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情》幻路影

10、第十章

　　坐在轮椅上，被无情推到医院外的花园，阳光温暖地撒落一地的金华，尘芯舒服地享受新鲜的空气。

　　那天，她被有情掷来的棒球棒给打伤，瞬间吐血昏迷，无情送她到医院急救，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后，虽然渡过了危险期，却依然昏迷不醒。直到昏迷了三天以后，才缓缓醒来，让无情和韩浩都雀跃万分。

　　抢救尘芯的医生正是韩浩的好朋友，黎华尹。黎医生擅长治疗白血病患者，和韩浩同是年轻有为的医生，深受病人和同事的推崇。

　　留下无情在病房内照顾尘芯，韩浩和华尹一同走出病房。

　　“韩浩，尘芯的病你也很清楚，她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我……无能为力。”

　　韩浩停下脚步，“华尹，请你想想办法，我实在不想失去这位朋友。”

　　华尹重重叹了一声，“尘芯拖延病情不治疗又被严重打伤，她本来就容易出血，一出血就会让身体耗损的更快，她这次能醒来又何尝不是奇迹？韩浩，她最多也只有……半年的时间可活，我不想瞒你，希望你有心里准备。”

　　华尹再一次叹息，然后无奈地走开。韩浩僵硬地站在走廊，心中为了尘芯的命运而感伤。

　　自尘芯醒了过来后，一直都是无情在尽力照顾着她。这天，尘芯突然说想晒晒太阳，要无情带她到花园去，无情不愿看到她不开心，只好顺了她的意。

　　因之前曾严重出血，尘芯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她连行走都成问题，只能坐在轮椅上，让无情体贴地带她到花园那儿。

　　“无情，谢谢你这么照顾我。我已经好很多了，你不要老是陪着我，贾氏企业需要你。”

　　站在轮椅后方，无情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凄凉。尘芯，万一你有什么事，叫我怎么能接受……

　　“你放心，我有一批能干的职员为我努力工作，我一点都不担心公司会出状况。”

　　尘芯轻轻地说：“无情，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我们才认识不久，你却对我这么好，我想……也许是你前世欠了我吧。但是，那也是前世的事了，今生……你就快乐地生活，不要为了我而付出，你值得更好的人。”

　　无情微微鼻酸，那心痛的滋味愈来愈难以控制，“尘芯，我喜欢一个人不在乎她能陪我多久，我只在乎……我和她能不能相爱，哪怕……只能爱一天……”

　　尘芯低下头，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无情，现在的我还有什么资格谈爱？我只能默默等着上天的安排，看它要什么时候带走我，而我……只想好好地看看这世界，直到最后……”

　　“无情，跟有情和好吧。你们是兄弟，血缘就是最好的证明，是你无法摆脱的事实。你没错，他也没错，你们都是上一代做错事后被牵连无辜的可怜人，放过他你才能得到解脱。”

　　无情沉默不语，他不愿表态，“尘芯，你不要为我们担心，你应该好好接受治疗，其他事就别理会太多。”

　　尘芯静静地享受微风吹拂而来的凉意，开始感到有些倦意。无情走到她的身前，“尘芯，想睡了是吗？我带你回去病房，好吗？”

　　尘芯摇摇头，“无情，再让我多待一会儿，我还不想回去。”

　　无情蹲下身，温柔地握着她的手，“尘芯，你的身体不好，还是回到病房里休息比较好。”

　　“无情，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有情？”尘芯突然转移话题。

　　无情愣了一下，才冷冷地说道：“他打伤了你，哪里还敢来见你？我若是看到了他，非狠狠地打他一顿，为你出气！”

　　“无情，他也不是有意的，你又何必这么生气？你帮我联络他，我有事找他。”

　　无情有些愤怒，“你找他有什么事？尘芯，不要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他害得你严重受伤，害得你现在只能以轮椅代步，你难道一点也不介意吗？”

