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米价事件之二 与真相的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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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江沅休息，想起陆玄之前提过的瑛嫂子，在先施百货里细细挑了份礼物，往“迷宫”而去。
说起陆玄的瑛嫂子，是其长兄陆灵的红颜知己，亦是上海滩上有名的佳人——林瑛。
林瑛生于晚清的没落武官世家，父亲被撤职后抑郁而亡，因是偏房所生，便被卖给了一位卢姓艺人学戏，而后被卖至北京八大胡同里的陕西巷南班苏隐班卖唱，以其才貌色艺俱佳而名震京师。后来奉军由津入京，遇上陆灵，一见如故，成为陆灵的红颜知己。
再后来奉军入沪，林玲随陆灵至上海，于公共租界内开饭店“迷宫”，定时举办以中国人为主的交谊舞会，为达官贵人必去之处，世人皆尊称其为“瑛夫人”。
虽然此时直军驻守上海，但因其为人温婉真诚，自个儿结交了一众达官贵人，依然是上海滩上数得上的人物之一。
凭着这一点，江沅对素未谋面的林瑛还是多有好感的。
风铃声从头顶传来，江沅推开大门朝内走去顺便环顾一周，内里的装潢十分的简约大气，并非别的酒店一进门就是富丽堂皇的晃眼睛，令江沅感到十分的舒适。
“欢迎光临。”
从身后传来吴侬软语让江沅觉得骨头一酥，转过身去一位绝色佳人映入眼帘，媚眼如丝将身为女子的江沅都地吸引住，也难怪陆灵会如此难以割舍了，都说利令智昏，这根本是色令智昏啊！
林瑛身着丝绸印花的旗袍，墨色映着她的肌肤愈发雪白，外披貂绒暗驼色貂绒披肩，身材被旗袍勾勒地玲珑有致，甚是雍容。
林瑛看着杵在原地的江沅以为又是来闹事的，微微蹙起眉头，江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咳嗽几声以饰尴尬后才开口道。
“您好，我是陆玄的朋友，我叫江沅。”
林瑛松开了眉头，轻笑一声：“原来你就是小玄朝思暮念的阿沅啊。”
江沅微的脸红，和陆玄认识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感情在，只是差了一把火，能点燃干柴的火。
“这，这是送给瑛夫人的伴手礼。”
“这么见外做甚么，跟着小玄一道唤我瑛嫂子罢。”林瑛毫不介意得接过江沅递过去的礼品袋，招呼着江沅在一旁的卡座坐下，“小玄估摸着在楼上，我去帮你喊下来。”
江沅目送着林瑛婀娜的姿态，瞧瞧自己稍有干瘪的身材，不住的叹口气。
“江沅姐姐。”一句温声细语的问候将望着窗外发呆的江沅唤回了神。
面对面坐着的女子，身着立领杏黄袄裙，袖子又以时下流行的蕾丝花边做点缀，两根麻花辫从脑后蓄出。
“我……我听陆玄哥说过许多关于你的事，一直都很想见您……”
眼前这个面容清秀而不谙世事的少女，此刻低着头，瞧不清脸上的神色。
“为何……想见我？”江沅发出一声轻笑。
“啊？”少女闻言忽的抬头，小鹿般的眼神里透着慌张，急急忙忙的解释，”我……我叫薛秋萤……就是觉得很佩服姐姐……孤身在外，还可以这么厉害……”
江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谢你的夸奖啊，我……”
“薛秋萤！你在做什么！”江沅话未说完，陆玄急吼吼地从楼上跑下来，一把拽住薛秋萤的手腕朝外一扯。
薛秋萤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江沅站起身一把打开陆玄的手，将薛秋萤扶起。
“陆玄，你疯了吗！”
“阿沅，她……”陆玄急着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没办法告诉江沅自己是害怕薛秋萤会将二人的关系告诉她，一时情急用力得狠了些，只好杵在原地，对着薛秋萤道歉。
“江沅姐姐，不关陆玄哥的事，是我没站稳。”薛秋萤忍住疼痛朝江沅扯出一个笑容。
薛秋萤几日前才来的上海，今日却不是第一次见江沅了。初到上海那日，陆玄因为瞧见江沅便撇下人生地不熟的自己，从那一刻起薛秋萤便知晓了江沅在陆玄心里的地位。
