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呢》易璾晓

18、第十二章：途

　　真的踏上旅途时，以为不会存在的欣喜还是偷偷地溜了出来。
　　隔着玻璃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陌生景色，总觉得下一秒会遇见一道时空隧道。而我会在那束让人沉醉的光下忽然间失去踪影，带走所有人记忆里关于我的片段，然后跌落进一个陌生而安谧的地方，流浪着，直到整颗心都空成了天空。
　　只是这一切都只是想象，让现实显得更加真实的想象。
　　我看了看坐在我身边似乎已经睡着的芸瑶，贪玩地偷偷碰了碰她长长的睫毛，没有惊醒她。睡着的芸瑶像是脱下盔甲的女将军，柔和了她一身的英气。
　　我突然很想看她哭的样子，想知道她会不会和我一样，流着眼泪，故作坚强。如果是那样，我大概会放下所有的防守和抗拒，和她说说那些埋在心底差点就忘记的话语。那么当有一日我离开的时候，我的心不会沉甸甸得让我无法飞翔。
　　我坐回身子，无意间看见过道那边的苏诺正小心翼翼地将靠在他肩上的睡着的沐秋推开。只是他的肩膀似乎装了磁石，总是很快就将沐秋的脑袋吸了过来。他只好又推一次。
　　我看着苏诺有苦难言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又在收回目光时落成轻轻的叹息。
　　我不想让这叹息毁了我的欣喜，又起身探头探脑地看着坐在后座的乔数。他抱着双臂，靠着椅背静静地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没有理我，没有注意我。我只好识趣地坐了回去，用食指轻轻摩擦着玻璃，想画出一道时空隧道。

　　下了车，要走一段山路。
　　远离城市的景色，虽然不如我想象中那般梦幻，但至少褪去了俗尘的纱衣，显露着一种纯粹的美丽。风吹过叶隙的声音，都仿如一曲天籁。
　　芸瑶见我这么兴奋地到处看，就问我，“以前没有出来玩过吗？”
　　“我没有那么多钱呀！”
　　“又不是要你自己出钱！肯定是你爸妈出呀！”
　　我努力地压制住笑容里的落寞，没说什么，依旧兔子般蹦跳着。苏诺追上我，说，“你要是不介意，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出来玩，你最想去哪儿玩？”
　　最想去哪儿？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最想去的地方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不是一瞬间惊叹的美，而是当你看到那里的风景时，你可以忘记了所有，甚至包括自己。那时的我，可以心无旁骛地静静站在那里，微闭着眼，任清风拂过身侧，挽起我的衣袂。即使沧海桑田，也不会厌倦。
　　“去玻利维亚天空之境呀！”乔数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架在苏诺的肩膀上，夹在我们中间，兴致冲冲地说着，“我特想去哪儿！怎么样诺少，啥时候安排下！”
　　苏诺有些生气，白了他一眼，退开他，毫不客气地回绝，“我问你了吗！自作多情！”
　　乔数笑着又黏了上来，任苏诺怎么推都不放手，“明白明白！就是必须要寒梦诀去嘛！诶，我说，你要不要考虑去呀！”
　　乔数后面那句话是对我说的，我是发觉他正看着我时才反应过来的。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是因为从认识乔数开始他就没有和我正式说过一句话，有一点受宠若惊。
　　我呆呆地回问他：“天空之境？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乌尤尼盐沼，据说那里啊特别漂亮！尤其是雨后！那时啊，湖面就像镜子一样，可以看到天空的景色，所以叫‘天空之境’。”
　　或许是乔数那种向往，也或许只是因为那个地方的名字。那一刻我从心底里就特别想去那里，恨不得一个眨眼就落进了那里。
　　“那不得美呆了呀！”
　　“绝对的！我下次给你看照片。不过你现在告诉我你想不想去！”
　　“想想想想想！”我频频点头，就差没有点成拨浪鼓了。
　　如果能看到天空，能如同远离凡尘般，用纯粹的景色治愈千疮百孔的心，那不是最好的吗？
　　“怎样诺少，寒梦诀说了想去，你看，要不你安排一下？”
　　“哥乌恩滚！”苏诺一把推开了乔数。转头又悄悄对我说，“以后我带你去。”
　　我扯起了唇角的弧度，摇了摇头，坚决地拒绝了他。
　　“我以后会自己一个人去的。”
　　“我可以陪你的！”
　　“不用！我习惯了一个人。”
　　苏诺没再说下去，挠了挠他的耳后根，让我觉得我好像说错了什么。我偷偷地慢下脚步退后，跟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如景色一般好看的背影。

