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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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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的傻里傻气的,连说话也沾染了点幼稚的色彩,“祁老师,平安夜都是送平安果,您怎么送我棒棒糖呢?”
他有些不自然地承认了一个事实,“我不喜欢吃苹果。”
小时候英文课文上有一句西方谚语,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无论是大人,小孩,都熟知这个道理,并将苹果奉为水果中最有价值的一类。然而我就是个例外,我从小就忍受不了苹果的味道。说甜不甜,说酸不酸。一口咬下去有时候干脆干脆的,有时候软塌塌的。
人海茫茫中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己,一瞬间几乎就要热泪盈眶。
我感慨,“您和我挺像的,我最讨厌的水果就是苹果。”
“是啊,维生素含量再高也很难吃。”他表示赞同。
“我还不喜欢吃西红柿。那个维生素也很高。”
祁言愣了,也笑起来,“那我们真的很像。我也不喜欢西红柿。但我又很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
“您这么挑食还长这么高?难不成做过什么增高手术?”
以前有人给我科普过一种物理增高法,只要骨头还没发育完全,就能通过手术的方法进行人为增高。我听起来倒像是谬论。
“我以前喜欢喝牛奶,钙多,所以长得高。”他据理力争。
他这样在我看来挺可爱的,年龄上是个名正言顺的大人,却又和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的那种大人不太一样。
我回了寝室,把那根棒棒糖摆在我的笔筒里。我没打算立即吃掉,第一反应却是将它好好地保存起来。
上学以来,这是我第二次收到来自老师的礼物。第一个还是在我小学的时候,六年级的毕业典礼上,我的班主任写给我一张临别赠言,希望我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优秀人才。
时隔几年,我发现我还是因为一点甜头就容易感恩。
不知道祁言和李老师说了什么,那晚以后,我没有接到学校对我的批评通知,包括李老师,没再单独找过我。我想多半是他觉得理亏,光凭看了一眼,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我们两个的关系不正常。
听顾皓说谢飞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他是事件的源头,所以他们班主任让他写一篇两千字的检讨交上去。
理科班的班主任个个都是杀伐果断,手起刀落的角色。恐怕习惯了和天文数字打交道,都忘记了两千字在作文上是个什么概念。
祁言在这点儿上就比他们好多了。
不过有了这么个小曲折后,政教处的检查老师突然幡然悔悟了似的,加大了对学生之间非正常关系的督查力度,教学楼后的小树林,行政楼上的天台,成了重点检查场所,一到放学就有拿着手电筒的老师到处游荡。
你就是路过也不行。
学校的宿舍区域有一片小树林,四四方方地围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加上周边有高大的树木遮挡,不少男女喜欢放了学到这说几句话。可惜没多久这个地方就被政教处老师一锅端了。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的工作挺没意思的,整天围着我们这些半大的学生打转,研究我们喜欢什么,旁敲侧鼓地猜测我们能做出什么违纪的事情。
我妈在我小时候还一个劲儿的希望我以后能考个师范类的大学,将来做个中学老师,如果能当大学老师那就更好了。每学期有两个假期,不用担心行情被解雇,社会保险也有着落。
我说这可千万不行。
我瞧着我们学生做的这些糊涂事,都觉得老师还能容我们在眼皮底下正常生活已经是万幸。要是我做了老师,恐怕能被学生气出一身的疾病。
就像我们班教英语的赵老师。
赵老师也年轻,刚毕业三四年就来我们学校了。她十分善良亲切,是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讲话温言温语。在我印象里,她从没大声吼过我们。
可能是心里的气憋的太久了,那天上课的时候她在我们班管纪律的时候哭了起来,因为班里成绩差的那几个男孩总是想着法的破坏课堂。
她抹着眼泪,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抬一抬的。
顾皓也吓着了,小声问我,“我该不该给她递张纸?”
