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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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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是本学期我第一次来找祁言。
祁言的办公室还在上心理课的那栋楼二层,我有时下课路过那边,依然能从门缝里看见卫教授和他天南地北的闲聊。
上学期他交给我一个心理实验的东西,我回去看了看,整个一头雾水。已经开学两周,他也没让我做过什么工作。于是我只好主动来问他。
他正伏在桌上看书,眼睛极为专注地盯着书页。我悄悄走到他身后,用胸腔中的力气,十分雄厚地叫了他一下,“嘿!祁老师!”
他砰地一声放下书,呼吸间有些急促。虽然没有他并没有把脸转过来,但显然被我吓到了,耳朵尖上红红的。
“林成蹊,把我吓出心脏病,你掏钱给我治病吗?”
我笑了笑,绕到他的前面,说,“祁老师,我就想来问问,您上学期让我做你的实验助手,怎么到现在也没什么工作呢?”
“你不是心理专业的,大部分实验和统计方法都不懂,你只需要最后帮我整理录入一下我的总结和报告就行。”
“您是,觉得我使唤起来比较顺手吗?”我试探性的问道。
“使唤?我有使唤你做过什么吗?”他偏着头,像是真的在努力回忆。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工作特别努力,特别细心?”我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期待着他的回答。
“非要这样说的话,吩咐你确实比较顺手。”他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老师,你这么伶牙俐齿,小心晚年牙都掉光了,说不出来话。”没想到,面对他的时候,我的大脑竟也能飞速运转,毫不吃亏地反击回去。
“是吗?”他轻轻把杯子往里推了推,语气平淡,“如果我说不了话,就把你抓到我家学习手语。”
直到另外一个心理课学生来问作业,我们这场无聊的嘴仗才匆匆收场。
一下楼,我就看见不远处的小广场上有人摆着实习招聘的摊位。我们学校里有好多这样找兼职的公司,不过大多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企业,给学生的实习工资也只是平均水平而已。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我们在学校度过的最后一个短暂而又快乐的学期。因为从大四开始,我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无休止的找实习工作,毕业答辩,毕业论文。
纪舒亦是最热衷这件事的。她一心想着先找一份好工作学点经验,等到毕业之后就可以和小杨同学一起到北京打拼,安家落户。北京工作压力大,岗位竞争激烈,没点工作经验人家绝对不会要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所以纪舒亦每天都在图书馆上网,寸步不离地守着各大招聘网站。
因为和北京离得近,所以我们学校大部分人直言北京就是自己的梦想。班主任也教育过我们,虽然考不上北大,但作一个北京白领还是有可能的。
“一直脚踏入北京啊,那就离成功又进了大步。”班会上,他如是说道。
我妈倒没那么远大的理想,当别人的父母都恨铁不成钢地教育自家小孩一定要到北上广出人头地时,我妈却说,如果能留在家里孝顺二老也不错。
我一度怀疑她是准备让我做一个家庭闺女。
回到寝室,沈璐和邹桥面面相觑地坐在一张桌子旁。阳台的窗帘紧紧关了起来,原本就没开灯的屋子显得更加死气沉沉。
我脱了鞋,往前正想把窗帘拉开,沈璐死死地抱住我,“你不能开!”
“怎么?阳台有炸弹啊?”听到她的话,我的手停在半空,动也不是。
邹桥看了一眼阳台,眉目间有些忧虑,“舒亦在阳台打电话呢。”
“和小杨同学吵架啦?”我搬了个凳子和她们坐在一起,小声的咬耳朵。
邹桥担心地说,“是啊,我看她情绪也不太好,等一会她出来我们再问问吧。”
纪舒亦和小杨同学也不是那种腻腻歪歪从来不吵架的情侣。
她曾坦白说,和小杨同学异地恋时常没什么安全感。因为她几乎是用一百二十分的心在谈恋爱。小杨同学的生日礼物,她总是提前两个月就开始计划,每次都能变着花样来送。一到各个节日,朋友圈里都是他俩互相表白的文字。
所以说,小杨同学那股忠诚劲儿我们羡慕不来,毕竟纪舒亦也是一直掏心掏肺的对他。
他们的吵架来的快去的也快,最多的一次我们统计过,大概26个小时吧,两人就有说有笑的在床上视频聊天了。
沈璐深谙此道,晃着脑袋指点我们,“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
纪舒亦在阳台上从下午一直待到了晚饭时间。我们三个拿捏不定主意,只好让沈璐搁这玻璃门瞧一瞧。
“舒亦,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我不饿,你们去吧。”纪舒亦的声音很小,我们把耳朵贴在门边才听了个大概。即便如此,她鼻子的哭腔也十分的明显。
沈璐犹豫了一会,说,“好吧,我们替你带点吃的回来。”
纪舒亦小声地说了句不用。
等我们从餐厅吃完饭,把纪舒亦的那份盖浇饭也带回来的时候,她还在阳台没出来。我把窗帘打开一个小缝,稍稍看了一眼,她一动不动地,像个雕塑似的。
“怎么这次吵架这么严重?以前我看舒亦也没那么伤心啊?”
我坐回邹桥的床底下,继续和她们咬耳朵。
“可能这次小杨同学没有主动认错?”
