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时分》苏怡

22、满山红叶

　　苏怡在理顺了公司的人员和目前的业务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按照钟健的要求进行招聘。这是一件重要繁琐的工作，苏怡经常下班后还把资料带回家抽空阅览。

　　苏怡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公司也扩大规模后渐渐踏入正常轨道。苏怡的学历不高，但是管理能力因为工作经历的丰富，有时候相当有见到。而且，因为钟健全力地支持和没有商量的信任，公司的业务显示出从所未有的兴旺。

　　苏怡也和小区的幼稚园联系了儿子的入园事宜，安排好后顾之忧，苏怡就可以全心投入工作了。促使她这样做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钟健没有像她所提的让她无偿帮忙，而是给了一份苏怡比在LANDMARK时高的工资。

　　苏怡不得不佩服钟健的眼光，钟健的公司从单一的IT转型为多元化的企业，而且几乎是在IT泡沫最大，行业最畸形的那一刻开始转型。在市场中踏准每一步几乎是不可能的，能够和市场的脉搏共舞实在是一种神话。只要踩准几步，往往就是成功者，钟健大概算是这种少数人群中的一员。

　　在钟健的手下工作是苏怡离开学校以来最舒心的一件事了，钟健就似一位蓝图的总设计师，而实现他的意图靠的是一个精锐的团队。让这个团队和谐的运转就是苏怡的工作，易徵开玩笑说他们是夫唱妇随。一句玩笑话点醒了两个刻意忽视现实的当事人。

　　钟健原来在家里排行老二，又在外地读书。自理和独立能力很强，是家中当然的顶梁柱，也是最孝顺钟健妈妈的一个儿子。可是儿子结婚后，在生活上虽然不至于一团糟，但绝对不是生活在幸福的环境中。钟健的妈妈看见儿子婚姻生活的不如意，不能说没有一点内疚，尤其是步入老年行列了，这个最爱的儿子还没有给她增添一个孙辈，使她对李逸媛也有些隔阂。

　　钟健把全身心的精力毫不保留地投入到工作中，以麻痹自己在家庭中的不如意，虽然是一种消极的行为，但是，也只是为这个早已没有承受抗击能力的家庭维持仅有的平静。从苏怡到公司之后，苏怡在生活上从偶尔的照顾钟健的饮食到自然地纠正了钟健以往的饮食习惯，拿钟健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不再胃痛。

　　苏怡则辩白：钟健的身体是公司发展的前提条件，她只是工作得更细致一些。苏怡私下对易徵说自己没有心思兴风作浪，更不想让自己处于尴尬的境况，不再年轻的意思就是不会再莫名的自我感觉良好。易徵终于忍不住告诉苏怡，当初是因为钟健妈的插手，才让钟健无可奈何地放弃她。苏怡出乎意料地平静，她释然地轻叹了一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当然钟健则是更愿意这种照顾成为习惯，当钟健被易徵提醒着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将习惯变成了自然，而长期的空巢更让钟健渴望天伦之乐。看到苏怡谈起儿子时陶醉的样子，自己在羡慕之余总想如果是自己的儿子多好，于是，苏怡经不住他的唠叨似的要求，经常在周末带着孩子三人行。

　　苏怡的父母都是教师，他们原来也希望两个孩子是教师。没有想到的是：苏怡上了讲台又转身离开。从小学开始，每年的寒暑假一家人总有一段时间是在外地渡过的。所以，当苏怡在中师的旅游考察时候，听说有不少同学是第一次坐火车，简直是难以置信。

　　在父母的影响下，苏怡也相当喜欢旅游。只要有时间，苏怡总是想尽办法出去看看。现在轮到苏怡当妈妈了，从儿子十三、四个月大的时候，苏怡就带他到处走。小小的脚印，在地图上踩了一个个的印痕。

　　孩子还小，去得最多的地方当然就是江浙两省了。开车只有一、两个小时的路程最为适宜，苏州就成为上选了。苏怡带孩子去苏州的第一个景点，和自己小时候一样，是天平山。不同于边上的灵岩山，天平山有一点爬山的难度。虽没有近在咫尺的灵岩山有那么多的传说和看点，但是当满山遍野的红枫夹带着深秋气息的时候，无疑，这片鲜红给人以强视觉的冲击。

