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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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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重点中学的初中生来说,苏怡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就被中等师范录取了,虽然据说是十几个人中才录取一个。
那是一段特殊的时期,中国的社会改革给苏怡这一代带来很多新的东西:苏怡小学四年级读了三个学期,因为从这一年开始,全国的入学时间从原来的春季班改为秋季班直到今天;也是这一年,开始有重点中学这个词;在她升初中的时候,中国开始恢复高考;在她要面临升高中的时候,初中生开始可以报考中等专科学校(简称‘中专’)和‘技校’(相当于现在的职校)……而当她中专毕业的时候,从他们这一届开始中等师范学校取消学校保送大学的名额,任何要选择继续深造的学生都要统一参加高考。因此,没有读过高中的苏怡,被校长从写生地紧急召回,准备高考。
那一年,钟健从中国人民大学毕业。他是苏怡姨妈的得意门生,毕业回母校看望启蒙老师时得知苏怡要参加高考,便自告奋勇地接下辅导的差事。于是,周末和其他的业余时间就用来指导苏怡的复习。一个多月的备考时间说多是不现实的,好在学校也请来优秀的老师为选择高考的学生集中补课,最主要的是当时的考试内容的深度和广度也不好和现在相比。所以,虽然时间仓促,但至今回想起来,那种充实紧张的备考生活永远定格在苏怡的记忆里。
在师范的最后一年,苏怡真正喜欢上了绘画。导师是旧中国时代过来的画匠,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后期印象派追随者。苏怡这届学生只有十个同学一起专修这门课,他们是学校的骄子,从所未有的教学条件让每个人都成为因材施教的受益者。苏怡被导师从速写领进门:从观摩芭蕾开始练习,到走遍学校周围的居民住宅区,以及每个学期一个月的野外写生,苏怡的笔触一天天的清晰流畅、线条一点点生动起来,色彩也渐渐地丰富。导师崇拜的塞尚、雷诺阿、高更和梵高等等印象派画家,甚至是康定斯基、毕加索等后期印象派画家的作品也成了苏怡他们鉴赏课的内容。然而,好的东西终究留不长,要毕业了。当时社会上没有任何的艺术类继续教育学校,要继续深造只有选择读书。苏怡的导师肯定地说:“你不可能在今后的两年学习中有今天的进步,但是,只有继续读书你才有可能获得文凭、才可以继续学习绘画。”当然那时没有人能预测到今天的局面,无论什么专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学不到的。不过,那种学习环境虽只过去二十多年,却也是今天的学生无法想象的。
除了导师,学校还安排两个助教:一个是77届大学生,一个是79届大学生。超豪华的师资,超得意的学生,谱写了很多感人的乐章。
发榜的日子终于到了,苏怡有惊无险地考入了高一级的学校。直到今天她仍然遗憾:因为这个变动,使她的学历始终停留在专科上,否则,她被学校保送更高一级的学府是不容置疑的。
考完试,苏怡全家就去江苏旅游。从上海乘坐长江轮,一路到镇江、扬州,然后弃船坐车到淮安、徐州,再换火车到连云港(新浦)。不管是镇江的‘三山’,还是扬州的瘦西湖,或者是美味的淮扬菜,都是到这些地方的收获;即使是淮安,直到现在还留在苏怡脑子里的是车站上的那些挂着裹着红纸的煤油灯和灯下的板车,以及简陋的招待所里用涂上肥皂的脸盆一晃就可以毫不费劲抓得到的蚊子……苏怡从记事起,就会在寒暑假跟随父母各地游一番,当时的教师被视为“臭老九”,苏怡父母的工资都不高。但是,他们给孩子留下最宝贵的就是比同年龄的同学走过更多的路,看到更多的风土人情。
入夜,江轮的甲板上,苏怡靠着栏杆坐在船尾。四周一片漆黑,耳边的江水拍击着船身,那有力的撞击声让浮躁的人莫名的安静下来。苏怡想起不久前才结束的高考,不过绝对不是考试的压力。似乎她曾经错过了什么。有一次,她隐约听见父亲和姑妈的谈话。大意是一个女孩子单独和一个风华正茂的男青年在一起,不管什么原因,都是会被人家说闲话的。而当时的苏怡很天真,虽然隐约听到,却没有意识到什么。但是,直到多年以后,她才猜测当时的钟健选择分手也是受到一定的压力,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这个时候想到这件事情,纯属这些日子已经习惯和钟健在一起,一时分开也有一丝想念。那种少女情怀的正常骚动,放在今天来看是最正常不过的。不然,苏怡倒是有点不正常了。
苏怡的高考成绩通过了,但还要加试专业。和其他的师范学校相比,苏怡所在学校的学生在专业加试上无疑是不会有落选的可能。直到两年后回母校,望着教学大楼二楼的门厅上仍挂着自己的大作,苏怡心里感到的温暖不是用语言就可以表达的。那种知遇之恩真是“师恩浩荡”。当然,门厅上挂着的正是这四个大字。
以前读书的时候还小,以后的学校读书又太儿戏。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苏怡一直把这里当作唯一的母校。就这样,迎来了新的学校,新的老师和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