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商海（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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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路茂名路这一带一直是繁华不失优雅的地段。当时说起‘人民坊’里的“夜上海”就是一个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典例，上海的夜晚总是特殊的，这只有身临其境才可以明白——夜晚可以是这样的。从二三十年代的十里洋场、灯红酒绿，到九十年代改革开放后，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那时候有一个很有代表性、流传也广的笑话：飞机从美国飞过来，一路上的机场黑灯瞎火的就是社会主义国家，而资本主义国家则是灯火辉煌。其实，上海的灯火从来就是辉煌的，这辉煌的背后又是怎样的一种气势和身价。
深秋的夜上海，除了路上有陆续增加的梧桐树叶提醒着人们季节的变化，然而该闪耀的灯光和四处寻觅生活的人是有些漠然的。
“夜上海”餐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刻，夜刚刚拉开了生活的序幕，北方人是看不懂也不理解这一切的。土生土长的苏怡是见怪不怪的，金林走南闯北多年，也是处境不惊的，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兴奋。
苏怡之所以选这里吃饭就是因为，太幽雅的饭店会产生一种暧昧的错觉；而像“夜上海”就明确多了，大家直奔吃饭的主题而来，热闹不嘈杂，鱼龙混杂但不失身价。
“苏怡，你会做饭吗？”
“我妹妹比我小六岁，妈妈生她的时候，我每天都会先烧好一锅饭，等我爸爸回来后再烧菜。”看到金林的坏笑，苏怡也笑了。“我家讲究吃，除了我爸，别人烧得不好吃，久而久之，我妈就从样样会做，成了样样不会做。我反而成了爸爸的副手。”
看到金林赞赏的目光，苏怡接着说，“我读师范那段时间，我们学生的条件相当好。每人一个大柜子，有教室宽度的一半。我的柜子打开来才热闹，光加热器就有几个品种。连我们住校的老师也来借我的餐具涮火锅。”
“那你还有时间打工？”
“我是初中毕业考上师范的，开始没有选修课，而且，那时也没有打工。打工是在进了大学以后的事情。”
“别光我说啊，也说说你的事情来听听。”
“和你比起来，我就太小家子气了。那时候就喜欢跟在我的几个老师身后，听他们讲故事，就当自己亲身的经历。”
“合着你听我讲故事来了。”
“把你当长辈啊。”苏怡露出调皮的笑容。
“不是啊，极不愿意当你长辈的。你别瞎说。”
“来，祝你仕途顺利。凡事如意。”苏怡举杯岔开话题。
“谢谢！”金林看了看边上的服务生，咽下了话头。
苏怡故意忽视金林不甘的眼光，低了低头。“都说上海的冬天很冷，北京已经下过第一场雪了。这里，好像还可以。”
没有到过真正北方的苏怡，不明白金林的这句话。二十多年后，当苏怡在儿子暑假的时候，带他去黑龙江避暑的时候，才琢磨出南北习惯差异是因气候的关系形成的。立秋过后的北方，早晚的差别已经很大，最让苏怡不可思议的是半夜的时候，要走过一段百来米长的广场，不穿上夹衣还真顶不住。试想，这样的天气到了真正冬天来临的时候，马路上怎会看到闲人？而像这样的天气至少在一年中有七、八个月，所以，随便怎样的灯光夜景和行人，北方的夜晚都是无法和上海相提并论的。
“已经开始冷了，不过现在的确还可以。上海的冬天很难熬，那种冷是潮湿的，直往身体里钻，然后，从骨子里冷出来。”苏怡边说边耸耸肩，表示自己有点怕冷。好像是谁说过，没有话题的时候，谈论天气是最好的选择。