之后一段时间里陆陆续续听陆玄讲起过江沅的事迹，对于被迫久居深闺的自己来说着实羡慕万分。从前父亲在世时，自己提过想要出国的想法，可惜父亲向来是个老古板，次次驳了薛秋萤的念头。再后来陆伯父收养彼时无依靠的她，因着战事遍一再拖延至今。
初见江沅的那日，江沅的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自信与沉着，时兴的洋裙与颜色又重新勾起了薛秋萤想要出国的心思。
对于她来说，陆玄并非良人，自己也不会揪着婚约不撒手，何况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
薛秋萤朝江沅道谢后，随便扯了个理由离开了卡座。
江沅望着薛秋萤一瘸一拐的背影，面上浮现心疼之色。眼睛瞥向陆玄，带着冷意：“你今天真的蛮过分的，你们之前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江沅见陆玄想要解释，摆摆手打断他：“算了，我今天也不是来找你的。我找林瑛姐有事。”
江沅撇下陆玄走到坐在吧台上的林瑛旁，朝她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林瑛姐，我想麻烦您一件事。”江沅迎上林瑛疑惑的眼神，“这件事可能会对您不利，但是不用看在陆玄的面子上勉强答应我，我不想欠他什么。”
林瑛微微一愣，朝着陆玄的背影瞅了一眼，点点头：“你说吧。”
江沅将米价上涨和青帮有关的事讲予林瑛听，希望她可以帮自己打听一下消息。
林瑛听完后一面感叹着江沅的大胆，敢揭青帮的壶盖子，一面想着陆玄和江沅之间的微妙变化，但片刻之后便答应了江沅的请求，谁让自己是陆玄的瑛嫂子呢。
“行，今晚正好那些人会来我这儿，我帮你盯着点。”
江沅谢过林瑛后便匆匆离去，目光始终没有望向陆玄所处的位置。
林瑛端着手走到陆玄旁边，拍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虽然自己刚刚站的远了些，但也能清楚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小玄，你觉得你可以瞒她多久？”
陆玄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发呆，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忽然觉得有一丝寂寥。
“我觉得，二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诚。你与秋萤不是决定要一起反抗你父亲吗？为什么不能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江沅呢？”
陆玄不是不能，而是不敢。自己认识江沅三年了，在这三年里自以为很了解江沅，可是在三年里总在自以为很了解的地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误。陆玄害怕用坦诚换来的是与江沅渐行渐远的距离，他还没做好可以向江沅坦诚的准备，所以当薛秋萤出现在江沅面前的时候，自己的反应才会那么大，即使知道薛秋萤不会多说一句，可是自己的心还是一下子慌了。
陆玄闭起眼，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自己，又犯错了啊。
林瑛也跟着轻轻叹气，出了个主意：“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晚上打听到的消息，明日你给她送去。”
江沅被忠叔喊下去的时候，还是未睡醒的模样，双手捋了几下头发，随意披上一件大衣便匆匆走至大门。凛冽的寒风划过江沅的脸颊，她搓搓手使手掌有了一丝温度后盖在脸上轻轻地揉几下。
林瑛姐果真是顶顶厉害的交际人物，不过一夜的功夫便有了青帮的情报，还在一大清早让人特意送来，想至此江沅的步伐又快了些。
“吱呀——”铁门发出厚重的嘶哑声，江沅推开铁门上附着的小门，头朝外探去，原本笑着的面孔在视线扫到陆玄的脸上后有了一丝凝固。
“你怎么会来？”江沅跨过门槛，轻轻将小门合上些，语气有些生分。
“瑛嫂子让我来给你送情报。”陆玄将档案袋交给江沅，擤了擤鼻子，不知是否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的缘故，声音也略有变调。
