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之奈何》李们

6、谁也别等谁

　　如果有人问林满恋爱经验，林满会说：“千万不要早恋。”
　　如果有人问林满人生经验，林满还是会说：“千万不要早恋。”
　　但是十五岁的林满是绝对不会听的，直到她十八岁才幡然醒悟。

　　一中每年都会统计一本的上线率，然后放烟花庆祝。陆森那一年，上线率92%，所以92只烟花将会绽放在一中的天空上。
　　不同种类的金属化合物被发射到空中，肆意地燃烧自己，在夜空中显出绚丽夺目的光彩。终于，在一年一度“烟花大会”的晚上，林满在一片喧闹声中独自一人放声大哭起来……

　　陆森的离开让她觉得仿佛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终于醒了。校园里两个人的身影只剩下她一个，她曾经记恨陆森，他去上大学，见新鲜的人和事物，淡忘过去显得异常容易。可自己却苦逼地吃着曾经一起吃过的糖醋排骨，走曾经一起走过的林荫小道，学校的灌木、鱼池、李子林、操场、九思桥、倩人坡……无一不让她想到过去。于是她总想着，别被老娘逮到，要是再见面了真想给陆森一拳。

　　在和陆森分开的很多年里，她一直有意无意和所有男性生物保持距离，倒不是她陷入了情伤难以自拔，只是林满发现自己不明白爱情究竟是什么，怎么样才能算爱上了一个人。

　　十五岁的时候林满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自己能考上一中，出了成绩等分数线的那几天叫她实在难熬。分数线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告诉陆森，当陆森说他也很高兴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都飘飘然了。她能和他站在一个校园里学习，或许也就证明她也是优秀的，也能与他并肩而立。

　　然后，陆森问林满：“你知不知道两个互相喜欢的人要做什么？”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可以一起玩游戏啊，一起吃饭啊，一起走路，还可以一起看电影。”林满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陆森摇摇头道，“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要在一起啊。”
　　“哦哦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林满大彻大悟，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了，难道现在陆森是要给自己表白吗？可是陆森也没接话。林满堵了一口气在胸口，硬是再说不出之前说过的那句厚颜无耻的：我可以说我喜欢你吗？

　　但林满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这样已经很好了。她总是和自己说人要活在当下，哪怕是现在，林满也极少和别人提起过去。

　　没吃早饭的林满低着头走出校门，突然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林满，不吃晚饭那总要吃早饭吧，不吃早饭那总要吃午饭吧。”陆森？林满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林满蔫蔫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干嘛？”
　　“路过……”

　　这对话霎时让林满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寒假去学校补课，下课的时候突然发现陆森就在楼下等他。林满差点错过，折回去故意问他：“你在这里干嘛？”
　　那时候陆森也是说：“路过。”
　　“哦，那你继续路过……”
　　“哎，别走啊……我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课啊？”
　　“我就是来碰碰运气……”
　　那时候林满并没意识到，他们在一起的三年半几乎总是陆森在等她。放学是陆森在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家，澡堂外是陆森拿着热牛奶在等她，吃完饭是陆森拿着零食在一旁等她……
　　有一次，陆森在校门口等了很久，担心林满出了什么事，想去教室找她，只看见林满背着书包低着头，踢踢地上的小石头，步子迈得仿佛要踩死地上的蚂蚁一样小心。陆森无奈，林满抬头看见了他也不急不躁满满地向他靠近，“你就不能走快点嘛？”“我……不好意思啊久等了。”陆森非常不理解那个时候的林满，只有林满自己心里清楚。十七八岁女生的逻辑总是很奇怪，林满用陆森愿意等自己多久来衡量陆森到底有多喜欢自己。

　　林满的思绪又回到面前的这个人身上，陆森没有穿昨天婚礼上穿过的西装。昨天陆森是曹舒昂的伴郎之一，敬酒的时候才看到他久违的笑容。今天他却穿着纯色衬衫牛仔裤，刘海终于轻柔地垂在额前，一下子少了许多凌厉。林满并不打算按旧剧本的剧情接话。她什么也不想说，从陆森身边绕开，心里却给曹舒昂记上了一账，出卖自己课表的人还能有谁。
　　“林满，我们去吃KFC吧，我请你吃蛋挞。”说起蛋挞，林满本身不是特别爱吃，但是有一年冬天，陆森去接林满补习回家，给她带了一整盒蛋挞。从此蛋挞就对她而言有了一种特别的温暖。
　　那天，是南方城市少有的大雪。陆森穿了一件灯芯绒的衬衫，林满抱住他，把头埋进他帽子上厚厚的毛里，用自己冻的没有知觉的鼻子使劲闻着他身上洗涤剂的芳香。
　　这些甜蜜的片段常常让林满自我告诫，陆森对自己足够好，后来的他只是不再喜欢自己了，这并不能算是他做错了什么。

　　“怎么，你国外那两年洋快餐还没吃腻？”林满话里带刺。
　　“林满，我刚上大学的时候确实没打算出国的，我……”
　　“陆森，我不爱吃蛋挞。还有，我们以后谁也别等谁了。”
　　陆森终于没再跟上来，林满也不敢回头。她真的怕自己一回头，再多看一眼陆森，就会忍不住上去抱抱他。

　　回到家，林满立刻去找在被窝里的手机。
　　一则新消息：“林满，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