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呢》易璾晓

8、第四章：初识中熟悉2

　　李筱晨领着我们去了教学楼三楼，苏诺留在走廊等我们，李筱晨带着我走进走廊尽头空教室的后门。
　　没有班级上课的空教室经常是学生自习的第二场所，比隔着位置就是人的图书馆还要安静。在此之前，我也一直都想着找一间空教室来安下心来学习，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空荡的教室里只有靠墙的第二排课桌坐了一个女生，穿着黑色的衣服，扎起丸子头。那个位置是我喜欢坐的地方。
　　女生似乎是听见了我们的脚步声，回头朝我们望过来，侧着身子，右胳膊顺势搭在椅背顶上，很高兴地和我们打招呼。
　　“诶老道，你来啦！”
　　“是啊，芸瑶。”李筱晨回答到。
　　那个被李筱晨称做“芸瑶”的女孩起身边将课桌上的书本和笔一把塞进被她拽过来的背包里，边和李筱晨简单寒暄了几句。她将收拾好的包往肩上一挎，走出座位正面着我们，也是这时，她才正式地看向了我。
　　我偷偷地看着她酷酷的站姿——她双腿微微分开，站成一个没有连起来的“V”字，双手环抱在胸前，腰杆挺直。如果将她的衣服换成一身酷酷的皮衣，再在她腰间配个武器什么的，她大概就可以和电影里的那些女特工相媲美了！
　　“这就是你和我说的那位学妹？哎老道，你啥时候转性还俗我咋不知道啊！”
　　李筱晨只是无奈地轻摇了头，稍稍动了动他的眼镜，轻声说了一句，“别胡说八道。”语气温柔得连半点责备都没有掺入。
　　李筱晨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向我介绍起面前这个正得意地含笑挑眉的女生：
　　“这位是芸瑶，她也是文学系的，比你大一届。”
　　我抬起头微笑着望向她，希望她能感受到我礼貌的目光。不过我知道，我望向她的目光早已偷偷地涣散，以避免与她直视。
　　这是我不知道何时学会的技能—每一次投向别人的目光，总会自动地涣散，避免将对方的面容和神情看得太过透彻。好处是，我不需要每时每刻地想着如何避开目光才能显得自然；坏处是，我一直都记不清别人的长相，只能在经过长期相处后，凭借着对方的声音和行为习惯来辨认。
　　“她叫寒梦诀。”
　　“你叫寒梦诀？”芸瑶没等李筱晨话音落下便着急地确认。
　　我瞥了眼她盯着我的样子，有些不太自在，缩了缩身子，很想将自己压缩成空气。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曾经听说过我的名字，听过我的过去。
　　“怎么了？你认识她？”李筱晨问道。
　　芸瑶顿了一秒，然后很平淡地解释道：“哦不是，就是觉得她的名字挺奇怪的。”
　　她语气里连半点掩饰的情绪都没有参和，不知是她演技好，还是她说得是真的。
　　“你的名字也很奇怪呢。”我故意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虽小，但足以让她听见。
　　如果她真的曾经认识我，或是听过我的过去，那么，在一切都没有正式开始前，斩断与她的相识是最好的选择。
　　我期待着我的这句不满能够引起她的恼怒，即使她不当场发作，也会在心底暗自决定不愿再与我接触。可我却听见芸瑶笑了，很单纯的笑，没有嘲讽和蔑视，如一颗珍珠坠在光滑洁白的瓷砖上。这倒让我对她有了些许好感。
　　“诶李筱晨，过来问你些事。”
　　芸瑶将李筱晨叫去了一旁，窃窃私语，时不时瞄我一眼。我站在原地觉得有些尴尬，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等候在走廊的苏诺正背靠着不锈钢的护栏，双手敞开随意地搭在上面，头往后仰着，轻闭着双眼，悠闲地沐浴着阳光。有些慵懒的样子，似漫画里画着的少年。
　　我走了过去，往下瞥了一眼，瞬间便有一种要坠落的惧怕。我看向苏诺，他睁开眼睛朝我微笑。
　　“你这样会掉下去的！”我说。
　　他笑了，在阳光中有些耀眼，“你确定？”
　　“你不怕吗？”
　　他摇摇头，又想起什么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会不会害怕棉花啊？”
　　“好端端地我为什么要害怕棉花？”
　　他抿着笑摇着头，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
　　我站在他身旁，双手并排扒着在阳光下有些温暖的不锈钢栏杆，转过头呆呆地望着他。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找着话题分散着我的注意力。
　　“你，介意告诉我，是怎么和李筱晨认识的吗？”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像是生怕会惹我不高兴似的。
　　我望着他，想着该怎样去说。
　　说来也奇怪，苏诺大概是我从一开始认识，就不会刻意逃避目光的人，有些好奇，所以总想多望几眼。
　　他腼腆得避开目光，挠着后脑勺。他被阳光青睐的侧脸有些红晕，有些好看，似灯火阑珊处那如玉的公子。
　　“要是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没有啊，只是不知道该说长还是说短而已。
　　“我在高考前离家出走，在山上遇见了李筱晨，聊了聊就认识了？”
　　“啊？”他瞪着他那水晶般清澈的眼睛惊讶地望着我。
　　“不相信？”
　　“不是。”他笑着摇了摇头，“你说在山上遇见李筱晨我不觉得奇怪，只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大胆离家出走！”
　　“看对什么事情吧！”我抬起胳膊搭在栏杆上，栏杆自身的凉意透过衣服钻进我的骨子里，提醒着我要把心放进冰窖里，连先前扬起的语调都要平静下来，“总有些事情，会让你觉得恐惧真的没什么。”
　　苏诺好像在望着我，可我不想望过去，不想在我的心不知道跳动的时候冷冷地对着他的眸子，揣测他眸光里的含义。