　　尘芯拍拍他的手，要他稍安忽躁，“无情，我的确有事找他详谈，你不用太激动。好了，我也该回房了，你一定要记得帮我联络他。”无情只好无奈地推着轮椅，送尘芯回房。

　　当有情接到无情的电话，带着忐忑不安的心赶到医院的时候，他一直伫立在尘芯的病房外，不敢进去。

　　无情刚好打开门，看到傻傻站着的有情，他只是平静地望着有情，然后就缓步走开，没有对有情恶言相向。

　　有情鼓起勇气开门进到病房内，走向早已等候的尘芯那里，“尘芯……”

　　尘芯示意他坐下，缓缓地说：“有情，怎么不敢来看我？”

　　有情顿时红了双眼，“尘芯，对不起，我伤了你，我……”

　　“有情，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放在心上。”

　　“尘芯，我一直都想来看你，这几天我根本没有睡过觉，一直都在担心着你，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你不要难过。有情，上次韩浩跟我说你不想出国留学，这是真的吗？”

　　有情表情腼腆，“尘芯，我在这里读书也行，不一定要出国深造才能有前途。”

　　尘芯斜躺在病床上，病容楚楚可怜，“有情，我以为你出国读书可以摆脱过往的回忆，开展新的生活，难道这不是你的期望吗？”

　　尘芯，我不舍得离开你，你可知道……

　　“尘芯，你已经帮我很多忙了，如果还要出国念书，不是还要花许多钱吗？我不想让你增添负担。”

　　尘芯望着他，轻柔细说：“有情，金钱方面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安心读书就好。你也不用想着该怎么回报我，我不想这成为你的压力。有情，记住一句话，永远都要向前走，机会来了就应好好把握。”

　　有情却说了一句：“尘芯，我只想陪着你……”

　　两人凝望着对方，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一个尴尬，一个心痛。

　　“有情，我不需要人陪，我会照顾自己，你不要为我挂心。”

　　有情张着愁苦的眼睛，神情有些悲哀，“尘芯，我会静静地守在你的身边，不会令你为难，希望你不要赶我走。”

　　尘芯，我希望当你被病魔折磨的时候，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守在一旁……

　　尘芯沉思许久，对他说道：“有情，这又何必呢？你的路还很长，一路上风景无限，我……只是往日风景……”

　　“尘芯，在我心里你是永远美丽的风景，不会褪色的风景。”

　　尘芯讶异地看着有情，对他的话而感到不知所措，“有情，你会后悔的。我们不只是年龄有差距，我……已经不能爱，已经不能带给任何人幸福，我快要离开这世界，而你却是有着美好的未来，何苦为了我而蒙上一段痛苦的回忆？”

　　有情默默凝视着眼前病恹恹的她，心里一阵怜惜，“尘芯，你还记得吗？第一次相遇，你送了我一包纸巾，我一直都不敢用，一直都好好保存着。你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叫我不要放弃，只有你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虽然，你只是说了短短几句话，可我却深受感动。当我再见到你时，你鼓励我要勇敢面对生活，不要任人欺负，我的心又再一次感动。尘芯，谢谢你，若不是你激励我，我也许还会绝望下去。”

　　尘芯柔弱地说：“但是，你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有情面孔泛红，“我……我喜欢看你笑，喜欢听你的声音，喜欢你的一切，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但是……我的爱绝对真诚……”

　　尘芯看着眼前一脸诚意的他，竟觉得无望的寒意慢慢席卷全身，“有情，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休息，迟些时候才来看我吧。”说完，就迳自闭起眼睛，躺在床上睡着了。

　　有情失望地再看了她一会儿才缓步踏出房门，他的身影显得纤瘦悲凉。

　　张开眼睛，一颗泪珠滚落脸旁，尘芯轻轻抽泣着……

　　你们一个叫无情，一个叫有情，却注定都被我所伤。无情也好，有情也罢，一沾上了情，总是遍体鳞伤，总是……为我所苦……

　　喉咙一阵不适，一口血吐了出来，鲜血顿时染红了她的衣服，她呆呆地看着那些血，久久都无法回神……

　　良久，她才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处还留着血迹，她的眼皮不停颤动，仿佛是在忍着泪水。但是，那泪水依然急速涌现，滑落下来……

　　我……还能看着这世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