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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沈璐最近给我支了一个好招。

      六月份就是我们大三的第二次六级考试时间,基本上来说也是最后一次了。大四不会再有时间去潜下心研究英语了。

      所以从这学期一开始,我们四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地监督学习,每天狂背六级单词。就那本新东方的绿皮书,一天之内来来回回得翻七八次。

      沈璐说,既然祁言是国外大学毕业的,英语一定不差。言下之意就是,我可以借着六级考试的名义接近他。

      我不解,说,“我和他挺熟的啊,好歹也认识那么多年了。”

      沈璐双手环胸,不屑地看着我,“你们俩是挺熟,熟得跟好朋友一样。你说,你会对自己的好朋友产生别的想法吗?”

      沈璐的手指转向邹桥,她配合地摇了摇头。

      “看吧,你得让祁老师觉得,你不只把他当朋友。比如,万一他现在不知道你还喜欢着他,那你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我眼睛一转,觉得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借口。于是在某个上午,我往怀里揣了一本六级真题集,就准备到祁言的办公室去找他。

      他难得带着那幅深黑色的圆框眼镜,端正地坐在电脑面前,乍一看,真有几分少年老成的学者风范。
      “祁老师,看什么呢?”我很客气地站在他背后。

      他没说话,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我这才意识到他戴着小小的无线耳机,听不见我的声音。我往屏幕前凑着看了看,上面在放一个没有字幕的视频。

      我不敢再吓他第二次,只好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膀,说,“祁老师。”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是我之后,在视频上点击了暂停。“怎么了,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吗?”我赌气地说道,好像自从高中毕业之后,我们就真的没再认认真真地坐下来聊过了。“您不是我的人生导师吗?”

      “别把我说的那么玄乎。”他笑了,示意我搬个椅子过来。

      “你刚才在看电影吗?”我指了指电脑上的视频。

      “算是吧,我在做视频翻译。”

      “你不会就是那种网络野生字幕组的吧?”我突然有些好奇。

      “没有,我在翻译一个关于心理学的老纪录片,米尔格拉姆实验。”他摘掉了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已经工作了很久。

      “翻译这个干嘛呀,反正你肯定都听得懂。”我不着痕迹夸人的本事,总是能毫无意外用在祁言身上。

      他没回答,却反问我,“这个纪录片你看过吗?”

      “没有,我看不懂全英文的纪录片。”我谦虚的说。

      “是吗?我明明记得上学期上课的时候,我发了这个纪录片的一段节选,让你们课下去看。那一段的难度,勉勉强强算六级的水平吧。”他像是自言自语道。

      我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开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和他说话,不留神就掉进坑里了。

      见我古怪地神色,他叹了口气,说,“好了,我又没怪你,你这么怕我吗?”

      “那倒没有,其实我挺开心能遇上您这么一位老师的。还像高中那样,把您当作一个朋友。不用担心您会把我的事告诉爸妈,也不用担心您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我们。”我真诚的解释。

      除此之外,没说出口的话还有很多。

      比如,我喜欢你,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祁老师。只有你愿意听我讲一些废话,然后再补充一些更加无关紧要的话来配合我。再比如,你是我年少时的星光,在我亦步亦趋跟随着大部分同龄人的脚步时,告诉我,其实世界上还有很多路可以走。

      “我没想到,林成蹊同学,你竟然这么尊敬我。”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是啊,您的教诲我没齿难忘。要是有一天您去了传销组织,说不定我就是你的第一个追随者。”

      “好啊,等什么时候江大把我开除了再说吧。”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换了副神色,泰然问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我乐了,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向我请教什么,我说,“您问,我绝对知无不言。”

      他的四指覆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敲,力度很小,指头不自然地蜷缩着。

      我再次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习惯,他很喜欢做这个动作,我曾经数过他上课时的频率,大概一节课三四次。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这样做,一种是认真思考的时候,另一种则是紧张的时候。

      “你觉得老师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这个问题就像每学期院里都有下发的教师评选一样让人不知道如何回答,甚至毫无意义。我从没想过他会单独问我这样的问题,可是当下那一刻,我看着他颇为认真的眼睛,反而觉得他是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老师嘛…在我心里就是人生道路上的引路人,守护者。我以前碰到过很多喜欢的老师,他们对我的教导是塑造我性格和处事方法的很大一部分因素。我非常感谢那些耐心教过我的老师,要是没有他们,可能我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绩吧。”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补充道,“您也算我最尊敬的一位了。”

      “你把老师想的太高尚了。老师也是普通人,也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要过有烟火气的生活。”他神色自若,平淡地说。

      我似懂非懂地听他说完这一番话,疑道,“你是…嫌弃我把你想的太老了?”