　　“哟苏大少爷？你也在这儿啊！”
　　芸瑶的声音像颗流星划过了平静，我用余光瞥见苏诺闪过略带痛苦的表情，有些好奇。
　　苏诺迎了上去，嬉皮笑脸地讨好着芸瑶，“我这不是特意来看看你吗！”
　　“是吗？”
　　“绝对是啊！”
　　芸瑶\"呵呵\"了两声，抛给苏诺一个不屑的白眼。
　　我看着他俩，笑了。
　　以前在胡思乱想中，我曾创造过一个死党，我和他吵闹嬉笑，水火不容，我们看似都很讨厌对方，可在生死面前，不需要商量，也可以完美地心灵相通。他的名字和李筱晨很像，是在我知道“李筱晨”三个字怎么写的之前，现在，相同的，只剩一个“李”字。
　　如我所想的生死之交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遇见，不过要是退而求其次，认识一个朋友，能像他们这样，冤家似的，也挺不错。
　　“好了芸瑶，你又不是不知道，苏诺除了怕沐秋，就是怕你了，你还玩他。”
　　李筱晨像个大哥哥似的在中间调停着。
　　“我很可怕吗？”芸瑶双手叉腰，瞪着苏诺，吓得苏诺只能苦涩着笑容，连连摆手。
　　“不可怕不可怕，全世界就你最温柔了！”
　　“诶苏诺，我怎么听你这话这么别扭啊？你在跟我说反话是吧！”芸瑶话音未落，就冲上去打苏诺，惹得苏诺抱头直喊着“姑奶奶我错了”向芸瑶求饶，最后却是因为李筱晨开口的话才“逃过这一劫”。
　　芸瑶不爽地推了一把苏诺，险些就撞到了我的身上。我看着无奈到可怜的苏诺，实在是有些同情，但是芸瑶在这时候过来一把搭着我的肩，用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拍了拍我，提醒我，“小梦诀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被他的表面给欺骗了。像他这种人绝绝对对是扮猪吃老虎的！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被他这幅看着懦弱可怜的样子给骗了！光是他们一个班就有不下于五个女生整日要对他投怀送抱呢！”
　　“真的？”
　　“喂芸瑶你别乱说话啊！”苏诺一下子就急了，向来温柔的声音都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芸瑶挑衅地仰起下巴对着他，质问他，“你有意见是不？”
　　苏诺鼓足了勇气却在三秒不到的时间就泄了，软软地回了个“没”。

　　芸瑶提议大家一起出去玩，也当是给个机会让我和她能熟络起来。
　　我犹豫着没有立即回答，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李筱晨。他望着我，微笑着轻轻点头，似乎在告诉我放下心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一玩。
　　从开学至今，我从来没有和谁出去玩过。每一次宿舍里的人出去时我都找借口推辞，因为对我而言，与其跟在一旁如个影子，还不如孤独在无人的黎明中。
　　芸瑶又用搭着我肩的手拍了拍我，很期待着我的回答。我还是没敢立刻答应，也不知道是在担忧什么。
　　苏诺很兴奋地双手赞成，芸瑶便来了一次\"顺水推舟\"：
　　“好啊，既然苏大少爷你这么兴奋，那么今天的一切费用就由你出吧。”
　　苏诺刚要点头同意，又立即反应了过来，“诶芸瑶，你这是想找个机会好好坑我一把吧！”
　　“诶，话不能这么说啊，我这明明就是给你制造了个机会证明你不是个钱包鼓死人的吝啬鬼，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再说了，我就算真的是要坑你，你又能怎样啊？”
　　芸瑶得意地朝苏诺挑着眉，气得他连“咬牙切齿”都不敢太过明显。那时我还想，苏诺松口时，会不会唱出一句\"算你狠\"呢。那样的话，应该会很好玩。
　　很好玩。如果，未来的三四年里，只是我一个人的话，连这种最细小的乐趣，都不会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