我想了半天,他是个男孩,有点不太合适。可是他又是班长,好像其他人不太敢做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
我们埋在后排看着赵老师小声哭泣,黑板上大大的英文单词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活力,苍白苍白的。
“你去叫祁老师吧。”顾皓推了推我。
我们班的后门开着,所以我溜出去的时候没多少人发现。
祁言来班里把赵老师请回了办公室,脸色铁青的站在讲台上。
我头一回见他在我们班生气,眼睛里半点温柔也看不见,就那么直直地瞪着。他把惹事的那三个男生叫出教室。虽然隔着一个走廊,我还是听的很清楚。
“你们作为学生,作为男生,就应该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欺负老师这种幼稚的行为,一点担当都没有!”他的声音十分有劲儿,带着怒气。
和前两天送我糖吃的祁言截然不同。
这一天我都没敢怎么和他说话,生怕我哪句话说错就要受到牵连。出入办公室也是规规矩矩的,放下作业就走。
这周五连着周末和周一是元旦三天假期,学校老师们要举行元旦联欢晚会,所以周五下午我们高三提早放学了一个小时。我爸妈下班比较晚,早点来接我不太现实,我就在班门外等。
学校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觉得有些无聊,就想去体育馆的礼堂看看。顾皓不想回家太早,自告奋勇地陪我一起看。
一般学校举行大型联欢会,宣讲会,各种校内讲座,都在操场左侧的体育馆内。那个大礼堂差不多能坐下我们两个年级的学生和老师。
我对老师们的娱乐活动其实不太感兴趣,只是昨天去办公室的时候恰巧听见学校里的艺术老师和祁言聊天。
那老师说,“祁老师,您彩排的时候唱的歌真好听,领导们听了都喜欢。”
祁言说,“以前学过一点点声乐。”
我趁交作业的时候问了他才知道,组里有个老师知道他唱歌好,就让他在晚会上报了个节目。他推辞不下,答应了下来。
他倒是挺谦虚,不爱显露自己。
体育馆没有专门的老师看守,礼堂又在二楼,从一楼的楼梯摸着上去没人会注意到。我们溜进去的时候,晚会刚刚开始一小会儿。
顾皓眼睛近视,我们又站在离舞台最远的地方,他戴上眼镜也看的朦朦胧胧。
他喜欢凑热闹,看得比我都起劲儿,就差搬个椅子站在上面。他一面听,一面指着主持人问我,“那个老师是谁啊?看着挺帅的啊。”
“那是祁老师,你平常上课带耳朵了吗?”
他尴尬地用咳嗽掩饰过去。
我们站在后面等了没一会,就轮到祁言的节目了。
我拍了拍顾皓的肩膀,示意他放下手机。
当时的我们看起来有点像两个买不到门票的粉丝,一脸痴痴地藏在人群中。
祁言唱的是阿黛尔的someone like you,一首经典的英文歌。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论坛上的一篇帖子下,那天下午,我读着那个心酸,而又无疾而终的暗恋故事,反复地播放同样的旋律。
“林成蹊,你,你脸怎么那么红?”顾皓一只手指着我,结结巴巴说。
我双手飞快的捂住双颊,气急败坏地道,“我才没有。”
等到伴奏结束我们迅速地对视一眼时,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顾皓会崇拜他了。
他唱歌的时候,声音很舒缓,比讲故事更优美,比朗诵更柔软。
我抱着臂,说,“你不觉得祁老师像一个多面体吗?”
顾皓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还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啊了一下。
我清了清嗓子,沉声说,“一个多面体,你把它扔到桌面上,每一次显示出来了都是不同的一面。”
他恍然大悟,又带着迷茫问我,“我还以为你对祁老师印象不太好。”
“有吗?我没说我很讨厌他啊。”
“可是他对你好像不太好吧。又是让你当课代表又是没收你小说的。”
我欲为祁言辩解的话涌到嘴边,提溜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说到底,有些事其实只要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元旦假期我和姜意意排的满满的,除了上补习班就是上补习班。自从我们开学初找了那个补习机构之后,我们几乎就再也没有休闲娱乐的时光了。每到周末,我们就马不停蹄地从家赶往补习班,开始了不愉快的一天。
蚁人前两周就上映了,我们却连看一场电影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所以我们只能寄期望于电影院,最好等到过年期间的时候还有排片。
每次从补习班坐公交车回家路过商场,我都极得力忍住下车去电影院买张票的冲动。
这三天,我们两个一共上了四节课,上得中国字都快无法辨认了。教我们语文的辅导老师就开始给我们讲他名字的含义。
他的名字特别简单,就是在红色年代那种气氛的烘托下产生的。
然后他就开始讲我的名字。
我记得我妈说给我取名字的时候翻了翻诗书,也没多想,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我们语文老师说,我的名字是有历史典故的,成蹊两个字来自史记·李将军列传里的一句话,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上初中的时候我就听过这个成语,只是潜意识里一直都没把它当一回事。
我随着他默念了一遍,好像读出了些别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