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呢》易璾晓

7、第四章：初识中熟悉

　　那天之后周六的上午，李筱晨终于联系了我。那时候，我正卧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聚精会神地看着《护花危情》。
　　被用作来电铃声的“big big world”在床铺的角落响起，我第一个反应是疑惑，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会打电话给我。
　　我拿起手机，当看到来电显示时，仿如被困在荒岛多年后，看到了来寻我的讯号。我欣喜地接通了电话，连确认都没有就直呼着：“你回来啦！”
　　电话的那一头，李筱晨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轻声响起，透露着些许疲惫。
　　“我在你宿舍楼下。”
　　我边听着他说话，边顺手合上了还在播放的笔记本电脑，奔下了床，坐在椅子上快速地穿着鞋子。
　　“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说完就挂掉了电话，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在将手机塞进自己裤子口袋的空隙间顺便迅速地检查了下背包里必须的东西是否带齐，尤其是雨伞。
　　周末的宿舍没有一个人，我不必隐藏自己的欣喜，不必担忧被别人看见我不同往日的高兴。

　　李筱晨站在宿舍楼前不远的那棵树下，双手背于身后，游离着目光。
　　本有的欣喜在看到他的身影时刹那间平静了下去。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在脑海里想着到他面前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离开了这么久？这样说的话，可能会触动他的痛处。
　　你还好吗？那不是在说他之前不好吗？
　　你可算回来啦！嗔怪的语气会不会让他心生厌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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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步的距离，我想了很多句，又推翻了很多句。直到站在李筱晨的面前，我也没有想到该说什么。只好将双手藏在身后，缩着双肩，低着头，咬着下嘴唇偷偷地抬眼瞥着他，像个腼腆的孩子，硬是不敢向大人说出自己想要吃糖的心愿。
　　李筱晨轻笑了一声，和入学那天见到我时一样，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我松下了肩头，望着他笑了，“好久不见！”
　　“周末没有和同学出去玩吗？”
　　我低头用食指点了点鼻尖，摇了摇头。如果是平常，我大概会找些俗套的借口来敷衍，但面对着李筱晨，我可以说出事实。
　　“和别人出去玩，就得不停的迁就，浪费精力浪费时间。”话音未落，我又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
　　李筱晨沉默着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和同学相处得不好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
　　其实相比于以前在班里最多只和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同学相处的时光，如今真的是好了很多。大抵是用对了面具，所以很容易便能与人相处起来，40个人中没有说过话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那是日子过得不好？”
　　我低下头摸了摸鼻尖，犹豫了一会儿，才用不确定的词语作了迟到的答案。“也还好。”
　　“那是怎么了？”
　　怎么了，就是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一直没有因为时间而渐渐淡去，也没有因为可以和班里大部分同学的友好相处而慢慢忘记。每一次到教室稍微晚了找不到合适的座位，或是每一次要分组做功课时，这样的感觉，就又会多一分。
　　愈是扮演无所谓和高兴，那样的感觉就愈会沉重几两，似个小偷，偷偷摸摸地偷走些什么。
　　李筱晨深吸了一口气，有半刻的犹豫后说，“那介意陪我去见一个朋友吗？”
　　我有些不太明白地看着他，他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能让我相信的话。”
　　李筱晨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着该回答的内容。
　　“我以后可能会经常离开一段时间，虽然可以回来上课，但不一定有时间顾得上你，就像这段时间一样。我希望能有一个人在我不在的时候帮忙照看一下你，那样，对你也会好一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我，就像是要压制住我心里随时会冒出的疑惑，却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没有去计较，深深地吸着一口气，紧绷着肩头，埋着头，抱在胸前的双手又紧了力气。