“你有没有在冬天去过北方的什么地方？”
“没有啊，我怕冷。”
“那你喜欢看雪吗？”
“我记忆中的那场大雪是1976年的冬天，一夜醒来，外面是一片白色。可是，不骗你，连只有十岁的我们都知道，这一年不太平，我们呢一群孩子居然在雪中谈到周总理。没多久，就传来总理逝世的消息。”苏怡想了想说，“瑞雪兆丰年。可这一年，死了三巨头，还有陪葬的唐山。这以后，上海再也没有下过那样大的雪。”苏怡稍停了下，“我走题了，不过，上海没怎么下雪，也就没有什么在雪地里的趣味。”苏怡补充到。
“雪中赏梅是件很有雅致的事情。”金林专注地看着苏怡说，“你让我想到了梅花……”
“说我孤芳自赏，是吧？”苏怡打断了金林的话。
“不是，都说梅花有傲骨。但是，凡是被人视为傲的人也好，花也好，没有点本事或者说没有‘傲’的资本怎么‘傲’的起来？”
“太深奥了，金。我知道了，你说的不是我的坏话。”苏怡赶紧破坏气氛。
“这里有什么喝咖啡的地方吗？”金林无奈地笑问。
“恩，走不远就是‘花园饭店’和‘锦江饭店’。不过，喝咖啡，我推荐‘花园’。那儿的环境比较好，试试看？”苏怡征询着看了看金林。
“听你的，客随主便。不过，都我来请。”
“说好是为你饯行……”
“是你请的客啊，只是帮你付账而已。除了媳妇，咱们没有让女孩子付钱的习惯。”
“这算什么呀？”苏怡娇嗔地看着金林招来服务生结帐。
“我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真领你的心意了。别喝我争了。嗯？”金林没有让苏怡有反驳的机会，一口气说着。
从喧闹的“夜上海”出来，一下子耳根清静了许多。“这就是上海最有特色的石库门房子。这样的弄堂就类似你们的胡同。”一边苏怡还告诉金林上次找“东单三条”的事情，两人都笑着摇头。
一走到淮海路上，两脚就不由地踩在了梧桐树叶上。粗壮的梧桐树在幽暗的路灯下，瑟瑟地摇曳着树枝，街边已经打烊的商店橱窗里，不时因为驶过的车灯而反射出时隐时现的光彩。这一段的人行道算是宽敞的，走过路口“国泰”电影院的时候，那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勾勒出别样的情形。“国泰”后面的是“电影艺术沙龙”——一个早期的夜总会舞厅。这边的围墙已经是锦江饭店的外墙了，面向马路的日式商店展示着豪华的服装，马路对面就是“花园饭店”的半透明围墙。
“花园饭店就是原来的‘法国俱乐部’，大概因为有这片几万平方米的花园而命名的。”苏怡轻轻地向金林介绍。
“这里是旧上海最繁华的地方吗？”
“好像南京路在外地人的心目中更有影响。我个人更喜欢逛淮海路。我小时候喜欢在夏天的时候，走在梧桐树下，却不会担心晒着太阳，听着婵鸣声，看着这片绿色，有着说不出的惬意；晚上吃过饭，慢悠悠地沿着这片马路闲闲地走，想停下来的时候，就抬头看看被浓密的树叶遮住的天空，是否有星星停驻……”
“这么小就那样浪漫？”金林笑着。“住这附近吧？”
“恩。在“华懋公寓”对面。”苏怡抬手向东指了指。
“‘华懋公寓’不就是‘锦江饭店’？”
“是的。我第一次见琳达就在那里。”
“琳达的实力好像不强，你应该考虑换个环境。”
“琳达对我还好。不过，老郑对我有师傅之恩。他现在身体不好，我一走了之有些不好开口。”
说着已经到了花园饭店。苏怡和金林到一楼的大堂吧坐下。
“这里的空间很大。”
“是的，我就觉得这点是最吸引我的。下午的时候，捧一杯咖啡，翻一本书，暖暖的阳光从玻璃篷照进来，简直是人生的享受。”
“很小资的。”
“不过，看书只能是想象了。那一次是客户临时有事要延后一些时间，我正好翻一本杂志。”苏怡笑着摇头，“我有时候和客户谈好事情，再多留一会就觉得有点奢侈了。”苏怡不无遗憾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商海（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