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时分》苏怡

3、开学

　　就这样，迎来了新的学校，新的老师和同学。

　　因为政策的突然变化，学校也有些不知所措。首先反应在住宿上，原来的“中师”还要继续办学，现在又新增加了四个班级的专科，床位不够了。学校向学生‘求救’，可以走读的尽量走读吧，手续相当简单，简单到只要和班导打声招呼就可以了。这大概是全日制大学中最早的走读吧。

　　苏怡早有打算，既然学不到多少专业知识，就去找吧。还被她真的找到一个机会，那是新认识的同学，特别对眼，一开学就好上了，后来苏怡结婚的时候还请她当了伴娘。当然，整个专业也才二十三个人而已。苏怡和小华得到两个‘包装装潢设计’旁听的名额，主讲居然是有名的陈大师。陈大师那时候在圈子里已经很有名了，在当时来说，包装装潢设计的确是属于第一代吃螃蟹的。苏怡最喜欢的是‘派拉蒙’和‘三五’两个设计，大公司、大手笔啊。苏怡是最后一个进师门的，却是第一个踏入工艺美术门槛，告别纯艺术的‘叛逆’。学校要求每个月交四幅作品，学校的作品苏怡雇佣了‘枪手’（那时候没有‘枪手’一词，但形式和结果就是现存的‘枪手’版），而旁听课程的作业却是绝对不假人之手，甚至为一个细节要翻阅很多书籍。

　　学校里的学科：数学从初中就是强项，瞄一眼教科书就可以拿到好的成绩；而所有课程中最愿意和值得花时间的就是美术心理学，常常缺席的课程，论文倒是得了全班第一名。因为，着重点和同学的不同，所以，很快踏入另一个圈，有两个外聘老师起头，组织了一个小团队，在各地接活。当时的广告牌是用脚手架搭一个框架，打上铁皮，先刷上白漆，然后用九宫格放大，用原始的尺和笔开始现场操作，比时下的舞台美工更接近工人。整个城市引领风骚的橱窗设计就是第一百货，隔三五天苏怡就和同伴去那里取经……进入大学的苏怡像一个陀螺迅速地转动起来，很久没有和钟健联系。

　　久到有一天偶然早回家，居然会在家里碰到钟健。苏怡没有想过原因。但是，看到钟健的时候有些内疚。那天送钟健下楼，两人在外面聊了些近况。分手的时候，钟健似乎不刻意地问苏怡这个星期六晚上是不是有空？苏怡难得歇一天，就答应放学直接去钟健的单位。

　　星期六下午难得在学校里的苏怡，百无聊赖的想到上书法课。当老师走进来的时候，苏怡紧紧地盯着老师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按捺不住激动，等老师一宣布练习，就赶紧举手将老师引了过来。“袁先生，你是否记得我？”苏怡冒失而又激动地问。

　　“我学生太多了，你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没准我会记得。”老师四平八稳地敷衍着。

　　“苏怡。”

　　“苏怡？！”老师这时候不太相信地看看她。“世界真小，我从少年宫出来时还有遗憾少了一棵好苗。想不到，想不到。”老师又肯定地说：“怎么会忘记‘苏怡’。哈哈。太好了！想不到！有缘！”

　　苏怡可以说也是袁先生在少年宫工作时期碰到的很少的几个特别有灵性的孩子。在苏怡六岁的时候，父母偶然发现苏怡居然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这个发现急坏了父母，体育活动一下子免去了，苏怡被母亲的一个学生拉去学习书法。学的是很少有人学的隶书，但苏怡觉得隶书很古典很漂亮。从此一个假小子就被固定在桌子前耐心地练起了书法。十岁的时候，就是由袁先生推荐参加了中日少年书法会展，并得了一个一等奖。

　　袁先生还以为是一个套交情的学生，没想到却是和得意门生意外相逢。连忙问：“怎么没见你来上课，现在不练习了吗？今天放学有空吗？”

　　苏怡有些为难说：“今天有事，否则就又翘课了。你告诉我办公室，我下个星期肯定来找你。久到已经快十年没有见着了，原来印象中高大的老师怎么矮了？”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当然啊，那时你是小不点。现在都是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还说我矮了。”袁先生一边不客气地纠正，一边也忍不住笑。“先写几个让我看看，退步了多少？”袁先生收敛了些笑容，点点头。这时候，周围的同学都看着他们没有动笔。苏怡拿过小华的笔：“帮帮忙，没带文具。”然后悬腕写了“师恩浩荡”四个字，“哇！”旁边的抽气声一下子引来全班的目光。袁先生边点头边说：“这是最近写的最多的几个字了吧？还可以，比我想象中要好。有没有练行楷？”

　　“临了王右军的贴，但好像拿不出手。”

　　“我下次带‘兰亭序’，你先默给我看看。”

　　看了苏怡的默贴，袁先生指出了几个要注意的地方。“来，站起来。我写给你看看。”苏怡高兴地站在老师的左边，很投入地认真地看。“我最喜欢收藏你的墨宝了，再多写几个，让我临临。”苏怡有点撒娇地要先生再写几行。

　　一节课特别快的在苏怡师徒相认中结束。不过，先前从不露面书法课的苏怡是没法再翘课了。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否则，连袁先生的课再翘，那真没有时间练习了。而且，实际上苏怡也只是认为没有碰到真正懂书法的老师，所以才翘课。现在没有了这个理由，又和堪比启蒙老师的袁先生相认，当然也不会再翘书法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