　　走了大约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沐秋开始闹起了脾气。她拉住苏诺的衣袖，睁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苏诺，嗲声嗲气地哀求着：
　　“苏诺哥哥，我好累，我走不动了，我们休息好不好？”
　　苏诺有些不敢下决定，试探性地问芸瑶：“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芸瑶双手叉起腰很不满地望了眼嘴撅得很高的沐秋，还是同意了。不过没忘记丢下一句“真是麻烦”，才坐到了一边的岩石上；乔数没有说话，蹦到石头上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摇动着身体，捣弄着手机。
　　苏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巾垫在一块比较平的石块上，正要喊我去坐却被沐秋一下子抢占。
　　沐秋眯着眼睛笑着对苏诺说“谢谢”，回头就嘟着嘴向我做了个我看着有些好玩儿的鬼脸。
　　苏诺一脸为难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了一瓶矿泉水，拧松了瓶盖后递给我，“我看你好像都没怎么喝过水，现在喝一点儿吧！”
　　我笑着伸手去接，坐着的沐秋突然纵起了身，挡在我和苏诺之间，我挪了挪位置，看着沐秋孩子气似的伸手就去夺矿泉水。
　　“苏诺哥哥，我也很渴，我也要喝水嘛！”
　　不过这一次苏诺没有妥协，死死护着，还为了防止矿泉水会因为沐秋的用力而挤洒，忙拧紧瓶盖。“你不是有水吗，你喝你自己的就好了，这是我的水啊。”
　　“我不要，我就要喝这瓶水！”
　　沐秋很不高兴地跺着脚，撅起的嘴更翘了。
　　“我给你了我不就没水了吗？”
　　“可你不喝呀！你不喝就给我嘛！”沐秋冲着苏诺喊着，嗲嗲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不过夺矿泉水的力气倒是只强不弱。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戏，偷偷笑着，就差把心里呐喊助威的声音抛出口来。
　　“怎么了这是？”
　　芸瑶和乔数被吸引了过来，我无辜地望着问我的芸瑶，耸了一下肩，来表示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没抢出结果的苏诺慌忙说道：“她非要抢我的水！”
　　“你水又不喝为什么不给我喝啊。”
　　“谁说我不喝了啊。”
　　“你不是要给她喝吗……”
　　芸瑶似乎明白了什么，走到他们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在他们还没弄明白的时候拿过了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直接就喝了一口。
　　“不用争了，现在这瓶水是我的了！”
　　“喂你怎么这样啊！”沐秋气得跳过身子叉腰瞪着芸瑶，“你喝了苏诺哥哥喝什么啊！”
　　“你不是不想给他吗！我是在帮你解决问题啊！你应该感谢我好不好！”芸瑶毫不在乎地回了一句，又喝了一口水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没有热闹看的我自然就准备跟上去，但又听见沐秋大喊道：“我不走啦！”
　　芸瑶停了下来，回头瞪着她，“你说什么啊？”
　　沐秋一点也不示弱，双手叉腰一字一字地说，“我说我不走啦！”话音未落，就坐了下去，赌气说，“要走你们走去！我不走啦！我要休息！都不知道什么鬼地方，还要走这种路，也不知道是出来玩还是出来遭罪的。”
　　芸瑶大抵是被她气到了，冲了过来，没有拿水的手叉在腰上质问着沐秋：“你发什么神经啊！不是才休息的吗！你连半步都没走呢怎么就走不动了啊！”
　　“我起身啦！起身也要花力气！行不行啊！”
　　“不是你……”
　　苏诺见状不对，慌忙冲了过去挡在两人中间，一边劝着沐秋继续走，一边安抚着随时会火山爆发的芸瑶。
　　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很努力地忍着笑。看她们两个吵架不知怎么总有一种乐趣感。如果不是因为我肚子饿了，我觉得我还可以继续看下去。
　　我转了转眼珠，想了想，突然灵感一现，走到芸瑶身旁拉了拉她的衣服，直到吵得真欢的她注意到我。
