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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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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的板报得了高三年级的一等奖,从开学到现在,教室的后黑板挂上了第一张橘红色的奖状。
十月初时,一中举行了高三上学期第一次月考。
考场里不断地有笔尖划过卷子,沙沙作响。偶尔还有翻卷子的窸窣声。
我的考场在理科班五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班里人说我的座位是得天独厚,天赐良机。可惜我胆儿不肥,不敢作弊。我们田主任抓人一向雷厉风行。据说劝退通知书常年放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抓到违反校纪的学生去办公室签个名就可以直接收拾书包滚蛋了。
这场考数学,前面的题目都不难,答起来得心应手,一气呵成。怪就怪在这次的最后两道大题,出的抽象。我一时想不到解题思路,就支着头往窗外望。
高三的时间就像语文课本里写的“白驹过隙”一样,匆匆而过。刚开学的时候还是九月,夏天的尾巴还抓在手里。一眨眼,已经过渡到了初秋。虽然这次是一场月考,但大部分内容涵盖了高一高二的知识。数学依旧是我最大的短板,我有时候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种天赋问题。
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假设优良的数学基因是AA,那么我爸妈在数学方面的遗传因子应该都是aa。所以到了我这,百分之百的隐性基因。
我爸妈,一个是国家体制内的公务员,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初中老师。当别人家的父母辅导孩子学习的时候,我妈就说,她看到数学就头晕。导致我从小就落下数学不好的病根。
正当我为前途悲叹的时候,突然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住我的眼睛,却听见哐当一声,我放在窗台上的水杯撒了。听说考试的时候喝水有助于大脑循环,所以每次重要考试我都会接满满一杯水放在旁边,以备智商短缺之需。
谁知道它这次就真真成了我的拦路虎。
我眼疾手快的拎起水杯,可是已经太晚了。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察觉到我这边的异动,瞪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别做小动作,我可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一共发了两张答题纸,做完的那张被我压在卷子下,上面的那个不幸地被大面积打湿。好在试卷是比较厚的,没有太影响到前面的考题。可是这样的卷子,也写不成了。考场里不允许带除了文具和水杯以外的东西。如果等它自然风干,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我盯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这张答题卡我已经写了一大部分,重新换卷子誊写肯定来不及了。我悄悄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一个监考老师,另一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于是我用袖子抹了抹,拿到半空中用嘴使劲儿吹。
有个人走到我面前,食指扣成一个圈,轻轻地敲了敲我的桌角。
我抬头一看,是祁言。
他应该留在本班监考才对,现在却不知为什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顾不得心中的疑惑,压低声音对他说,“祁老师,借几张餐巾纸。”
他看了看我的试卷,心中了然,和监考老师耳语了几句后拿了一盒抽纸过来。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我硬生生挤出来的泪花。
考试结束后,顾皓他们都回班复盘考题。我不喜欢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前知道正确答案,所以我跑去祁言的办公室。他正在整理刚收上来的卷子。
“祁老师,刚刚谢谢你。”我诚恳地说
“没事,你这爱走神的毛病该改改了。”他也是十分诚恳地回答。
月考接下来一周的周五就是高三第一次的家长会,也是高三上学期唯一的一次。主要就是让各班老师做做家长们的思想工作,别给学生太多压力,同时也及时关注他们的身心健康。
一考完我就直接和我妈坦白从宽了,主动说明我这次语文作文写跑题了,数学大题有两道没答出来,其他的理论上来说正常发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年级七八十名左右。
我妈点点头,没有批评我。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这样的成绩谈不上顶尖,但至少在长辈眼里算是别人家的小孩。不过我妈从来都没有认真夸赞过我,每次我问她怎么样,她就说,还不错。
女人的报复心还是很重的。
考完月考接下来那一周的周五,就是一贯的家长会,俗称学生的批斗大会。
祁言中午放学之前把我和顾皓留下来帮忙,理由是他是班长,我是数学课代表。我们两个家住的又近,晚了也能一块回去。
我负责家长签到,顾皓负责成绩试卷发放。眼见着开会的时间就要到了,顾皓家长那一栏的签名还是空着的。我问他,“叔叔阿姨来了吗,是不是我漏掉了?”
他摆摆手,说,“他们出国谈生意了。”
我调侃他,“还好你妈没来,不然看到你数学考成这样又得生气。”
他指指我妈的背影,说,“没事,林阿姨可以帮我记东西。”
他一说这个我就容易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小时候我妈没少给我和顾皓一起开家长会。那时候大家长得都粉嫩粉嫩地,模样几乎没什么比差别,所以好多人都以为我们是表兄妹。上小学时我们两个人的班级相邻着,顾皓找我一起回家的时候,就有人跑到我面前,大声告诉我,林成蹊,你哥来接你了。
我从不叫顾皓哥哥。他的战斗力只有我的一半,之所以愿意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后面是因为以前我没少替他收拾烂摊子。
“祁老师来了。”他暗暗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们俩并肩站在教室门口,我的头往他那边伸去,并没看见祁言的身影。
我下意识大声地问,“祁言在哪呢?”