江沅瞧着他被寒风冻红的鼻子，心里泛起一阵涟漪，接过递过来的档案袋，推开小门，问他：“你……要不进来喝杯热茶？”
陆玄注意到江沅穿的单薄，脚上只蹬着一双丝绒拖鞋，脚踝赤裸裸地露在外面，略有些心疼了，将江沅往里推：“没事我不冷，你快些回去吧，可别着凉了。况且……”昨日发生的事，我觉得你现在并不想见到我，“我还有事儿要办，顺路给你送来的。你快进去，我先走了。”
陆玄伸手将小门关上，阻断了自己与江沅的视线，也阻断了自己与江沅的接触，他直直得站在原地，盯着小门许久未离开。
江沅抱着档案袋，站在二楼楼梯窗前，注视着陆玄，未察觉到江裕光出现在她的身侧。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江裕光顺着江沅的目光望去，瞧见了站于大门外的陆玄，以为是二人难分难舍，眸色暗了几分，脸上却是嬉笑着在江沅的耳边念起了诗句。
江沅瞪了他一眼，捏着手里的档案袋打向他，江裕光灵敏地躲开。
“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你和你的情郎难舍难分的，怎么不喊人进来多呆一会。”
“去你的情郎，我和他没关系。”江沅朝陆玄所在的方向又望了一眼，随即收回自己的目光，一路小跑回房间。
“经昨日调查，确实米价之事由青帮香主郑淮生从中作梗，但其人为人阴险狡诈，如若继续调查恐有危险，望三思。”
江沅将档案袋里的文件一一倒出，轻声念出盖在最上方的纸条，毫不在意地将它放在一旁，瞧起了其他的文件。
郑淮生，是如今青帮最得宠的人物之一，拜了青帮宝堂堂主陈宝昌为老头子，现为宝堂香主，帮助陈宝昌打理赌场等一众场所。前不久，同青帮几个堂主共同成立了“三垒公司”，暂无贸易信息。
郑淮生剑眉星目却带着一丝痞气，江沅看着附上的照片，脑海里闪过顾衍的脸，同样的剑眉星目，顾衍却是器宇轩昂的模样。
江沅收起一众资料，右手撑着头，左手食指的指甲一下一下地叩在桌上，陷入沉思。
“哥，我有件事情想咨询你。”江沅思忖无果后叩开了江裕光的房门。
江裕光一手持着画盘，扭过身去，招呼江沅过来：“你说吧，我听着。”
江沅关上房门，走到正在画油画的江裕光身旁，倚着一旁的桌子，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的想法讲给他听。
而回应江沅的是沉默与画刀在画布上的摩擦声，江沅顺着江裕光的手看着他的画，像极了那日在牢狱里见着的景象，蓝青色的天际以及只露出一丝光亮的鱼肚白。
江裕光将靛青与白色揉在一起，两者形成了微妙而鲜明的明暗对比，江沅望着江裕光认真的模样，心下定下了主意。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江裕光终是开口了，眼神并没有望向江沅，而是用刀刃刮去不理想的部分。
“嗯，很重要。”
“非去不可？”
“嗯。”
冗长的等待过后，江裕光呼出了一口气，轻轻将画刀搁在画架上，终于望向江沅的眼神充满着复杂：“你去吧。记得，哥永远在背后保护你。”
江沅倏地有些鼻酸，轻轻地锤他肩膀：“你怎么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江裕光站起身来，走向阳台，双手扶着阳台的栏杆：“青帮……不好惹。但你做的事是利于民的事，哥必须支持啊。”转过身倚着栏杆，朝江沅扯出一个笑容，“所以你就放手一干，不要担心后果，凡事有哥兜着。”
江沅低眸呼出一口气，几秒过后望着阳台外的景色：“其实，刚才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我要去。”
说实话，江沅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什么百姓温饱的生活，而是自己清楚的知道，如果成功地解决了这件事，自己离“那个人”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近，或许那时自己期盼已久的真相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米价事件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