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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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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一的时候加入过一个滑板社。当时这个社团的规模比较小,算是很冷门的社团,再加上我们学校里的路修建的并不是一马平川那样的大道,社团负责人也不好组织社团一起在校园内刷街。后来这个社团也渐渐冷清了起来,尤其是那个社团的群聊,几个月都不会有人说一句话,冷清的要命。
可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滑板这项运动突然就流行起来了。这一届的大一新生有不少都对我们这个社团感兴趣,光是报名表就填了两大张,估计有四五十个人那么多。
我们社团招新负责人把这件事告诉社长后,他高兴的忘乎所以,从开学以来就开始筹备各种活动。现在,他又要筹办一个户外运动的团建。虽然这件事和滑板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我们社长信誓旦旦说,大家入社这么久,还没有一起好好认识过彼此。
说的也是,一年到头也只有一两次会议的社团,能把各部门负责人认识全都不错了。再加上好多人开会的时候基本不来,活跃的社员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周一的下午,我们社长特地开会讲了一下户外活动的时间和注意事项。我们城市郊区有一座小山峰,叫怀山。平常旅客到那都会爬上去,看看风景。那座山很低,爬上两三个小时就能到顶峰。周围也没什么别的旅游景点,所以一般游客量还算低的。
出了社团活动室那栋楼,我刚打了个哈欠,就看见唐宁笑的像花儿似的朝我跑来。“学姐,咱们文学院周六的演出你去看吗?”
自从上次诗词大会过后,我就把那晚发生的事抛之脑后了。偏偏这个大二的唐宁,总是频频出现在我的面前。有时是文学院的食堂,有时是教学楼。大部分时候,我甚至走在路上就能偶遇到对面而来的他。
他也不知道从哪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几乎隔两天就要问我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我作为学姐,不好表现的十分不大度,只能一一回答。
“我不去,我有活动要参加。”我想拿手机出来看消息的念头暂且搁下,只能先耐心地和他周旋。
“好吧,学姐要去吃晚饭吗?”他紧紧地跟着我。
“我晚上不吃饭,我要去体育馆锻炼。”我暗暗加快了脚步,企图把他甩在后面。可是唐宁个子比我高出了不少,轻轻松松就能跟上我。
“那正好,我也要去健身房锻炼,我们一起吧。”
我心中郁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摆脱掉他,只好任由他跟在我身后,和我一起走进体育馆。要说这类事情,还是沈璐最有经验,我回去得问问她才行。
在体育馆的一众健身器材中,我一般只会用跑步机和椭圆机。椭圆机相对来说比较轻松些,在上面走一走就能消耗不少卡路里。
唐宁就显得比我专业多了,一会指给我看练手臂的器材,一会有给我讲那边有个人做的那个锻炼叫史密斯深蹲。我惊讶于他对体育这个领域的熟练程度,想着也许是我错怪他了,没准人家真的是喜欢运动,并且顺路和我来而已。
我站到椭圆机上,先插上了耳机,然后两条腿慢悠悠地晃动起来了。唐宁在不远处的跑步机上跑步,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各自练了一个小时。
后来我要离开的时候,唐宁擦了擦脸上的汗,对我说,“学姐,今天很开心。”
祁言的课还是和前两个星期一样,来旁听的学生渐渐变少,但真正上这门课的学生却几乎不会翘课。有一个我认识的外语学院的男生也在这个课上,他曾经和我说过,不来上祁言的课,简直是暴殄天物。
除了经常性的课堂测验,大部分来上课的学生都对他赞不绝口。从最初的对颜值吹捧的刻板印象到后来了解到他本人,他们就更加崇拜了。
这周二的课结束以后,我收了课上写的小测,送到祁言的办公室。
他整理好桌子,说,“上周那场比赛,表现得不错。”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去参加了比赛?”
“路过那栋楼,我就在后面稍微看了一会。”
“可是我也没拿到一个好名次啊,这怎么能算不错呢?”
