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蹊的暗恋小记》青山渝

35、第三十五章

　　几杯酒下肚，沈璐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不是我说你，他去美国留学就去美国留学呗，你又不差，还怕他跑了不成？”

　　纪舒亦不知道激动还是喝的多了，小脸红扑扑的，说话也软软的，“我才没有害怕他，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没提前告诉我，不开心。”

　　沈璐又劝她，“他估计也是怕说出来让你不开心，等到实在不能瞒的时候再告诉你，不一定是真的不想告诉你。”

　　我眼珠子一转，贴在邹桥耳边嘀咕，“我怎么感觉沈璐比纪舒亦都了解小杨？”

　　邹桥放下酒杯，冲我挤了挤眼睛，“沈璐就是传说中那种，没谈过恋爱，分析起别人的感情却头头是道的那种人。”

　　沈璐打了个酒嗝，凌厉的眼风扫到我身上，“林成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我的坏话！哼！”

　　我站起来拿着桌上的玻璃瓶，又往她的杯子里倒了一些，说，“哎呀，我们这不是说你坏话，是夸你呢，夸你。”

　　她又从鼻子里挤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怎么看都有了几分醉态。

　　“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和祁言表白呢！”说话间，她一掌狠狠砸在餐桌上，把我那点酒精带来的瞌睡都打散了，邹桥和纪舒亦也被吓了一跳。

　　“她喝多了吧？”邹桥担忧的问。

　　“我没喝多，你不要管我。”沈璐晃了晃脑袋，眼睛倒还是有神的。“你要是早点跟祁言表白，还用得着天天单相思吗？”

　　“谁说我没表白过，我说了，他没同意啊……”我的语气低落起来。

　　“两年前的事你还好意思说，要我说，你就应该没事就去办公室找他聊聊天，增进增进感情。”

　　我掰着指头细算了下，认真告诉沈璐，“我和他都已经认识三年零五个月了。”

　　言下之意是，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有七分熟了。

　　最后，我们三个都清醒着，沈璐这个知心大姐却在我们面前酩酊大醉。也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的，喝的比纪舒亦都爽快。

　　结账的时候，她的步伐都是凌乱的。考虑到沈璐的人身安全问题，我们决定三个人轮流把她背回去。

　　一靠近寝室大门，周哲煜从暗中走出来，递了把钥匙到邹桥的手上，“这是你们宿舍的钥匙，用完之后我来找你拿。”

　　楼管大妈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灭电锁门，一分钟都不带耽搁。尤其是夏天的时候，一看快到时间，她就摇着扇子靠在门框上吆喝，“门口的情侣都别说话了，明天再聊天也来得及。”

　　所以我们这么肆无忌惮的出校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周哲煜作为学生会的纪检部部长，能帮我们找到寝室的备用钥匙。

　　第二天一大早，沈璐揉着酸痛的腰背，硬是在床上躺了快一天。她苦不堪言地对我们抱怨，“以后你们谁失恋了，都别找我喝酒，我现在实在太难受了。”

　　啤酒就是这样的，酒精度数不高，一喝起来就容易忘形。喝了几大杯之后的感觉只能用难以言喻来形容。

　　邹桥去了校外咖啡馆打工，纪舒亦也被社团活叫了过去。整个寝室只剩下写作业的我和头晕到无法下床的沈璐。所以帮她买饭这件光荣的任务就落在了我身上。

　　周末食堂人还算少，即使是中午饭点也不用排队太久。沈璐想吃食堂的麻辣香锅，平常都是人满为患的，今天倒是正常了点。

　　我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就在我抬头准备环顾一下卖奶茶的店面开了没有时，余光中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微微转过半个身子打量着不远处的队伍。祁言站在队尾，虽然他是背对着我，但他身上那件衣服我见过很多次。他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的老师，好像还是给我们上过课的某位外语学院的英语老师。我隐约记得她姓张。

　　她今天穿的比授课的时候更活波，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岁。我们一般不会刻意问老师的年龄，我远远看着他们，着实对今天的她喜欢不起来。

　　他们那个窗口的队伍比较快，等我拿到餐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食堂的某处角落坐下了。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就买了杯奶茶坐在他们后面，小心观察着。

　　如果沈璐在场，她一定会嘲笑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胆小。

　　我思来想去，是不是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旁若无人的坐下来比较好。还是我就这么悄悄的看着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正当我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时，一个明快的身影跳到我眼前，自顾自的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学姐，一个人吃饭？”

　　多日不见的唐宁学弟此刻如同三月春花般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喝奶茶，手里还端着飘香四溢的大盘鸡和米饭。没等我说话，他已经拆开筷子吃了起来。

　　“不吃饭，我喝完奶茶就走。”我对于他的出现并没有过于惊讶，眼睛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身后的祁言和另外那个老师。

　　他顺着我的视线，狐疑地转过身去，嚼着米饭问，“我背后有金子吗？”

　　“没有金子，我在看菜单。”看着祁言和她有说有笑的样子，我烦闷地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心情不怎么愉快。

　　“哦，这样啊。对了学姐，五月的校园艺术节你知道吧？”

　　“知道。”

　　“学姐你要来看的吧，那天有我的节目呢。”他骄傲地仰起脸。

　　老实说，我对艺术节这种热闹还挺喜欢的，但我要就这么说去了，显得好像是因为有他的表演我才去的。于是我踌躇了一会，委婉地说，“我朋友去我就去。”

　　唐宁看起来有些失落，一双手竟然伸过来来扯我的袖子，“别啊学姐，你去嘛，我唱歌可好听了。真的，我发誓。”

