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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说完那句十分笃定的话之后,他就挂了电话。

      我摸着因为长时间发亮而滚烫的手机,一遍又一遍的打开备忘录。我甚至在想,如果他没能及时赶来找我,我就被路过的坏人劫走了,他会不会有点难过。或者如果他根本没打算来找我,我应该怎么回去才好。我想了又想,最终手机上的亮光渐渐暗了下去,电量显示不足百分之十。

      我抱着身子蹲在树下,企图让自己稍微温暖一些。可是夜晚的寒风像是有灵魂一样,穿破我的皮肤到达血液里,使我不停地打喷嚏。

      我又在那颗树下等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远处才有微微的亮光,我站起来,看到眼前慢慢驶过来一辆开着大灯的车子,然后灯渐渐变淡,车子也停了下来。

      深夜如暮里,祁言从驾驶座上下来,车灯的光晕照在他的背后。他像是神仙一样,在我默默地祈求过无数遍上天之后,如约而至在我的面前。

      他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随后他走到我身边,抖开衣服盖在了我的身上。

      “别冻着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从小到大,其实我对另一半的期许都很简单,能让我有安全感就行。安全感是个很玄乎的词语,来得容易去的也容易,保不准哪天就没了。

      但此时此刻,祁言,他只是站在我面前,动动嘴皮子的功夫,我就觉得心安。

      “祁言,我好怕。”我带着眼泪,往他身边蹭了蹭。当下,我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喊的这一声祁言,有多么的亲密。

      “不怕,我在这里。”

      他宽厚温暖的手掌落在我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两下。暖热的气息像是一股强大的电流,从我的脑袋一直传遍全身,酥酥麻麻的。

      我仍然抖动着肩旁,一抽一噎的,说不清是有些后怕还是冻得久了。

      他弯下腰,伸手擦着我脸颊上的眼泪,另一只手缓缓地抚在我的肩旁上。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手指不小心戳到我的眼角,我的眼泪更加汹涌了,连带着一点点流涕,悉数掉在了他的手上。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哄着,“七七,不哭了。”

      在我二十年的人生中,只有父母和长辈叫我七七。同龄人之间是羞于叫彼此小名的,比如顾皓,即使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也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我。要是叫了别人的小名,就像两个人不在一个辈份儿上似的别扭。可是他这轻轻的一声七七脱口而出,叫的无比平淡,仿佛蓄谋已久。我果不其然地愣了愣。

      “你,你怎么知道我叫七七。”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患了重感冒。

      “高中你妈妈每次来找我谈话,都叫你七七。”

      我拿纸擦了擦余下的泪痕,终于控制住情绪,不再让它无休止的流下来。

      “好了,我们回去吧。”他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把我带到了车上。

      “祁言,我困了,想睡觉。”我的眼皮变得沉重,随时都有可能粘在一起。站着等了太久,我的腿也有些酸,一坐在座位上,身体就完全放松了下来。

      “睡吧,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他替我系好了安全带。

      车子在夜幕中向前行驶着,窗边的景物在深黄的街灯下变成一团模糊的虚影,急速向后退着。我看见头顶上那几颗散发着微光的星星,终于睡了过去。

      我又做了一个同样的梦。

      梦里虽然是秋天,阳光却十分温暖,耀眼。

      我好像是变成了一只鸟儿,轻飘飘地就能翱翔在高空。我越过大洲和海洋,飞到西雅图,飞到祁言生活的那个大学。紧接着,天上布满了阴云,又是狂风暴雨的一天。我渐渐地体力不支,飞的越来越低。最终,落在他屋子边沿的窗台上,看到他正低着头,眼睛微微合着,呼吸平缓。

      梦里我感觉脸湿湿的,分不清是雨水打在我的脸上,还是我未擦干的眼泪。我嘤咛着把头歪了一个方向,却感觉虚空之中有一只手托起了我的脑袋。

      梦做的很长,等我被祁言叫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

      我揉着眼睛,瞥了一眼路边的建筑,“这是哪里啊?好像不是我们学校。”

      “这是我家楼下。”他简单地回答,抬手关掉了收音机里的音乐和车上的夜灯。“穿上衣服,下车吧。”

