在害怕。
      她害怕的是柳煜是不是也像他所比喻的那样,用十倍于痛楚的意志对抗自己孱弱的身躯,并且透支生命,用欺骗的方式来强撑起一切。如果是那样的话,柳煜随时都有可能像是第二天梳头时掉落的碎发一般离开她的额头。
      而更让她坐立难安的,是他走过来的方式。
      彼时,他的妻,管文隽,好歹也是落了血的。
      然而他徐徐走过来。
      就好像他知道她此时不会出事,更像是他知道她永远不会有事。
      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在意?不可能,那不是他的性子。
      那么只有另一个答案:他永远不可能让她出事。
      恐怖的是这种关怀或许不是爱,而是责任。

      管文隽抿了抿唇,原本红润光滑的两片唇因受冷、又加上沉思时的不安而起了皮。
      魏阿恒一直在注意她,虽然看起来他好像一直在和柳煜谈天说地,然而她的表情动作、甚至眼神里那一点不安和忐忑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然而他不动声色。
      是的,他魏阿恒要是这般沉不住气,北庭又怎会舍得让他这个最出色的三皇子来大陛为质、韬光养晦以换取十数年安稳?
      于是他放声大笑,盛赞柳煜对于女人的评论。
      柳煜显得非常谨慎而客观,他的言语充满对各地女子的尊重和怜惜,虽然评得精妙,但一点不显粗俗。
      “五年前,我随父王巡视边疆,当时还只有十六岁,小孩子心性的,换了便装去过一次榕城。”
      魏阿恒心道麻烦,怎么好好的就说到榕城了!
      柳煜哪里不知晓他和那榕城郡守的女儿之间的儿女情长!阿恒和那名叫姵妤的女孩自幼交好,真个是青梅竹马,从四岁一直到十岁他来大陛二人分离,六年间魏阿恒无数次假借巡视之名溜到榕城和那小丫头玩过家家,即使是来大陛十年,二人这份坚持和隐忍也从未断过。
      何以见得?
      只消看那魏阿恒手腕上的一枚玉饰就好!那通体碧绿、盈盈脉脉仿佛流光飞舞的玉件,分明原本是对玲珑配,阿恒硬拆了两半戴着的,不用想也知道这玉饰上刻了什么。
      再者,倘若连北庭全国都默认的世子夫人宋姵妤到底是哪位世子的梦中人都不知道,御流还不如死光了算了。
      柳煜道:“榕城的女子最是温婉贤淑,样貌又生得好,大抵是因为榕城地处北庭南疆,东临镜湖、西接岭东十丘、南衔我大陛最辽阔的拉罕草原,又有那洛水穿流西行的缘故,山水绝色、人间仙境。听闻十年前榕城盛秋之时紫兰齐放,更有仙子莅临,恍如梦境一场。想必榕城的女儿也是这般美丽动人而又慧根独具吧。”
      魏阿恒早已猜到柳煜此言之意。
      毕竟他和姵妤的事情简直传遍四国,连最小最偏远的南岭都恨不得能出本《北庭世子与榕城郡守掌上明珠之二三事》的非法刊物了,何况堂堂御流辅佐下的大陛皇帝?
      无非还是拿着手里的辫子扬扬哨音、提个醒而已。
      柳煜又道:“听闻世子当日也在,且以一曲《碧水舞仙》引得仙子起舞,想必世子于音律上的造诣定是登峰造极!”
      魏阿恒连忙作揖道:“陛下夸奖,阿恒只略通箫色,而那《碧水舞仙》乃是埙曲,虽是后来北庭乐工竞相改做了笛谱、箫谱,阿恒吹奏起来仍不及当日那原曲所刻神韵万分之一!”
      柳煜在夏行宫歇了多时,面色稍缓,听闻此言更是神采熠熠,抬眉浅笑。
      他那样的笑又好像是终于得到等候多时的东西一般,不动声色而又胸有成竹的,看的管文隽心叫不妙。
      “那《碧水舞仙》,是何人所奏?”
      魏阿恒笑得如同阳光都锁在他的双眸中一般,开怀,并且眼角生辉。
      “回陛下,乃南岭莫家玉器坊的少主,莫倾城。”
      他看见管文隽突然咬起了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切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