“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什么吗?尽力就好,你不用事事都做到最好。”
他提起这句话时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我却有些欣喜。欣喜在于他每天要说数不清句话,但还是能记住两年前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原来您还记得以前和我说过的话啊,我以为您早就忘了。”我调侃他。
“是吗?我记性很好,要不要我再帮你捋捋你高中的时候逃体育课,上课睡觉,和顾皓一起请我帮你们拿外卖的事情?”他挑眉,看好戏似的等我的反应。
我果然败下阵来,连忙摆摆手,说,“别,您不知道吗,科学家说总是回忆不好的事情容易导致…导致…”
“导致什么?是记忆衰退还是神经错乱?”他在一旁明着给我提示,其实应该是在心里暗自看我的笑话。
我编不出来词了,只能灰溜溜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就喜欢胡思乱想。”
我们一起走出教学楼,晚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已经很少了,一眼望去也就寥寥几个模糊的背影,在夜幕里显得格外静谧。
“你还怕鬼吗?”祁言突然没理由地问了我一句。
“还好吧,以前怕是因为喜欢联想,看到黑夜里人的影子也会不自觉的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您上课的时候不也讲过恐惧的形成其实是一种心理上的作用。后来我每次避免不去想,就不怎么怕了。”
“这样想很好,说明你长大了。”他笑了笑。
“是啊,我早就是成年人了。”
话音落下,祁言沉默了。我也沉默了,因为很久以前,他告诉我,成年不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是一个过程。
“祁老师我先回去了,后天见。”我往前走了两步,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站在原地挥了挥手。
直到我渐渐走到宿舍楼下那片停车场,那颗跳动的心才逐渐平淡下来。顾皓说,他矜持,我不要脸一点就好了。可我始终不知道到底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好像每次我想要靠近他一点点的时候,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又将我隔离在外,把那种感情转而化为一种无声的敬畏。
登山的时间定在周六,我们社长包了一辆中型大巴,从学校的宿舍区街上我们,一早九点出发,晚上回来。从学校出发上高速,两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清晨的怀山隐隐有雾气聚在山头,远处看来尽是一片透明霭霭的颜色。后头耸立着交错的层峦叠嶂,苍翠毓琇。我们二十来个人站在山脚下,拍了一张大合照,分成两组一前一后的入了山。
上午太阳还没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山间的潮湿还是有些阴冷。我走之前起的有点晚了,没考虑到温差的问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衣。一阵寒风吹过来,我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冻的通红,两只手不敢伸出来,紧紧地贴在口袋里。
一路上只有为数不多的行人,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互相拄根拐杖搀扶着,像是闲来无事在山里锻炼身体一样。
我爬山的速度比较慢,落在了队伍的中后面。虽然山坡不是很陡,但我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包里准备的一瓶水喝了大半。
我们社长留在组里垫后,看见我以及其他女生快要坚持不住的样子,就跑到前面的队伍,让所有人停在半山腰的广场上休息一会,吃个午饭。
这座上小时候我和爸妈踏青的时候也来过,那时候这里的旅游业还没有发达,山路上只有道路旁偶尔站着几个挑箩筐的大爷,地上摆一些甘蔗矿泉水来买。中途想吃饭,还需要靠自己背过来压缩饼干之类的食物。
现在方便多了,半山腰开辟出了一个小型的休息区域,有三四家小饭店,还有几家卖我们这当地的特产和纪念品。
我们一行人休息了大约有一个小时左右就继续上路了。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剩下的路就好走多了,差不多等到四点钟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达到山顶了。
深秋的太阳落山比较早,傍晚时几乎已经见不到太阳的影子了,只能看见山头后露出一点火红的尖尖,和流淌在天空中的落霞。山风凉凉的,吹走皮肤上的汗,十分惬意。
山顶是一块很大的平台,有休息的地方和下山的几个通道。
我扶在铁栏杆上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冷风,就绕着一颗古树的后面拍照。等我拍了大概有十几张准备回到原地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位置空无一人。四处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我大喊着他们的名字,没有人应答,反倒是山谷中的回声一遍遍传入我的耳朵,最后化为寂静。
我有些着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他们是集体去别的地方看风景了,我就更不能乱跑了。
在原地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人影,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和队伍走丢了,或者说,他们下山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我不在。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赶在天黑彻底之前下山。
下山和上山是两条路,下山的时候需要经历一个山谷,一条清泉。我路过山谷的时候,洞里只有清脆的,从岩壁落在地上的水声。我害怕的缩紧了脖子。
一路上我都没什么心思欣赏风景,一味的低着头,以竞走的速度往山下跑。毕竟山里和城市里不太一样,一到晚上还是瘆人的慌。
我害怕听到那些呼啸的风声,于是插上耳机,播放起了过年的神曲。
到七点的时候,我终于走下了山,到达了平地上。可是那个位置却不是我早上来的入口。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亮照在我身上,我方向感极差,即使天上挂着北斗七星,我也只能站在原地一筹莫展。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只知道周围很空旷,没什么标志性的建筑。
手机还是信号微弱,微信发不出去消息,打给社长和副社长的电话也没有应答。
那一瞬间,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想到了我可能需要在这里待到天亮,然后看看有没有好心人愿意载我一程,或者实在不行我走到高速公路收费站,请求警察的帮助。
可是天还是太黑了,我完全不知道该往那边走,更不敢走到别的地方去。我哆嗦地站在一棵树下,差点不争气的哭了。
没过多久,我手机突然震起来,黑夜里,那个格外熟悉的号码充斥着我的眼睛。
“喂,祁老师。”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抽噎。
“你在哪里,邹桥给我打电话说你没回宿舍。”
“我也不知道我在那里,我刚从怀山上下来就在这了。手机没有网络,我看不成地图。”我说话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鼻子里隐隐有了哭腔。
“好,你在原地等我。不要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