　　不得不承认，小男生撒起娇来，真是要命的可爱，我甚至觉得我那个刚满十二岁的表弟在他面前都甘拜下风。

　　我正思忖着该怎么把话题引到别的事情上，桌子边上突然站了一个卡其色的身影。我微微抬起头，祁言两手放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俩。

　　我不着痕迹地把胳膊从桌上移了下来，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

　　“祁老师，你也来食堂吃饭啊？”我装出恰好在这里和他偶遇的神情。

　　“不然呢？我应该去哪里吃饭？”他反问。

　　唐宁在听到我叫他老师的那一刹那，小脸上尽是错愕，他看看祁言，再看看我，说，“江大竟然，竟然还有这么年轻的老师。”

　　祁言显然很喜欢唐宁对他的评价，眯了眯眼道，“谢谢。”

　　话说完，他一扫衣服，坐在了我旁边。像是我们两个的好朋友一样泰然自如地打开手里的杯子，浅笑着说，“我在这坐一会，你们没有意见吧？”

　　我暗暗腹诽，您都坐着了，这我还哪敢拒绝呢。我隐隐觉得今天的他不太一样，但非要说是那里不一样，我又实在看不出来。

　　唐宁不知道是天生好奇心就重，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竟然对祁言的事情分外感兴趣了。两个人聊了快半小时，一点也没有想起来我的意思。

　　我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懵懵懂懂地只听出来，唐宁也是个兴趣颇为广泛的好孩子。我觉得十分没意思，于是干脆站起来，说，“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祁言微微颔首，说，“好，我和你一起过去。”

　　留下唐宁同学继续啃他剩下的半碗大盘鸡。

　　路上，祁言和我说，“实验的第一阶段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现在和我去办公室一趟吧，我把资料给你。”

　　四月的已经入了初夏，回风中也带着暖意。随着草丛里的虫鸣叫，正午的太阳有些磨人，不留余地地顺着头顶照在身上。眼前的空气中似乎氤氲着热浪。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犹豫着要不要撑开手上的太阳伞和他一起用。

　　他很自然的拿过我手中的伞，撑开了之后顺势放到我的头顶，“走吧。”

　　额头逐渐变得清凉，我抬起头，悄悄地打量着他的侧脸。以前我就觉得，另一半的身高最好比我高很多。这样雨天打伞的时候，才更有安全感些。

　　他这样的身高，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我凝视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颚，一滴汗挂在耳后的头发上，紧绷地像线条一样的喉咙看起来格外的诱人。

　　我想帮他把脸上的汗擦掉。

　　事实证明，我鬼迷心窍，真的那么做了。

　　我无意识地伸出手放在他的脸上，顿时一股滚烫的温度传到掌心，好像是夏天的时候阳台上晒的发亮的衣服，软软的，带着微凉的水汽。

　　他轻轻侧过头，一双深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的手，嘴唇勾成一个弧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虫，是个蚊子。我已经帮你把它打飞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撤回手，镇定的编着谎话。

　　到了地方，我想到了他刚才和唐宁的对话，又想到纪舒亦的事情，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祁老师，你觉得，距离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吗？”

　　他抬手把外套搭在架子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我的手掌不安地摩挲着大腿，讪讪地说，“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可以。”

　　“距离并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决定因素。有时候它能让两个人关系更好，有时候它也能让人看清楚自己的想法。就比如，这段感情是否合适。”说到一半，他笑着问我，“怎么，你也有心事了吗？”

　　“没有没有，是我朋友的事情。”我慌忙撇清关系，生怕他误会我什么。

　　“顾皓吗？”我没想到，毕了业之后的顾皓也能让祁言这么惦记。

　　“哪能啊，是我们宿舍的一个女生。”想到是件私事，我没再说下去。

　　他从对面的桌子下搬来一个椅子，让我坐在办公室公用电脑的面前。

　　“资料在这个文件夹，你把我拷贝u盘里，有一些是数据，你把它们整理到表格中。两周之内发到我的邮箱里就行。”他的手指着电脑屏幕，一点一点地和我解释，我听的有些心猿意马。

　　文件夹里面大大小小，大概有十几个ppt和word文档那么多。把它们保存到u盘后，我怕东西丢失，又给我自己的邮箱发了一份。

　　做完这一切后，我伸了个懒腰，正要出声叫他，却发现他靠着墙边的沙发，胳膊撑在把手上，睡着了。

　　以前他说过，他在美国养成了喝咖啡的习惯，所以工作学习的时候手边总有一杯咖啡提神，这样就不容易困。他应该是累极了，才会不小心睡着的。

　　这时，风从窗户吹进来，桌面的资料被卷到了角落里。阳光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他坐在光线下，格外的宁静。

　　我关上电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静静地观察他。

　　这个场景多像我曾经在梦里见过的一样。

　　他的领口微微张开了个口子，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外，带着细细的汗珠。睡觉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紧紧闭着的，长长的睫毛上下扑动着像繁星一样闪烁。

　　他真好看。

　　荒唐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春草一样勃发，长满我整个为他跳动的心脏。我的心砰砰砰的直抖，指尖也哆嗦了起来。

　　认识他三年了，我只想任性这一次。

　　我一只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慢慢地靠近他熟睡的脸。闭上双眼之后，我俯下身子，贴上了他的嘴唇。柔柔的唇瓣像是融化的冰雪一般荡漾在我的唇边。他平缓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上，和午后室内的阳光一样温暖。

　　像是做了个什么梦一样，他轻轻地嘤咛了一声，眉心稍稍皱起。

　　我红着脸向后退了两步，脑袋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片刻后，我才意识到，我轻薄了自己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