　　钟健让苏晓逸骑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当枫叶张扬地渲染着青翠的山头的时候，和苏怡母子穿行在这片鲜红的秋色中，钟健内心的渴望更深，他觉得自己蹉跎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苏怡让玩疯了的晓逸早早地吃了午饭，然后抱着他坐在野餐垫上，轻轻地拍打着晓逸的身子，不一会晓逸就香甜地睡着了。深秋的阳光，从密密的树叶中渗入，暖暖地爱抚着苏怡母子，勾勒出一幅宁静安详的画面。钟健的视线被紧紧地锁住，眼光变得越发深邃，那一丝爱意直达眼底，他或许都没有发觉自己略带笑意的嘴角带动着全身的轻松和片刻的安静。

　　苏怡略侧过身子，挡住投射在晓逸脸上的阳光，钟健默契地拿起一条毛巾，斜披在苏怡的肩上，把另一边盖在晓逸的身上，遮住了有些凉意的山风和光线。移近自己的坐垫，钟健挨着苏怡坐下，让苏怡可以靠着自己借一点力。苏怡的身体在钟健的手抚上自己肩膀的时候，不禁有一丝僵硬，直到了然了钟健的意思，才慢慢放松地靠在钟健的身上；钟健感觉到苏怡的迟疑和僵硬，心中滑过一丝酸涩。苏怡闭了闭双眼，心中的委屈肆意地流窜，好想有一个可以让自己依靠的臂膀，这里可以停留吗？

　　记得自己大姐姐似的师长，曾经说过：再强的女人，也有需要停靠在自己的港湾里的时候。想到钟健，苏怡心底不由不泛起酸涩，从懵懂天真，到已为人母；从感情的青涩，到稍前的冷然，成长的代价不谓不小。就算钟健当初放手的原因是钟健的母亲，而如今这种因素并未改变，何必再选这条充满荆棘的小道？钟健本身的状况更是微妙，难道要放任自己的心，然后让她再受伤？苏怡残存的理智一直以来就这样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陷入！

　　然而，感情从来就有理智不能理解的理由。苏怡如果够理智，就不会答应来钟健的公司，做决定的时候是不忍看到钟健失望的眼神，当时就是贪图可以靠他近一点，可以近距离地感受他的生活，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心灵深处早已深陷而不能自拔的感情。这份不自禁的关爱如此自然地付出，只是当事者迷而已；这份面对面的折磨也是两人自找的。

　　但是，生活就是这样，带有苦涩的诱惑又是那样的有魅力，让人甘愿付出，让人欲罢不能。“下周我去西安谈一个合作，会要耽搁一段时间。”钟健打破了沉静。

　　苏怡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酒少喝些，北方的酒文化真是让人害怕。”苏怡拉开了身子，仰头看着钟健的眼睛，似乎要一个承诺。

　　钟健的心里涌起一丝温暖，这丝暖意直达身体各处，甚至渗入了眼底，他带着笑意的眼睛让苏怡的心脏有一秒的停顿。“只能尽量了，不喝是不可能的。”

　　苏怡被惊醒似地移开视线，她的脸也随即红了起来。还是第一次有那么近距离的眼神交流，苏怡的心跳骤然加快。晓逸大概也感受到妈妈的变化，不由伸出小手晃了晃，一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两人被孩子所吸引，又同时伸手拉了拉毛巾，钟健握住苏怡想抽离的手，紧了紧手，握住的苏怡的手柔软而又温暖，光滑娇嫩的肌肤的触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心底，一如十多年前的一个深秋的傍晚。

　　“时间似乎并没有在你的皮肤上留下痕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皮肤？”钟健有点煞风景的提问，把苏怡再次惊醒，苏怡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

　　苏怡暗暗吸口气，“我们下山吧。”

　　钟健点点头，开始收拾。苏怡的视线随着钟健的身影移动，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钟健在这道灼人的视线下，心里不禁轻松起来。收拾好行李，背起行囊，然后伸手不容苏怡推辞地说：“我来抱晓逸。”

　　钟健小心地从苏怡的手中接过孩子，让晓逸更舒服地调整了一下睡姿，苏怡重新裹好了毛巾，跟在钟健的身后，向山下走去。午后的斜阳，带着漫山遍野的红枫，给他们三人披上了一层暖暖的红光，温馨又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