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牢狱事件 这位江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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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江沅的身份，并未随着乞儿们一起被押解走回司令部，而是被顾衍请上了车。
江沅坐在车内，车里的空气充斥着压抑而血腥的气味，她轻皱起眉头，朝旁边的冰块望去。
此刻他正阴着脸盯着窗外，鲜血从捂住伤口的右手指缝渗出，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他却没有一丝皱眉。
江沅收回目光，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暗暗作想。
江裕光曾说，自民国十四年广州国民政府成立以来，先后消灭地方割据军阀势力，统一了广东革命根据地，诸多志士似是看到了反抗军阀的可能，地下线上活动频繁。
一时之间，反帝、反军阀的运动或暗杀等活动应际而生，然绝大多数的运动都是以失败而暂时告终。
比如去年的五卅运动，比如刚才的刺杀行动。
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为了所谓看不见摸不着的信仰，值得吗？
江沅不断回想着才刚刺杀情景，心中不住叹息。
下车之后，江沅被带至司令部的审讯室，在狭长又昏暗的通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声，江沅听着叫声有点头皮发麻。
狱卒推开审讯室的铁门，请江沅入内。
不过几坪的小房间，挤着几十个人，畏畏缩缩得瞧着狱卒。
“江小姐，您请——”狱卒满脸堆笑，一个手势命令江沅坐于一旁的木椅上。
转身后，凶神恶煞地望着众人，拉出一个两个视线躲闪的乞儿，绑在一旁的木桩上严刑拷打，皮开肉绽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晕了过去。
狱卒朝晕过去的乞儿啐了一口唾沫，命人拖下去用冷水浇醒，丢至一旁。
一个个乞儿完好去残败归，江沅皱着眉头忍着潮湿的室内不断散发的血腥味，双手紧握在一起，拇指的指甲随着尖叫声嵌入进手掌里。
“吱呀——”
“司令——”狱卒们停下手中的活，一个个朝顾衍立正行礼。
顾衍注意到一旁奄奄一息的乞儿，皱起眉头，朝副官严骋打了个眼色，严骋立马心领神会。
“你这个审法，审出些什么来了？”严骋蹲下身子，像挑拣猪肉一样翻着乞儿的碎衣服与伤口。
“是是是，查明了之前那名乞丐是地下分子，现在在找他的同伙。”
顾衍冷冷的目光扫过正襟危坐的江沅，江沅心内一阵紧张，但幸好顾衍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证物上。
狱卒急忙快步至桌上，一一指明：“这些是那个地下分子的东西，有匕首、吴道子的画——不过是赝品，还有一串同心结和缠在脚脖子上的红绳。”
“同心结？红绳？”顾衍闻言拿起那圈红绳，发出一声冷笑，“不须玉杵千金聘，已许红绳两足缠。算不上合格的暗杀者，到算是一个情根深种的情种。”
“司令。”一狱卒朝着顾衍私语片刻，顾衍面上露出一丝意外。
“既然有了证据，就动动脑子排查，别一味地用愚蠢法子。”顾衍将红绳丢进狱卒的怀里，大步流星走出审讯室，“他们可比你有骨气的多。”
狱卒在一旁是是是得附和着，一脸谄媚的模样让江沅泛起阵阵反胃。
倒是顾衍的模样瞬间让江沅多了几分好感，瞧他的意思似是阻止了狱卒随意施刑的审讯手段，那狱卒朝他耳语的事儿竟是比自己遭到刺杀还要重要。
狱卒得了顾衍的命令，停了言行逼供，都围在一起看着所谓的证据。
江沅也望过去，顾衍说的没错，那人身为暗杀者着实不合格。一般来说，暗杀者在行动的时候总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从而牵连到其他人，因此身上要么是虚假的身份证件，要不然便是身无一物。不过江沅却也不认同顾衍认为的情根深种，如果真心爱一个人，更是不会带上这样有特殊意义和标志的信物，给自己的心爱之人带去一丁点的的危机。
