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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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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高三第一次月考过后,学校就修改了校园制度。高三每周周六补半天课,中午回家。周一到周五照旧上三节晚自习,由班主任和各科老师负责。一中原本是有自己的阅览室的,平常大家也可以去阅览室学习。但是高三难免过于浮躁,考虑到有些不自觉的人,学校还是决定让老师们齐力看管,轮流上晚自习。
唯一一点令我们大为欢快地是,学校取消了每天早上六点的晨跑。说实话,早操这项运动,冬天冷,夏天热。一说取消,我们这些高三的同学别提多高兴了。
我们寝室最高兴的还是我。在我们四个人中,我最懒,也最在意形象。每天出门跑操前必须保证我的刘海恰好完美无瑕的自然下垂,有一点卷翘我都能气得快要休克。
姜意意是这么形容我的,我倒觉得自己没那么夸张。
我讨厌跑操主要还是因为我的体育太差,从初中开始就稳居八百米倒数后三名。后来我们三个吊车尾渐渐地培养出了革命友谊,互相打气,互相告诫彼此我们一定不能抛弃这个组织,成为跑得快的那些人中的一员。
诚然,这种行为太不道德。不过对我而言,体育和数学的价值是一样的,存在即不合理。
这周二下午第一节课,是祁言的数学课。
他看着昏昏欲睡得我们,说,“应该让学校帮我换一下课表,不然你们下午这时候最容易困。”
我也帮着他骂学校的教务处,一点以学生为本的精神都没有。
他课上到一半,叫了几个人回答问题,其中一个果然是我。我站起来,信誓旦旦地念出我的解题思路和答案。他难得夸我认真。接着他拍了拍桌面说,“同学们注意了,林成蹊刚才说的是经典的错误思路。”
我气鼓鼓地坐下,死死地盯着我的卷子,拿出我的日记本,一笔一画地写:十月十一日下午第一节数学课,祁言践踏了我的自尊!!!”
我一定要加三个感叹号才满意。
顾皓凑过来,幸灾乐祸地说,“怎么,祁老师侮辱你了?”
我啪得合上本子,道:“别偷看我的日记。”
下课之后,我手上挂了半个班的杯子,去水房打水。
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当你问别人渴不渴,去不去水房接水的时候,他总说不去。然后你打算自己去,他又跑过来说,帮我也接一下吧。
我看见梁晓月鬼鬼祟祟地在我们班门口徘徊。她一瞧见我,立马像看到人生偶像一样扑过来,“来来来,成蹊,你过来一下。”
她把我拉到一个角落,递过来一个包装很可爱的袋子,对我说,“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班祁老师吧。”
我歉意地扬了扬提着水杯的两只手,告诉她我实在拿不过来。
她会意,一把抢过我的水杯,“我替你接,我替你接。”
于是我双手环胸,悠然地靠在墙壁上,看着她忙前忙后。
我拿着袋子回到教室,顾皓的八卦属性立马上身,“说吧,这谁给你?”
“六班梁晓月,给祁老师的。”我答。
他怪怪地哦了一声,然后发出一阵阴测测的笑声。
“又是一个为爱失去理智的少女。”
我拆了一个棒棒糖,在嘴里含着,哼着流行曲儿,听他和姜意意在分享有多少人请他递礼物给祁老师。我颇有些失望的摇摇头,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就比如我妈,我以为她和以前一样,看到祁言的时候会埋怨学校塞一个年轻的老师给我们。没有教学经验不说,还有可能管不住我们这一帮快成年人。这次她破天荒地的丢下了一贯的处事原则。
“你们说,她是不是给祁老师写情书了?”顾皓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抬起腿作势就要踢他,却被他一个闪身,灵巧地躲开了我。
“顾皓,你别打探别人的隐私。”我训斥他。
周二的晚上,是语文老师的晚自习。
上课铃响五分钟后祁言才抱着电脑走进吵闹的班里,他把东西一扣,轻轻咳了两声,“今天语文老师请假,我带班。”
话音落下,我对晚自习的热情褪了一大半。
每周除了周五,我最期待周二的晚上。语文老师从不管我自习课看书。按照我们一中老师的不成文规矩,哪科老师看晚自习,就要写哪科作业。
多么独裁的一种教学方式。
我任命地拿出那张我未曾临幸过的数学卷子,大眼一扫,全是大题集合。然后我再拿出我的黑笔,铅笔,红笔,橡皮。自习课被我弄得像是古代巫婆祭祀的排场,我就是那个苦命的祭品。
第一题我就卡壳了,一个光秃秃的三角形,我读了无数遍题目,一条辅助线也做不出来。这个在数学老师眼里具有对称性优美的图案在我脑袋里就是浆糊。
我索性把笔一丢,掏出抽屉里的小说。翻到书签标记的那一页,我顺着昨晚的印象继续读下去。
就当我读到两个男主因为家族原因反目成仇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指突然进入我的视线,小鸡啄米似的掂起我的书。
我不敢抬头,心跳却异常的快。
没过几秒,祁言悠悠地开口,“自习课不许看课外书。”
我没回答,头埋得更深了。
“林成蹊?”他又试着唤了一下我的名字。
好在随之而来的下课铃救了我,我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祁言回办公室后,我赶紧找姜意意借了几张卫生纸,擦掉我刚才哗啦哗啦的泪水。
姜意意关切地问我,“祁言骂你了?”