      他愠怒地瞪我了一眼,指着我怀里的真题,没好气地说,“你不是来问我题的吗?赶紧问吧,一会我就下班了。”

      “哦,对,你帮我看下这个阅读题吧,怎么读感觉都不是那个意思。”我摊开书本放在桌上,翻到标注的那一页。

      祁言的英文发言很好听,像是电影里的配音一样婉转轻柔。我曾经想,要是这样一个人,做了英语老师,恐怕会比做其他老师更讨人喜欢。

      “听懂了吗?”他放下笔,靠着椅子喝了口茶。

      “听懂了,您讲的比我们英语老师好多了。考试之前我能一直来找你问问题吗?”我期待地看着他,觉得自己有些主动,于是又说,“不会太长时间的,下半个月以后就是六级考试了,我就找你问问错题。”

      “可以,没问题。”他答应地很干脆。

      眼看着快到饭点,我和祁言道了声再见便准备往寝室方向走去。刚下楼,我突然发现手里空空的,好像缺了点什么。这时才意识到我把我的钱包落在他桌子上了,我只好认命地再原路返回。

      刚走到楼梯口,我就听见了卫教授爽朗的笑声,他肯定又来找祁言聊天了。他这时间倒掐得还真准,我刚出去,他就过来了。

      我靠在墙壁上,打算等着他们说完再进去拿。

      其实也不是我故意要偷听的,只是这栋楼有些年头了。教室与走廊之间隔音不太好,再加上门开着,我毫不费力就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小祁啊,你这个年轻人非常优秀。要是我女儿再大点儿,我都想替她说说媒。”卫教授从数学题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祁言的身上。

      说媒?我心中腹诽,您自己做个煤炭倒是还行。生平第一次,我对这位慈眉善目的卫教授有了微词。

      祁言没说话,卫教授趁热打铁地说,“不过啊,你看那个外语学院的张老师,她年龄和你相当,又是教英语的,你们应该很聊得来吧。”

      “还可以,张老师教课很有方法,我是得向她学习学习”祁言说。

      “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觉得她人怎么样,或者说,你对她有没有那种意思?你们年轻人应该挺开窍啊。”最后半句像是卫教授在自言自语。

      祁言没说话,好像是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的心也跟着紧绷起来,就怕他说出什么我有,我觉得好之类的话。

      与此同时,我隐隐有些气愤,我人生中只对祁言一个人对过心,大学里没喜欢过别人,也没因为别人喜欢我就谈恋爱。可是他呢,他在遇见我之前,甚至是在遇到我之后,都断不了桃花。这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

      “小祁啊,难道你是有女朋友了吗”见祁言并不答话,卫教授换了个说法试探性地问。

      屋内默然了许久,我听见他开口:“算是吧。”

      轰地一声,我心里好像有一个地方倒塌了,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所有我不敢想的事情,我假装去忘记的事情,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我终于明白从最开始到现在我在纠结什么了。我只是一直想等他一个答案,等着他说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都好。如今他确实回答了,只不过那并不是我期盼的那一个而已。

      算是的意思,大概就是有个爱而不得的人吧。

      那一刻我的感受像是胸口堵满了棉花,满腔的委屈和不甘都无处宣泄,硬生生的打在一团柔软上,化作无声和沉寂。

      “咦,祁言,你学生来找你了?”办公室里的谈话戛然而止,卫教授应该是从门边看见了我的衣角,朝门口走了两步。

      我往里面挪了挪,头稍微低了点,尽量不让祁言看出我神色里的慌张,“我没事,就是东西忘在祁老师办公室了。卫老师,我先不打扰您了。”

      我飞快地从桌子上捡起我的钱包,瞬间转身离开,就连祁言在后面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也没理。
      恍惚间,还听见卫教授说了一声,“这孩子怎么了?”

      我越走越快,在下楼的时候差点摔倒。霎时间,我眼前一片朦胧,好像再也看不清前面的路。抬手摸了一把脸,原来是我流泪了。

      再次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本真题,它像是一下子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变得灰白,嘲笑着我的自作多情。

      之前被沈璐鼓动起的那一点点,一点点的期待,全都消磨殆尽了。

      后来我是怎么失魂落魄地走回去,我也全部不记得了。唯一的印象是,邹桥陪我打了一下午的网球,最后意犹未尽地对我说,“你想开了就好了,男人嘛,也就那么回事。大不了我让我男朋友给你介绍一个。”

      盛夏时节的六月份,总是一年中最躁动,不安的时候。

      有次路过家门口的高中,依稀还能看见正对着大门的那堵白墙,鲜红地写着高考加油四个大字,好像和我三年前偶然一瞥看到的一样。陈年旧书,似乎一点也没变过。

      这次的六级好像换了个出题人,每一个部分看起来都比我们做的真题要简单一些。出考场那天,我们四个都很雀跃,分享了一下几个重要题的答案后,发现大家竟然难得的想到一起去了。

      于是我们纷纷觉得,这次的成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拿个高分。

      期末考完试之后,我想到祁言一直让我帮忙做心理实验那边的事情,斟酌着决定还是把这个职务辞了方便,免得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尴尬。

      可是在我好不容易写了信件,想要递给他时,学校里的某个老师却告诉我,他参与了一个国外研究的项目,一个星期前就飞往美国了。

      我问那位老师,“那您知不知道,祁老师还会回来吗?”

      他摇摇头,“这个我也不了解。”

      我手上一松,几页纸分散地掉了下去,说不清是怅然还是落寞。

      兜兜转转,我和祁言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高三的时候,他远赴美国,而我留在原地,远方是没有黎明的夜晚。雾霭沉沉,终于他的身影也消散在风里。

      彼此心知肚明,却无人点破。大概这样的局面,才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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