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时分》苏怡

12、商海（2）

　　苏怡回到上海后的第二天，就去报名托福的考试，并参加了强化班的复习。那时候还没有‘新东方’，市中心的只有‘前进’，也算老牌的TOFEL专业培训学校了。苏怡的公司在绍兴路，当然选择去‘前进’上课，绍兴路是一条百来米长的幽静的小马路，但是，很多出版社都跻身在这条街上，是一条文化气息相当浓厚的特色街。西面的起点则是图书馆，复习条件超好。苏怡只要从公司出来，就拐弯去图书馆复习。

　　上课的班上，学生的来源很有意思。从二十来岁到五十来岁的，有的是在校学生，有的或者是刚刚工作的，甚至有工作已经二十多年的。苏怡的同桌是一个帅帅的小伙子，大约超过一米八十，留着长长的头发，总是穿一件深藏青色夹克衫。苏怡几乎没有见过他笑，苏怡自己也是工作学习两头忙，并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去关心其他的人，倒是前面一排的一个男生，经常在课间回头搭讪。聊着发现，当中也有人是借读书来寻找目标的。

　　所谓的强化班，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最近一次的考试。生源复杂，英语程度也就参差不齐了，上课的时候，主要是以语法练习和听力为主，老师也没有课堂提问的必要，否则五花八门的发音像是在联合国开会般热闹了。苏怡的英语程度只能算中等程度了，在这里强化的是哑巴英语，但不管怎么说，也多学了考试的技巧，丰富了些词汇，对学生本身也没有什么坏处。

　　苏怡根据自己的情况，对去国外进行专业方面更深一步的深造，打消了念头。又觉得到国外打工，先不说可行性，立马可以找到现在这样的工作也是不现实的，毕竟那时虽没有白领一词，但工作环境和收益绝对是一流的。这样的分析之后，苏怡那颗浮躁的心慢慢静下来。

　　秋交会后，金林直接从广州来上海开会。刚住进扬子江大酒店就打电话通知了苏怡。

　　苏怡到酒店的时候，金林已经推掉了外贸局的饭局。悠扬的萨克斯回荡在餐厅里，苏怡没有很功利地问金林有关新配额的事情，只是淡淡地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琐事。苏怡没有压力的话题，透着淡淡的关心是此时最让金林感觉惬意的。经常出差的金林，在这浪漫的环境里，眼睛有些迷离。

　　对面的苏怡身着一身粉蓝色的职业裙装，而颈间系着的围巾将一身的干练中掺入了一丝妩媚。苏怡高挑又苗条的身材在南方女孩中不常见，并不白皙但健康的柔嫩光滑的皮肤又是北方女孩所缺乏的。扬子江的中餐厅里就餐的人并不多，辉煌又不失幽雅的装潢配着空远的萨克斯和浓郁芳香的红酒，让人的全身都有一种想要纾缓眷恋的享受。对着安静微笑的苏怡，让金林不自觉地有着无法抗拒的向往。然而，金林又慎怕影响这种美好的氛围，于是，又要了一壶热茶。调整了一下，才似是不经意地问起苏怡TOFEL考试的事情，听到苏怡的答案好像有些遗憾：“我基本上已经肯定一年后就要去美国的，为什么不一起去纽约呢？”想了想又说，“如果你考虑到没有把握申请全额奖学金的话，我很愿意在经济上帮你的。”

　　苏怡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谢谢你，金。那我就不是你欣赏的苏怡了。你会失望的。”
　　金林无奈地笑了笑，“再考虑考虑，好吗？”

　　苏怡转移了话题：“后天，家里有些事情。我明天晚上在淮海路的‘夜上海’请你吃饭，算作践行好不好？”

　　金林耸了下肩，也避开了留学的话题。“明年的配额和以前的不同了。我想搞拍卖，价高者得。”

　　“那竞争很厉害呀。老牌的外贸公司会有些失落感。”

　　“肯定这样的。你到敏感。”金林不无赞赏地说。

　　“僧多粥少啊。不过你在助长不良风气呐！”苏怡轻松地开着玩笑。

　　“现在讲市场经济了，我们也要改革。我只是提方案，实际上上面的意思也是这样，只是借我说出来而已。”

　　“所以让你功成之后去镀金。”苏怡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巧合，纯属巧合。”金林忙道。

　　“不好意思，开玩笑的。”苏怡有些歉然。

　　“我不介意。不过你别透露给别人我要离开的消息。”金林嘱咐着。

　　“不会。”苏怡没有迟疑的保证。

　　“有些晚了，你也忙了几个星期，早点休息吧，我明天来接你。”苏怡有丝怯怯地提议。

　　“一点也不觉得累。”金林很肯定地说，“和你谈话，很放松，很愉快，像是朋友又像是家人。我很喜欢。”

　　“那是你说得好。”苏怡有些腼腆。

　　“真的。所以，不自觉地特能侃。”

　　苏怡无声地笑笑，“我住得不近，又是女孩子哎。明天我陪你晚点？”

　　“好。我送你。”

　　“扬子江”在虹桥开发区，当时的交通实在不是很方便。就是出租车，也是那种‘捷达’和‘夏利’车型，好不容易有一辆‘皇冠’的，马路上扬招还不停的。苏怡和金林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会，才有出租车过来。金林不舍地挥挥手，和苏怡道别。

　　苏怡说了地址，然后轻轻舒了一口气。金林是那种住在大院，有着深厚背景的被注上标记的男人，不是苏怡能惹得起的。为公司做事，不需要出卖自己的，有种事情让琳达顶着一张老外的脸比苏怡强多了。这样想着，苏怡又有些轻松了。要说下海最大的麻烦就是遇到这种情况，九十年代初期的沿海城市都是刚刚开放的，随着外商们的涌入，也附带着性开放的引进。这是苏怡这一代在良好传统教育下成长的年青女性在对外工作中直接面对性解放带来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