      我披上那件厚重的大衣,站在车门边看着他从后座上拿东西,然后锁门一系列熟稔的动作,表情由迷茫化作不解,最后是犹豫。

      “去你家,这不太好吧。主要是我觉得太麻烦了。”

      “学校宿舍已经关门了,现在送你回家你爸妈会担心,所以你就在我家先睡一晚。”他一句话就分析出了利弊。

      “可是…“我停在原地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和他一起走。

      “你不要想太多了,我不会觉得麻烦。”他似乎看出了我心里的纠结,语气间多了几分妥协,“明天我哥哥要出门,早上把我小侄女送过来,我没有和小女孩相处的经验,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照顾一下她。”

      电梯走了一半的时候,我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来我就这么回来了,还没和邹桥社长他们说一声。我急忙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发信息给我。

      看着我眉毛都拧在了一起,祁言才慢悠悠地开口,“宿舍那边,我已经给邹桥打过电话了。你们社长本来准备把其他人送回去之后来接你,我就让他先回去了。他们已经知道你没事了。”

      “那…那他们是不是也知道我去你家了?”

      “没有,我和他们说你回家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长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电梯已经开了门。我跟在祁言后面,他开了门之后从玄关的柜子里递给了我一双拖鞋。

      我换上鞋子,顺着走廊往里面走了几步,祁言收拾东西去了,我就自行观赏了起来。他的家不算大,却布置得很舒适。客厅的白色茶几下铺了一张柔软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深蓝色的水彩画,紧挨着电视的角落里,有一台暖黄色的落地灯。

      我又走到书房,正对门的方向摆了一架钢琴,我进去看了一圈,被四四方方摆的满满的书柜晃了眼睛。都是这英文书籍,书名均是一串长的英文字母。

      没过一会,一只灰白的大猫迈着慵懒的步伐,身子靠在我的小腿上,十分傲娇的冲我摇了摇尾巴。

      我欣喜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说,“啊,那个,宝贝,你叫什么来着?”

      它颇为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却十分享受我的抚摸。眼睛微微眯着,不停地舔着它的两只小爪子。过了一会,自己跳下去藏了起来。

      我转回来,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祁言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接着他端了一杯乌黑的东西放到我的面前。

      “把药喝了,预防感冒。”

      他挨着我坐下,紧紧地盯着我的动作,像极了我妈监视我喝药的神情。

      我被他看的不自在,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不喜欢喝药,太苦了。”

      “你怕疼,不愿意上药。又怕苦,不愿意喝药。我真想知道你小时候每次生病是怎么扛过来的。”他眼睛弯弯的,有星星点点的笑意。

      我倔强地争辩说,“我的体抗力很好,几乎不怎么生病。从来没住过院,也很少输液。”

      “可是你今天在山里站了太久,如果不吃药的话很容易发烧。”他抿着唇,丝毫也不让步。

      “那我喝。但是我有点饿了,晚上还没吃饭。”我摸上自己干瘪的小腹,一大口药汁灌下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想吃什么,我做。”他若有所思地朝厨房望了一眼。

      “我原本想的是点个外卖来着,你竟然会做饭啊?”我惊讶地上下打量了祁言一番,对他有了不一样的认识。他那双握着粉笔的手白皙修长,看起来就是只适合弹琴和写字的手。我一直以为,他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他语气微沉,“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做饭。”

      我恍然大悟,“也对,你吃饭那么挑剔,是该自己学做饭才对。我妈总说我,嫌着嫌那的,不如自己去学。”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穿上围裙,从柜子里拿出了平底锅和橄榄油。“太晚了,你也不要吃太多,我给你做个炒蛋。你继续说。”

      我跟着他过去,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笑嘻嘻地说,“可是我不敢做饭。因为我也别怕火,一看到火我就总觉得心悸。说不定我上辈子是犯了什么错被人绑在木桩上,大火给烧死的。”

      他的手扶着锅铲,把鸡蛋逐渐捣成碎碎的,“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没有道理,但是你不会做饭也没有什么不好。”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反正现在外卖行业那么发达,想吃什么都行。”

      “哦,你竟然是这么想的吗?”他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弯下身子从下面的玻璃柜里拿出来一个盘子,扬起手腕把鸡蛋倒了上去。

      我这才想起来他为了我忙碌了一晚上,应该也没怎么休息,我有些愧疚的问,“祁老师,你吃饭了吗?”