　　“干嘛！”
　　芸瑶的语气中还冒着火气，突然一声把我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压制了下去，又用往日的语气重问了我一句。“怎么了？”
　　“是这样的啊！她不是说要休息吗，我们就让她在这休息好了，我们先走……”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芸瑶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急了，不给我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就立即反对，“那不行！那多危险啊！她要是一个人待在这儿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
　　我笑了笑，更多的是因为芸瑶的反应印证了我对她们关系的猜想。我等她芸瑶不说话时，才悠悠地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是要把她丢在这儿，而是我们先去，然后再找顶轿子来接她！”
　　“寒梦诀你什么意思啊！”沐秋纵了起来，生气地指着我，语气又有些矫揉的感觉了。
　　“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小心地按下她的手，“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啊。我是说真的。你都不想走路了，那不得用八抬大轿来抬你啊！”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诶不用。”我竖着左手的食指朝她摇了摇，抿着嘴坏笑着，“我就希望你别怪我就行了。你想啊，现在都中午了，你走的累我们也累，而且我都饿了。本来是大家一起走过去一起吃饭的，但你既然现在就完全走不动了那也没办法是吧，但是呢我们又不能去了就帮你找轿子啊，肯定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为你多奔波一路对吧。
　　“这地方咱们也不熟，我也不知道到哪儿去给你找轿子，那就肯定得花不少时间；找了轿子之后呢还得给你找轿夫，找轿夫又得花时间；找到轿夫之后呢，又要跟他们商量个价钱，讨价还价也得要一会儿。这些时间加加起来估计不少。你看啊，现在天暗得又早，等我们过来接你了，估计天就黑了。这天黑啊，就不安全，尤其是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虽然咱们是无神论，害怕都是心理作用，但是有些人是防不住的呀，没准儿你等在这儿，天一黑，就不知道谁在你身后用麻袋把你一套，一扛，等你从麻袋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被卖掉那哪个山旮旯里去了……”
　　“寒梦诀你给我去死———”
　　这声音，或许真的能撼动天地。我捂着耳朵，直到声音停下才揉了揉。也不知道是被我气到了还是吓到了，沐秋在喊完后就起身，狠狠地撞了我的肩膀冲到我前面去了。
　　我望着她大步朝前的背影，真的觉得有些好笑。她就像是争不到糖果的孩子生气地去推了拿到糖果的人来让自己开心一点。
　　护在我身后的苏诺生气起来，朝着沐秋喊着：“沐秋！你怎么撞了人还不道歉啊！”沐秋回头就给了一个鬼脸，惹得苏诺追过去要教训她。
　　我看着追逐的苏诺和沐秋，还有后来被牵扯进去误成“挡箭牌”的芸瑶笑了起来，听见乔数说了一句，“为什么不直接用车啊？那不是方便点吗？轿子？太古老了吧！”
　　我眨着眼睛想了想，故作不高兴地回了一句，“我乐意！”甩头就走。
　　然后我听见乔数在身后轻笑着，和这风景一样纯粹。

　　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那间古色古香的民宿度假屋。仿古的建筑让我觉得仿如一下子穿越到了过去，所有的急躁都被隔绝在外。
　　只是这样美好的感觉却在我们刚到门口时就被屋子里炸出的一个女孩的声音给吓跑了。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我便听见芸瑶冷笑了声，说道：“唉，看来假期的美好是要泡汤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