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时分》苏怡

5、对话

　　袁先生有一间独用的专属办公室。比起上课，苏怡更喜欢在这里看老师写字，摸着毡垫，经常忍不住挥上几笔。有一次，在袁先生办公室闲聊，袁先生问苏怡有没有男朋友，让正在写字的苏怡抖了抖，她有些迟疑地回答：“没有。”又接着补充，“太忙了，身不由己啊。”

　　“说来，你们家的经济情况让你这样挥霍的确紧张。不过现在知道是你靠自己打工供学倒是真的有点佩服，也是你爸妈的福气。听同学说你经常翘课，在忙什么呢？”

　　“嘿嘿。翘课么是因为专业课已经提前学完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己啊。我在校外旁听陈大师的包装装潢设计课程，你肯定不是旁敲侧击教训我？”苏怡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

　　“我岂会落井下石，你是这样想我的？”袁先生故意板起脸，但眼睛却笑着。

　　“我知道你只会包庇我。嘿嘿，帮我兜着点。”苏怡献媚地笑着，“有师傅罩着最好了。”

　　“你知道最好。缘分啊，真奇怪，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是啊，我以为你在‘宝钢’出不来了呢。你走了以后，来了一个年纪大的老师，老让我们临他写的字，楷书还可以，反正也轮不着我临；隶书么就少了灵性，好像是字典上抄下来的，没有艺术感，只有标准感。就是比不过你。”苏怡狗腿地拍着马屁。

　　“你啊，就调皮。给人家脸色了？”

　　“那到不至于。我只是问他是不是认识张森？嘿嘿嘿……然后跟他胡扯张森是我的启蒙老师。哈哈，楞得他随我自己写，不过没有什么意思，然后要考中学了，我就不去那里练字了。连比赛都没有参加。”

　　苏怡突然想起来什么，打断袁先生的话头。“你不知道，我后来在少年宫干吗？我刚上初中时还是长得矮啊，和我同桌的是一个很小就没娘的孩子。可是她读书很用功，因为是大队长所以有老师推荐她去考一个数学骨干培训班。有两个名额，她要我陪她去考试。后来我居然考进了这个数学骨干培训班，用一个多学期学完整个初中的数学课程。炫耀吧。我的班主任是工农兵大学生，就教数学。我不是坐第一排么？不开心的时候就在底下指出她板书时错误的地方，搞得她很恼火，只好美名其曰说是考考我们，是不是真正掌握所学内容。哈哈。到后来，只要我说错了，她比谁都紧张。”

　　袁先生一边摇头一边笑：“碰到你这样调皮的学生够受了。”

　　“所以啊，后来我爸妈让我考师范，想我不受身体的影响有个稳定的职业。我只好报名了，谁想她为了给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争取一个名额硬把我拉了下来。”苏怡还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后来呢？”袁先生急着问。

　　“我也没有想到，我们校长的夫人居然是我姨妈的同事，更主要的是我爸读书的时候，也是学习一级棒的风云人物。我们的现任校长居然是我爸以前读书时的学校的教导，世界真是小啊！我的数学又这样突出，原本还希望我就读本校的。校长明白了我父母的想法，就另外给了我一个机会，支持我考师范。”话题一转，“从那时起，我就不向家里伸手要钱了。”这句话苏怡说得无比自豪。

　　“专业课还是要考好，给人家面子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放心吧，我没浑身长刺。只是时间少，每个月，我都至少会有一张自己的作品交上去的，其他的也习惯加上几笔。不要等讲解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特别是加了特殊的签名。”

　　“哦？怎么特殊？”

　　苏怡随手画了一个，拿起纸的反面对着老师，“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边说边笑。

　　袁先生宠溺地笑着点头，“你有没有想过在报纸或者杂志上发表作品？”

　　“没有。我没觉得自己的作品可以刊登。”

　　“这么没自信心？不像你噢。”袁先生停顿了一下，“交给我处理吧。你练练这幅字。”说完这话便拍拍苏怡的肩，示意她让位。然后慢慢地转动着笔，抬头望向窗外，思忖片刻提笔写下了董必武的一句题词：逆水行舟用力撑，一篙松劲退千寻。苏怡很小心地举起这幅字，暗暗决心要加紧练习。“我可以每天中午来这里练习吗？”

　　“欢迎直至。”苏怡走到黑板前，把条幅挂在上面。“就放这里了，”然后举起右手握了握拳，“我会加油的。谢-谢-师傅！”

　　“你们只有两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现在要抓紧，不管你以后会不会丢掉毛笔，修身养性唯有此道了。”然后又轻松地说，“你不觉得画中国画，写书法的都是长寿的？”

　　“千年不死老乌龟啊-”苏怡调皮地接口。苏怡真的很庆幸，自己一直有很好的师缘。在逐渐形成自己世界观的时候，每次都会碰到一两个很有师德的长辈，就像一盏明灯，给黑夜航行的自己指明方向。从少年宫就认识的袁先生是一个，中师读书的导师是一个，苏怡都称他们‘师傅’。中师时候的专业班主任更像一个大姐姐，直到后来出差，苏怡还一路寻到老师在广州美院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