而那一串同心结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图案，是一个“镜”字。
江沅向狱卒正细细端详的红绳，在脑海里闪过一个人。江沅在人群中找着那个人，心里起先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直到触到那人躲闪的目光，江沅便确定了她就是那名暗杀者的同伙。
可是，江沅并未将此告诉那些肮三狱卒，只是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吗，不过这回她却没有闪躲。
黑暗越是漫长，就离黎明越近。
江沅轻呼一声，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身子，在椅子上睡觉着实难受。审讯室里没有狱卒守着了，江沅站起身子走向高高的铁栏杆窗，向外望去，天才微微亮，远处蓝青色的天际才露出一点儿鱼肚白。
这大抵是自己最凄凉的时刻吧。江
沅在心中默默叹息一声，朝角落里挤着歇息的乞儿们望去，他们的脸上还留着恐惧过后的片刻安宁。
江沅有些许动摇，是否要牺牲一人来拯救无辜之人，目光所及至小醒恬泰睡颜，却是不忍将其母亲供出。
门忽然被粗暴地打开，狱卒看着站着的江沅依然毕恭毕敬：“江小姐，司令有请。”
江沅满怀疑惑跟着狱卒走出了阴暗潮湿的牢狱，将江裕光的衣服裹紧了几分，几下兜转进了司令办公室。
“司令，江小姐带到。”
狱卒将人带到后，便小心翼翼得退了出去。
顾衍在窗口倚着身子，微阖双眼，背对着江沅，许久未做声响，江沅觉得空气弥漫着尴尬的氛围，刚想出声，听到那人低沉一句。
“江小姐，请坐。”
江沅轻声应一声，乖巧落座，见顾衍依然背对着自己，江沅轻轻瘪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顾衍睁开双眼，眼里血丝蔓延，尽显一夜未眠的疲惫，站直了身子抚抚略有褶皱的军服，回头朝江沅望去，见她脚跟抵着地一下一下撑起自己的鞋子，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蹙眉盯着她，半晌才开口。
“江小姐未免太有闲情逸致。”
江沅闻言不解，但未有慌乱之色，反问道：“司令大人觉得我应当如何呢？”
顾衍挑眉言他：“半夜时分，狱卒来报，有人举报江小姐是那名地下分子的同党。”
江沅愣住，思忖片刻后，冷笑一声：“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顾衍“哦”一声，略有玩味得望着江沅：“看来江小姐不是愚笨之人啊。”
江沅觉得顾衍说话阴阳怪气得，立马回嘴一句：“司令大人应当也不是愚笨之人吧，也应当不会蠢到相信这种鬼话。”
顾衍闻言眉毛轻挑：“江小姐说的是，已经命人枪毙了。”
这回是江沅愣住了：“你怎么就确定了她是同党？”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多的巧合。”从办公桌前拿起那女子的证物，放到江沅面前，倚着办公桌抱臂而立。
江沅拿起证物，正是一根红绳：“让我猜猜她是怎么说的。我掉出来的？还是从我脚上解下来的？”后又嫌弃地将红绳丢到桌上，“我是瞧着她可怜还带着孩子便没有告发她，没想到她竟如此无耻。”
顾衍心中一阵发笑，脸上还是端着冷漠的表情：“防人之心不可无，毋逆人之诈，还望江小姐熟知。”将副官唤进来：“严骋，送江小姐回江公馆。”
“谢司令大人提醒，我记牢了，只不过我也不会受人之欺。”
“阿沅！”
江沅下了车，江裕光立马迎上来，上上下下察看了几遍，确保江沅没问题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谢过严骋相送。
“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出来呀。”许琢媛一脸嗤笑，煞有介事道，“昨晚舅舅可是要被你气死了呢。”
“我又不是你，自然会安然无恙。”说完，江沅亲昵地勾住江裕光的手臂，半是撒娇半是做戏得经过许琢媛身边向里走去。
