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时分》苏怡

4、约会

　　钟健从中国人民大学毕业被分入了市政府办公室工作。那时候，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都是意气风发，凭着一腔热血，好像是世界尽在掌握中般的兴奋，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起初的热情和棱角在臃肿的机构中、复杂的人事关系中渐渐消退，渐渐圆滑。苏怡至今都疑惑那时钟健为什么会提出那个约会，恐怕钟健也不会想到就是那个晦涩的约会带来后来无尽的折磨。

　　学校门口就有一趟直达市中心广场的公交车。苏怡有一个好习惯，就是从来都守时。差不多在钟健快下班的时候，苏怡到了市府的侧门。钟健下楼登记了，领苏怡参观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希腊式的古典建筑。苏怡的眼前一直晃着黄黄的色调，走道有点旧，衬着勒克斯指数明显不高的走廊灯，似乎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绵长的历史。走在钟健的身后，苏怡很想伸手让钟健握住自己的手，但她羞涩地打消自己的念头。钟健会在拐角或者分岔的走廊停下来，向苏怡介绍大楼，直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实际上他早就结束了工作，应该是专门等候苏怡的。到办公室拿了东西，他们仍从侧门出了大楼。

　　钟健告诉苏怡，自己的一个好朋友和大学的同学易徵今天过生日，约好了去他家。苏怡暗暗想，不会有很多人吧。钟健像是看出她所想，就解释，没请什么人。一个是他女朋友，还有一个女同学。易徵的家在苏怡学校附近的一条幽静的马路上，旁边还有一个公园。已经深秋的马路上，昏暗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苏怡不禁放慢脚步，钟健意识到苏怡的状况，无声地笑笑，向她伸出手。苏怡的心慢了一拍，恍惚地伸出自己的手，被钟健浅浅地握住。

　　很多年以后，苏怡记住的就是这个场景。忘了易徵家的模样，也记不清吃了什么、说些什么，更不记得怎么回家的。只隐约记得那个女同学看见他们出现的时候，一闪而过的错愕。而易徵和他的女朋友则坦然多了，直到几年后，易徵偶尔还与苏怡有联系，而钟健只能从同学那里得知苏怡的一些情况。后来，苏怡也曾经猜测钟健有可能是拿自己作为幌子，去应对那个女同学的追求。但也只好这样想了，可是，感情发育还很青涩的苏怡因为这次约会却把钟健的形象刻画在自己的心里。按着钟健的样子，描绘自己的白马王子，钟健确确实实成了第一个走进苏怡心中的男子。

　　以前的上海四季相当分明，深秋之后的严冬如期而至。路边的梧桐树露出一根根萧瑟的枝条，偶尔有没有及时落下的树叶已经枯涩，在凛冽的寒风中挣扎着最后的努力。冬天的到来，让苏怡更忙碌了。

　　不管喜欢与否，毕竟主修的专业是教育学。苏怡学校的两个外聘老师肖强和施跃华，更像她的朋友，他们一起策划，在上海办一所艺校，利用职业关系将喜欢画画的孩子组织起来，设立一些教学点，聘请资深的美术老师来主教这些孩子。苏怡提出：让自己的同学一起参与，既降低成本，又给同学提供经济上的资助。最重要的是苏怡不喜欢陈旧的教学模式。以前在母校的轻松教学方式让她不能释怀，经验丰富的老师从来不强行规定应该怎么画，画些什么，画在哪里。而是指出如果更注重些什么细节，画面会更完美，这样的教学方式让苏怡获益匪浅。

　　苏怡的提议得到了采纳，苏怡和肖强一起叫施跃华‘老施’，一来老施的年龄最大，是画坛泰斗颜文樑的忘年交。而苏怡觉得叫他老施就像是称他‘老师’，是尊重。老施把苏怡学校所在区域的那片试教点给苏怡负责，苏怡每周安排同学去各个学校兼职，成了‘穴头’。

　　旁听课程进入学期结束阶段，苏怡很头疼结业设计。虽然没有要求他们两个旁听生要拿出什么作品，但是已经到这个份上，不交出自己的作品，好像实在也说不过去。二十多年前的中国，没有专业的男士美容用品。但是，苏怡最喜欢外婆用的‘美加净’牌子。名字好听好记还是当时最老最好的品牌，产品内容已经开始多了起来。苏怡喜欢‘派勒蒙’就是因为喜爱贵族气息浓厚的海军蓝，喜欢‘三五’则是因为那尊贵的金色演绎出王族的风范……性格开朗大气的苏怡选择了男用化妆品作为自己的包装对象，采用酷爱的海军蓝和金色作为基调，对作品进行一次次调整和修改。那时候的图书馆不是谁都可以进出的，需要关系才可以获准进入查阅，苏怡把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都用在翻阅资料和修整草稿上了。

　　等苏怡完成定稿的时候，已经过了元旦。上海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气氛中，新年前外接的活太多：广告牌要完成；展览会要按期展出；橱窗要按时更换；学校要安排寒假兼职名单……走读的苏怡还要花在路上大把时间。家里的住房很小，苏怡思忖着找个市中心的地方落脚，可以减少路上的时间。就在这个时候，姨妈伸出了橄榄枝，姨妈的家在锦江饭店的对面。这是一片法租界的花园洋房，姨妈在阁楼安置了一张床，这里就成了苏怡的临时住处。阁楼有一个‘老虎窗’，晚上，清冷的月光从窗口一泻而入，苏怡对着月光，脑中划过钟健的形象，还来不及多想，就累得睡着了。偶尔回来早了，心底会浮起那张温和的脸。虽然这种想念若有若无地刺激着神经，果决的苏怡却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尽量天天更，欢迎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