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谋》一纸青书

80、破城5

　　郭槐脸上的震惊不比连烨少，甚至更甚，他不是觉得面具人不应该是洛泽，而是洛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而魏太师只是惊诧一瞬，便恢复神色。
　　庄尉垂眸看了看那掉在地上的银色面具，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但并没有惊慌失措，很淡定。
　　他右手抚上自己的脸，手指摸到下颌，用力一扯，又一张面具掉了，是洛泽的假面。
　　连烨从他银色面具掉了就一直盯着他，生怕他消失于众目睽睽之下，眼下见那洛泽的脸也只是一张面具，而面具之后的人也确实是魏元敏。
　　先浮上心头的不是困惑，而是侥幸……还好……不是他!不是他!
　　也终于知道魏太师为何看到洛泽的脸也只有那么一瞬的惊讶，或许他惊讶的不是“庄尉怎么是洛泽？”而他惊讶的是“魏元敏怎么戴着洛泽的假面？”
　　至于郭槐的反应，洛泽现在受制于洛泱，正囚禁于皇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连烨看着魏元敏，觉得他像魏元敏，可又不像魏元敏，更准确的说，是一个披着魏元敏的皮的陌生人。
　　以前的魏元敏总是三分含笑，七分风雅，就算是前几个月自己来南国时见到的魏元敏，也看上去是个平淡和气的教书先生。
　　可现在的魏元敏，青衫不穿了，披一身黑袍，竹扇也不拿了，手提着缰绳。嘴角再不带笑，而是淡淡抿着双唇，连那收纳了星辰大海的眸子，此刻像极了沉寂多年的寒潭。
　　魏元敏并未下马，他看着魏太师就那么站在他面前，喊了一句：“阿爷!”
　　魏太师将鞭子收了起来，喝道：“你还愿意唤我一声阿爷？既然如此，那就撤兵!”
　　魏元敏目光如炬，摇了摇头，“不可能的!阿爷!大局已定，您为何要出手阻挡？孙儿马上就可以为爹报仇了!”
　　报仇？我当他真的是去乡下教书了，原来心中的仇恨一直没有泯灭，反而愈烧愈烈!或许他被发配边疆之后就已经开始置定复仇大业了!可是这一切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做的，魏将军的部下是肯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只是，还有其他人么？
　　……其他人？连烨猛然心惊，他想到了洛泽，理智告诉他这件事跟洛泽脱不了关系，私心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洛泽现在被困皇城，生死未仆，你怎么有脸怀疑他？
　　魏太师亦是目光炯炯，迸射着火花，“不需要!魏家不需要你叛国、逆反来报仇!你爹他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他自己的儿子会用自己的行动来坐实自己的污名!”
　　魏元敏没想到自己的祖父竟愚忠到如此地步，“阿爷!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南国帝王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值得魏家效忠的!”
　　魏太师被魏元敏一噎，猛地咳了起来，魏元敏立刻下马，扶着魏太师，手抚着魏太师的背，给他顺气。
　　魏太师显然是被魏元敏给气到了，甩开了他的手，怒斥：“我魏家忠的不是他洛泱一个帝王!是南国君主!是南国啊!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欲就伙同外敌？”
　　魏太师这话说得连烨十分尴尬，好像自己是个坑蒙拐骗的下流之辈，主动将魏元敏骗到自己贼船上。
　　魏元敏被魏太师甩开之后，便没有近魏太师的身，“一己私欲？呵呵……阿爷，您当初为何还要抱着丹书铁券救我？您何不让我随父亲去了？您可知我在边陲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哈哈哈……生不如死啊!在那，我就是只丧家犬!落水狗!人人都能欺压!阿爷……你吃过泥沙？吃过狗屎吗？知道被迫雌伏于榻上有多么难堪吗？呵……那滋味……”
　　魏元敏说不下去了，但他现在所说依旧历历在目，他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愿将恐惧暴露于人前，但他有些发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的脆弱。
　　连烨听得心中已是巨浪滚滚，被魏元敏这些石破天惊的剖白轰得呆滞。魏太师更是犹如被劈了天灵盖，待在原地失了魂。自责、惋惜、痛心、悲愤全涌在心里，升至面上。
　　而郭槐似乎是见多这样的悲剧，竟面不改色骑于马上，更加过分的是，他眼中竟还有些幸灾乐祸、意犹未尽。
　　魏太师囔囔道：“芝兰……阿爷竟不知……阿爷对不住你……阿爷……”
　　魏元敏听到这个字，猛地把捂在脸上的手撤了，怒吼：“不要叫我芝兰!”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被人……操……的时候，耳边竟是别人戏谑地喊他芝兰，魏芝兰……他恨这个字!
　　魏太师被他吼得又是一滞，“元敏，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祖父，就把黑甲兵撤了吧……祖父求你了!”
　　魏元敏胸中暴虐怒涨，眼里只有仇恨，他又再次骑上马，不再看魏太师一眼。
　　双方剑拔弩张，随时会拔刀相对，郭槐心中嘲讽，这魏太师也是个不中用的，连他孙子都搞不定!看来和黑甲兵有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