我吸溜着鼻子说,“没有,那本小说太感人了。”
三节自习课都是祁言在看班,可他自从没收了我的书之后就没再找过我,尽可能地避免和我的眼神接触。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把书要回来。
人就是有这种毛病,一旦开始,总想着要结束。那本书我看了一半,还不知道两个人的结局是什么,心里一阵痒痒的。
放学之后,我让姜意意先回寝室等我,因为我要只身潜入办公室要书。一个人谈判,总显得更有诚意一些。
九点过后,天被染成深黑色,依稀可以看见几颗微弱的星星。大部分教室都关了灯,我们这一层,只有祁言的办公室还亮着,他正在批改数学作业。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站在他桌子角边,低声下气地和他认错,“祁老师,我错了,我下次不看了。”
他眉梢一挑,把笔放下说,“是以后都不看了,还是在我的课上都不看了?”
我心一横,明知是火坑,还是毅然,决然地跳进去。
“以后都不看了。”
他勾勾唇角,说,“认错态度很好。”停顿了两三秒,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刚才是不是哭了,如果我让你受委屈了,我向你道歉。”
我尴尬地绞着手指,细声细气地说,“没,我是因为故事写得太感动了。”
他从一摞作业本上拿过我的书,指尖在书页间虚划,“我看看有多感人。”
我的手突然就落了下去,正好和他宽大的手掌碰到一处。我的耳朵有点烧红,立马撤回了手。
“祁老师,这书你不能看。”
“怎么?”
“我怕…改变您的性取向…”
我不知道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假设他喜欢是女人的话,看完书他可能就去喜欢男人了。如果他喜欢的是男人,最后看到两个人没在一起,万一伤心欲绝之下随便找个女孩娶了也说得过去。
我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完全没注意到他逐渐冷淡下去的脸色。
“别老东想西想的。”他语气不善。
我听话地点点头,又问他什么时候能把书还给我。
他双手一环,身子往后仰了仰,说,“看你数学一模成绩。”
“比如呢?多少分?”
“直到我满意为止。”
我深吸了一口气,此刻我将没脸没皮这个词体会地淋漓尽致。我视死如归地目视着他把我的书锁在办公室的玻璃柜里,又见他冲我扬了扬手里的钥匙。
我十分想质问他一句,祁老师,和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置气,真的好吗?
可他没给我机会,挥挥手叫我早点回寝室。
姜意意一见到我回去时神色不对,就紧张兮兮地问我,“祁老师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疑惑地看着她,“他能把我怎么样?”
她长舒了一口气,说“我估计也是你把祁老师怎么样。”
我没明白,她说得怎么样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一瞬间,我只想好好地洗把脸,再躲到我并不暖和的被窝里,一梦方休。
熄灯之后,姜意意拍了拍我的被子,“成蹊,我知道怎么让祁老师把书给你了。”
我翻开被子,说,“什么方法?”
“你也可以给祁老师送个小礼物呗。没准他一高兴,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她兴奋地说。
我躺下来,仔细思考方案的可行性。其实我对送礼这种事一直嗤之以鼻,毕竟在我看来老师最应该做的就是一视同仁,对每一个学生都耐心,而不是因为那些蝇头小利就区别对待。我不希望老师那样对我,也不希望我让老师成为那种人。
我决定再和他谈一谈,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他总该会懂的。
我第二次去找他的时候,顺手捎带上了梁晓月的礼物。
他看起来有几分探究的意味,说,“怎么,送给我的?”
虽然我们并没有吵架,表面也一直相安无事,但我仍然还是有些心虚。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说,“啊…那个啊…是别人让我给你的…”
“那你是来问题的?”
“不是…”
见我半天也说不出意思完整的话,他就替我说,“你是不是想要书?”
我大喜,狂点头。
他故作思索状,眉毛轻轻拧在一起,“这样吧,你一模总成绩比上次期末考试往上提二十分,我就还你。”
好划算的买卖,我当即立下了军令状,总成绩提不够二十分,我就撕书谢罪。
我抬脚正要往外走,他突然漫不经心似的叫我的名字。我回过神看他,发现他正在翻我那本书。头发轻轻垂下来,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镀了层浅黄色的光芒。
他说,你做的笔记我看了,写得很好。
我写的什么来着…时间太久连我自己都有些淡忘了。
我有幸爱上他,仅仅是因为他。无关身份,国籍,性别。是爱,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
偷看人秘密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