      “在去接你之前就吃过了。”他关掉天然气,松开围裙挂在了墙壁上,然后坐到了桌子的对面,倒了一杯水给我。

      他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盯着那道木制的花纹看了许久,像是在思索什么。我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吃着盘子里煎蛋,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等我自告奋勇地要把盘子端进去洗的时候,他先我一步从我手中拿了过去,“你去睡觉吧,我来洗。”他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就开始冲洗起来。

      我在厨房门边站了一会,小声地说,“那好吧,晚安,祁老师。”

      没想到他耳朵极好,竟然听到了。回过身的同时,手上还沾着白色的泡沫,他粲然一笑,说,“晚安,林成蹊。”

      我随便洗了把脸,踢下鞋子就钻进了被窝。枕头是棉花填充的,我一载下去,中间就陷出了一个小坑,然后两边铺天盖地的送来祁言身上好闻的香气。

      不同于他用香水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总是有一种清淡的柠檬香,酸酸甜甜的,像是夏天冒着咕咚冒着气泡,不停往上跳的青柠汽水。

      我冥想了一会,终于招架不住,睡了过去。

      早晨醒来的时候,祁言的那个小侄女就已经半个身子趴在床上,小手支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迷茫地盯着我。看到我睁开眼睛,她手舞足蹈地冲着门外喊,“祁叔叔,林姐姐醒了!”

      祁言闻声放下东西,探过半个头,无奈地说,“你怎么那么激动,她只是睡醒了而已,并没有生病。”

      小女孩嘟着嘴,瘪瘪地说,“我只是觉得林姐姐的眼睛很好看,所以看她睁开眼睛之后就很高兴嘛。”

      原本每天早上起床都容易犯起床气的我,听到小孩子这样一番夸奖,顿时眉开眼笑,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问,“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眼睛一亮,说,“我叫双双,今年十二岁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虽然我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却十分懂事,不像是那种会给家长惹麻烦的孩子。

      祁言一手提着包,站在我门前,指了指餐桌的方向,“桌上有早餐,你吃完后可以和双双一起在家里玩一会。我上午要出门,中午回家做饭。”

      祁言是个闷一点,不爱讲话的人。她的小侄女却是个实打实的话痨。总能想到许多令我出其不意的话题。我渐渐地回答不上她天马行空的问题,只好把谈话引到了祁言身上。

      我说,“祁老师平常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是啊,祁叔叔一直都是自己住在这里。我只是偶尔才来看望他。”

      “这样啊,那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女朋友?”

      双双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睁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原来,原来林姐姐你喜欢祁叔叔啊!”

      我讪讪地笑了两声,说,“算是,算是吧。”

      她歪过头,思考了一会,郑重的对我说,“他没有。我爸爸都说他是万年铁树,不会开花的那种。所以林姐姐,我支持你。”

      虽说小孩子不懂得分辨什么好坏,但她这么快就和我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我还是十分感动的。于是我把她拖进怀里,用力在她的脸上亲了两口。

      中午的时候,祁言准时在饭点之前回来给我们做饭。看着他在厨房来来去去操纵锅勺,我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我们是刚刚新婚的小夫妻一样。

      我压下那点旖旎的念头,洗了手和双双一起坐在饭桌上。

      双双的小手指着我面前的那盘炒鸡蛋,问,“祁叔叔,为什么西红柿鸡蛋里面只有这么一点点西红柿啊?”

      “我不太喜欢吃西红柿,所以挑了出去。”祁言拉开椅子,和我们一起坐了下来。

      “虽然我不吃鸡蛋,但是你这样做菜,林姐姐会不会不高兴啊?”

      我连忙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我很讨厌吃西红柿的其实。”

      自此,一顿饭吃的相安无事。

      这一次,我主动提出要洗碗,他没有继续拒绝我。饭后我是习惯午睡一会的,不然整个人下午都容易病恹恹的,缺乏精神。

      双双吃完饭之后就和我道别,祁言开着车把她送回自己家去了。然后他再折回来,把我送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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