“那她也不会伤心到饭都不想吃吧,会不会出了什么大事?”邹桥的表情有些凝重。
就当我们绞尽脑汁去猜他们到底为什么吵架的时候,纪舒亦低着头,啪地一声打开了阳台的门。
她先是走到我们三个的面前,嘴唇抖了抖,然后就趴在了沈璐的怀里,带着强烈的鼻音说,“他不要我了。”
“什么?他敢跟你分手?不怕我们三个提着刀去砍了他?”沈璐抚摸着纪舒亦的头发,口中的话和她脸上慈爱的表情判若两人。
“不是分手,但他要去美国留学了。不能和我一起去北京了。”纪舒亦埋在沈璐的怀里,眼泪打湿了她胸口前的大片领子。
“别哭了舒亦,你先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邹桥轻轻地递了一包餐巾纸过去。
事情的原委其实是,小杨同学的家里一直希望他能去美国留学,但是由于纪舒亦的原因,他放弃了本科出国的想法。眼看着大学快要毕业了,他家里人又在催他准备出国读研的事情。他不能告诉父母自己是因为什么不愿意出国,又不欺骗纪舒亦。他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况且出国读研最少一年,最多两年。
“就算只有一年,他出国之后我们不仅隔了那么远,还有时差。别说见面了,甚至打个电话都难。他让我怎么相信他回来就会和我一起去北京?”
纪舒亦一抽一噎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他去国外了,你也可以跟着去啊。”邹桥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提议。
“我不是英语专业的,哪那么容易就申请到一个好学校啊。况且,我六级还没过呢。”纪舒亦鼓着腮帮子,一提六级,神色更黯淡了。
“那你可以跟他说,让他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啊。”沈璐也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他平常学习应该很忙,我要是这么要求他,他肯定更烦我了。”她说着说着,好像小杨同学已经对她十分不耐烦了一样,眼泪只增无减。
她们的谈话中,我却有些走神,因为我想到了祁言。
我不知道他去美国的那两年,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想着那个远在另外一个地方的某个人,一直心心念念地等他回来。
沈璐和邹桥轮番上阵,苦口婆心的一通劝说都不管用,见此,她们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我。
我沉吟片刻,说,“其实他在国外并不能影响你们的感情啊。你看,他对你那么好,又那么喜欢你,还不是想着出国之后学点东西,找个更好的工作,保证你以后跟着他不会受苦嘛。再说了,我看小杨同学绝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变心的。”
“真的吗?他真的不会变心?”纪舒亦抬起朦胧的泪眼,眼眶了有了些神采。
“是啊,有的人谈得了异地恋,有的人不行。距离一远就嚷嚷着分手。其实大多都是不够爱或者管不住自己而已。我们都见过小杨,他绝不会抛下你的。”
这一番话看似有效,于是我循循渐进,将小杨同学的优点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沈璐插进来说,“就是,你放心吧。要是他负了你,我们三个一人买张机票就去美国了,就算找遍整个美国也要把他胖揍一顿。”
纪舒亦挂着泪痕的眼角弯了弯,瓮声瓮气地说,“我饿了,我们去吃夜宵吧。”
现在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所以要想出去,必须得翻墙了。江大有固定的学生翻墙根据地,就在女生宿舍楼背后不远处的停车场。
大三大四的学生对学校一通纪律有恃无恐,甚至把那些所谓的门禁,夜禁当成耳旁风。毕竟只要不被学生会抓住,一切都可以假装没发生过。
我们一下楼,就看见邹桥的男朋友周哲煜同学在寝室下面的那棵大树下站着。他听到我们的声音,像大门走了两步,递给邹桥一个袋子,“晚上冷,给你带了件衣服,别冻着了。”
邹桥略带娇羞的看了我们三个一眼,扬着脸道:“我们四个要翻墙出去吃宵夜,部长大人你可不许记我们的名字。”
周哲煜笑的很温柔,高出邹桥半个头的个子轻轻一抬手就摸上了她的额头。
“叫老公,这次就算了。”少年的声音在黑夜里异常沉稳。
我们三个齐刷刷地背过身子去,双手捂住眼睛,真是世风日下啊。
有个在学生会的男朋友就是好,我们四个就算闹翻了天,到了周部长手上也就变成了,没看见,不知道,不清楚。
翻墙的位置离宿舍很近,在周哲煜的帮助下,我们四个女孩几乎是大摇大摆地翻了出去。临走前,周哲煜还吩咐了一个夜间检查的人,让他机灵着点。
那个部员多半是个新生,大概还没明白原来“潜规则”竟是这么一回事。
江大校外的小吃街即使是半夜也灯火通明的,一家烧烤店连着一家,热热闹闹的谈话中从屋子里传来,一点都没有打烊的意味。
我们最喜欢去的是一家叫阿香烧烤的地方。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每次看到我们都笑眯眯的,有时候还会多送我们一盘羊肉串。
“又来了呀,今天还是和以前一样吗?”老板娘看到我们四个身影,立马拍了拍围裙,笑着走到我们身边。
沈璐豪气地一拍胸脯,“对,菜是一样的,给我们在上四瓶啤酒!”
大家都不是扭捏的人,再加上明天就是周六,就算喝高了也不用担心。
沈璐酒量最好,纪舒亦和邹桥次之,我最差。所以每次我们出去聚会唱歌的时候,她们都很照顾我,从来不让我喝太多。
但是今天,考虑到纪舒亦同学,我决定舍命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