　　我当然明白，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让我孤独一个人生存，就如同放任了折线的风筝在天空飘荡。如果有一个我可以依赖的人陪着我，在意我的存在，自然会好一点。
　　从入学至今，我都一直希望着能出现这个人，虽然有过一个苏诺，却是我暂不能靠近的人。可是如今，真的要我去认识一个“朋友”，我却无法做到。
　　“我一个人活着挺好的！反正早就已经习惯了。我不想去认识什么人。”我扭过身子不想直面他。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认识我呢？”李筱晨问我。
　　我想了想，也说不清楚。那时不过是什么都没有考虑，觉得和他认识会很好，于是就相识了。
　　李筱晨注视了我很久，然后轻叹一声，问我：“你为你的未来，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一惊，支支吾吾地回答道，“还，还好啊。”然后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鼻子。
　　其实，我基本都忘了。因为军训耗费着精力，因为要去适应这里的生活，因为没有隐私的宿舍让我不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找不到所需的东西和场所，因为害怕自己会显得另类，于是学着周围的人空耗着时间，很快就忘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在未来的你，是你最想要的模样，最主要的，是会有很多的朋友，会得到很多人的喜欢和在意，甚至会有生死之交。可是现在，你连去见一个人都不愿意，你觉得，你能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遇不见心中的“朋友”，就懒得去花费心思尝试了，免得到最后，会伤了“朋友”这个词。
　　这个词连接着“友情”，连接着“信任”，受得了一两刀，再受第三刀就会脆弱不堪了。
　　李筱晨还在继续说着，似乎想凭这一次机会让我能悟透所有的道理。
　　“你觉得，只知道一个目的，什么都不去尝试，保持着原样，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吗？”
　　我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
　　李筱晨接着说着：“大学的生活，已经不再是以学习成绩为唯一了。这几年的生活，更像是进入社会之前的过渡地带，你要在这个地带里，去学习你不曾学习过的知识，提高你之前没有时间锻炼的能力，改变你已知和未知的缺点，把自己打造成你最想成为的样子……还有，就是安放好你不愿放弃的孤独。”
　　安放好孤独。
　　我在心里一字一字重复着这句话。
　　无论怎样演好与人的相处，都还是觉得孤独是最轻松的。可是又害怕太过孤独让人厌恶，于是强行地把自己推进人潮里，遗弃了孤独在墙隅的黑暗里哭泣。
　　可怎样才能做到这样呢？
　　我在思索着，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如果以后对方发现我不是最开始那么好的人，大家关系断了，不是比没有认识之前更让人伤心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是坏人啊。”我耸了耸肩，回答这个本该就很明显的答案。。
　　李筱晨笑了起来，推了推眼睛，然后温柔地推了下我的脑门，“你能坏到哪儿去。”
　　我撅着嘴，白了他一眼，撇过头故作不想看他的生气模样，却暗自窃喜。那时阳光铺洒而来，如古时的少女铺开的柔软绸缎，滑落在皮肤上，惹得人万般留恋。
　　我突然在想，如果能把时光过成这般安逸的模样，即使闲敲棋子，都是一种诗意，或许在未来的日子里，李筱晨不会为他今日轻率的判断后悔半分，那么，或许即使我只有白鹤作伴，他也会是唯一踏入那被乱草掩盖的山径的人。
　　“小丫头脑子里又再想什么呢？”
　　我唤回了游离的思绪，朝他皱了下鼻子，做个鬼脸，逗笑了他。
　　我拉了拉背包的背带，像个要出行的人问身边还未动身的伙伴，“不是要去见人吗？为什么还要等在这儿？”
　　李筱晨没有立即回答，有些意味深长地微微笑着，然后才说，“还要等一个人。”
　　我转着眼珠想了想，抱着双臂，歪头盯着他，“诶李筱晨，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城府不浅啊？一想到那天下山还跟你到处逛去吃东西，就有点后怕。那时候要是被你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没准啊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哪个岛看风景呢！”
　　那些话自然是玩笑，反正在李筱晨面前，我不需要演绎成温和稳重，也不需要为自己的表现思虑过度、担惊受怕，自然也就不害怕去说些玩笑了。
　　李筱晨笑出声来，扫清了缠绕着他的那淡淡疲倦和忧伤。“你这个小脑袋瓜子里是不是分分钟上演一部电影啊？”
　　我刚要反驳，又听见他说，“哎来了！”
　　我顺着李筱晨的示意的目光转头望过去，看见了苏诺正朝我们跑来。
　　不知怎么，竟会有些开心的感觉，不知像不像那独倚望江楼的伊人终于望见了过尽千帆后的那叶扁舟时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