江裕光淡淡扫一眼许琢媛，而望向江沅的目光里满是宠溺：“你呀先去洗个澡，待会儿吃个早点再去休息休息。”
“好的呢哥哥。”
许琢媛黑着脸看着两人的互动，她向来毫不避讳地表达自己对江裕光的喜欢与占有，虽然心里深切的明白自己的斤两也知道自己和江裕光之间的鸿沟，但就是那么的不甘心，习惯性的将一切所有的不快都归结于江沅身上。
江沅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大约早上八点，江晋锡、江裕光和许琢媛正在餐桌上吃着早点。
江晋锡不动声色，江沅惴惴不安，江裕光鉴机识变，许琢媛幸灾乐祸，四个人各怀心思吃完了早餐，在江沅看来不过半小时的功夫像是度过了半年之久。
“江沅。”
许琢媛迈着轻盈地步子上了楼，江裕光朝江沅打眼色让她快闪，江沅会意刚起身，江晋锡便出了声。
江沅乖乖地回到座位：“爸爸。”
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时间。
江晋锡终于叹了一口气：“明日起，你就去上海总商会上班去。”
江沅下意识地点点头，再反复回想了之后猛地抬起头：“啊？”
“啊什么，我查到总商会里存有与“他”相关的秘密，你去查清，务必小心。”江晋锡这才站起身离开。
江裕光拿着调羹的手微微颤抖，担心地望向了江沅，看着江沅志在必得的样子，只能轻轻摇头，那是她的家事，自己也不太好多管，只能尽力以哥哥的身份去护她保她一生安愉。
顾衍今日是笑醒的。
一个晚上尽是江沅的各个姿态。
顾衍坐在床边，揉揉有点发疼的额头，把严骋叫了进来。
“你去找人盯着那江家小姐，有任何情况立马汇报。”
严骋应答一声，正要退出去时目光落到了顾衍的身上，察觉到今日的顾衍与往日略有不同，先抛下起晚了的问题不谈，看那被褥也不似从前那般平整铺好，还依然松松垮垮的摊在床上。
身为一个男人，一夜之间胡茬满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今日，顾衍脸上的胡茬比以往要多长了几分，雄性荷尔蒙从房间内朝外弥散开去。
严骋自跟着顾衍起，已大约过了四五年光景，常自诩为顾衍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从顾衍功成名就开始，诸多美女投怀送抱而顾衍从来坐怀不乱，在将士之间常常传说着顾衍不近女色，大有断袖之癖之可能。
跟久了的严骋却觉得顾衍对于男女欢好之事完全提不起兴趣。
看到了顾衍这幅模样，严骋燃起了浓浓的八卦之魂。
顾衍抬起头发现严骋还未离开：“你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
严骋一脸“我懂的”、“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朝顾衍嬉笑：“看来这江小姐是位能人啊。”
顾衍随手抄起一旁的枕头朝严骋丢去，还附带着一句“滚”。
严骋见状立马关上门脚底抹油，绝尘而去。
早上十点，派克弄车来人往好不热闹。
陆玄得了嫂子林瑛的命令将“迷宫”外开业的牌子翻开，又坐回了吧台上。
拿起一杯洋酒便一饮而尽，手指摩挲着杯口，回想昨日情形。
在自己得知江沅被怀疑成地下分子被如今的戒烟司令抓入审讯室后，自己立马飞奔而至司令部，奈何如今鸠占鹊巢，只能在司令部外苦苦相守。
之前还想着打着长兄的名号，要挟他们放人，可他们却嗤之以鼻。想至此，陆玄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幸好，天才微亮人就被放出来了，陆玄追着直军的车子看着江沅入了江公馆才松下了一口气。
陆玄随手拿起吧台上的报纸，上面印着顾衍的消息，心中仍有怒气，将印有顾衍照片的那一页撕下来，定在飞镖盘上，又退至几米开外，将手里的飞镖精准得钉在了顾衍的头上。
希望阿沅以后少遇到他，陆玄如是想着，拿起毛呢外套推门而出。
林瑛抱臂在楼梯上看着陆玄幼稚的做法，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牢狱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