然后我背后传来低沉的笑声,祁言那双含笑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我。
我吓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喘。在学校里最尴尬的事两件情莫过于在背后说老师的坏话和直呼老师的名字。我生怕他说出什么藐视师长,以下犯上的话。
可他好像不介意,莞尔一笑道:“都进去吧。”
顾皓悄悄告诉我,这次我们班考得不错,所以祁老师心情不错。
家长会的内容很枯燥,无关乎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即使祁言讲课再有趣,高三的家长们可不在乎老师到底是不是有个讲课好的人,大多数关心的只有自己孩子的成绩能不能提上去。
“这次月考咱们班的总分平均分是文科班第三。总体来说和去年的成绩差不多。很多同学都还有提升进步的空间。”祁言讲的时间比较短,大部分还是要留给各个主科老师。分别讲一下学习方法和科目短板。他讲完后,和我们一起坐在教室最后面。
“顾皓,你家长怎么没来?”
“出国谈生意了。”
他了然地哦了一声,刷起了手机。
每次家长会各科老师都会表扬考试中单科成绩最好的学生,我的名字毫无例外地又在语文成绩的榜首。语文老师特意表扬了一下我的作文,还夸我敢于创新。
她深情并茂地读完了我的作文之后,顾皓对我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是个人才。”
我没好气地回答,“我不就写了篇小说吗?”
他冲我眨了眨眼,说,“你确定你小说里写的是男生之间的友情吗?”
我抓过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倒是祁言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头,同时在思考着什么。祁言非常地认真告诉我,“作文写得很不错。”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过奖了。”
他若有所思的说,“如果能把这种天赋运用到数学上就好了。”
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个笑硬生生被我扯得难看至极。有些人果真比寻常人有本事,一句话就能让你怀疑人生,然后闭嘴。祁言就是这样的人。
我和顾皓在最后一排玩了好久的手机,终于等到了家长会结束。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的功夫,我妈就笑盈盈地拉着祁老师去了办公室。我对于她每次家长会后都喜欢和老师再进行深刻的思想交流已经习以为常。
我和顾皓坐在走廊的窗台上,晃着腿等他们。
过了好一会,天都黑得彻底了,我妈才出来。瞧她的笑容,我都怀疑祁言是不是把我的数学成绩改成了满分,还是他给我妈下了降头。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妈不停的跟我夸祁言的好处。
“小祁这孩子啊,脾气好,人也很温柔。长相干净,家世又清白。还是个高知分子。你们和他差不了多少岁,课下应该挺聊得来的。”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跟我和顾皓介绍相亲对象似的。
“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给我介绍对象呢。”
我看见我妈通过后视镜瞪了我一眼,“你能不能听重点?”
我品味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一句话提到了重点。
“哦对了,我和你们祁老师说了,让他平常多关照你一下。你上课老爱走神。”
我不满意地和她抗议,“妈,你怎么和祁老师说这些啊?就因为他的第一节课我睡着了,我就成了数学课代表。祁老师已经很关注我了,他要是上课老盯着我,我多不自在啊。”
我一想到上课总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睡立不安,就忍不住脊背一凉。虽然我知道有句话叫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同样有句话是阎王叫你三更去,谁敢留你到五更。
“你这傻孩子,老师和妈妈不都是希望你成绩往上提吗?你看你这次数学也确实不怎么理想。”
我妈又拿出月考成绩说事。官大一级压死人。我选择别过头去欣赏夜景。
顾皓见我没心思说下去,反倒滔滔不绝地打开了话匣子,逗得我妈笑语连连。
这个人小时候就是这样博得我们一家人的欢心的。
他原本不认识我,只是恰好住在同一个小区。那时候我和他都还小,大概是一二年级的时候。院子里的孩子王在楼下一喊,我们这些小孩子就通通跑下楼一起到处疯跑。
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顾皓的。顾皓的父母很忙,家里一般都是姥姥在照顾着他。有一次他姥姥出去见朋友,我就大发善心把他带到我家吃饭。
据他的回忆,那是他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饭菜,和那么好喝的豆浆。他那时侯还小,情商却出奇的高,一张小嘴把我妈夸得心花怒放,对这个小男孩喜欢得不得了。我妈见他和我是个玩伴,当即就对我下达了命令,以后要经常邀请顾皓来家里吃饭。一来二去,我们两家长辈也熟路了起来,逢年过节总要聚一聚。顾皓也是从不客气,家里只要没人就去我家蹭饭。
回到家之后,我妈立刻把手机里的通讯录给我发了过来。“这是祁老师的电话,你记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发短信给他。”
在我妈的注目礼下,我迫不得已保存下来了他的电话号码。在看到我写的备注时,我妈又板着脸训我,“怎么能给老师备注全名呢?这不礼貌。”
“我已经有他微信了,干嘛还要留手机号呢?”我抗拒地问道。
“哎呀,你这个孩子,你们祁老师关心你的学习,才主动给我的。”
我打心底里觉得在他心里我就是一个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