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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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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祁言颁布了他的铁血政策以后,心理课刚燃起的火苗果然一窜就没踪影了。办公室里少了些不速之客,我每次去交作业,随堂测验的时候就再也不用穿过一众羡慕的目光后,把东西放到桌子上,然后仓皇失措的离开。
做错事的并不是我,但我实在受不了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赤裸裸的盯来盯去。
与此同时,有一个人频频光顾祁言的办公室。
卫教授年轻的时候就一心向往西方大国的教学风采,渴望着去看看能让比尔盖茨退学的美国校园究竟是怎样的。他在上课的时候不止一次讲到过他曾被外派到欧洲学习的经历,那个故事,他一直引以为傲。可惜他自己也说过,年轻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支持不了四年的外国生活,所以没能留洋,是他人生中一大遗憾。
于是,他将这个遗憾的解决方法找到了祁言身上。
好多次我准备进办公室的时候就能听到卫教授虚心请教的声音,以及他爽朗的笑声。比如,祁老师你们在国外是怎么学数学之类的,再比如,你帮我看看这道外文的竞赛题应该怎么解答云云。
要是我想送资料过去,就又得赶上一个好时候才行。卫教授对沈璐这个名副其实的数学差生印象深刻,连带着对我们中的学霸邹桥,偶尔翘课的纪舒亦,及资质平平的我都一一记住了。
万一哪天我进去的时候,他突然开窍,想起来我就是那个小测总踩着及格线过的女生,按照他的性子,免不了一顿谆谆教诲。
在我以前的数学老师面前说我成绩的问题,祁言的脸上估计也挂不住。
纪舒亦最近拜托了我一件事情。上周考完试之后,祁言布置了一篇小作文,有四天的时间写。纪舒亦周末的时候出去约会了,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所以她让我悄悄地替她交上去。
这个悄悄,是有一定难度和水平的。祁言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有明确的坐班时间。我要是想把她的作文浑水摸鱼地放进去,必须等祁言在办公室工作期间,人却不在位子上坐着的时候。
我想了想,只有上厕所这一种情况符合。但我总不可能从上午守到下午,就为了等他上一次厕所。我的课表不允许我这么闲。
终于,在某一次卫教授上课期间又出去接电话的时,我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借着送资料的名义,先去办公室找祁言。然后纪舒亦拿着手机在楼道里给他打电话。他只要一出门接电话,我就立马把作业放到文件夹里。
这天,我去祁言办公室送资料的时候,卫教授并不在,只有祁言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书。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盆小仙人掌,和他常用的水杯一起放在电脑的后面。我想可能是哪个学生,或者是老师送的也不一定。
在我愣神的期间,祁言仍不动声色地翻着书,声音清浅,“进来吧。”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在离他约有一米的位置上站好,轻声说,“祁老师,班里的学生联系资料给您送来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合上手上的书,又把它往我面前推了推,同时视线移到我的脸上,问,“你有没有看过这本书?”
阳光照进来,映着桌面几乎是透明的色调。我凑近看了一眼,书名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我没看过。”
“好,那借你看看。看完记得还我就行。”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怀里的文件夹拿下来,又把书放到了我为了抱资料而保持着蜷缩姿势的手臂中。
“您让我读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米兰·昆德拉吗?”
我有一瞬间被雷击中的感觉,米兰昆德拉这个名字,依稀是我高中的时候,旁征博引过他老人家的名言。当时祁言说的好像是,这句话不是米兰昆德拉说的。
“确实,还挺喜欢的吧。”
这头我话音刚落,祁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我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等着他接电话。谁知道他指尖在手机上轻轻一划,就把电话挂了。
我踌躇了一会,说,“祁老师,您电话响了,真的不接一下吗?”
“你人就在这里,我接你的电话干什么?”他反问。
“我没给你打电话啊。”
他不再争辩,而是直截了当地把刚才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记录翻给我看,林成蹊三个大字赫然摆在我眼前。我只恨没有个地洞让我钻进去,同时也懊恼地明白过来,在进门之前,纪舒亦拿错手机了。
紧要关头,我迅速的深思熟虑了一番,出卖朋友是一件极不道德的事情,所以我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对不起,祁老师,我忘记交作业了,所以让朋友给你打电话,然后再打算把作业偷偷放到你的文件袋里。”
面对于祁言,我一向有错就认。因为我琢磨出来,他对这一套十分受用。装傻充愣,卖弄聪明总能被他一眼识破,不如乖乖的洗干净脖子等他决定砍还是不砍。
“原来是这样啊,没事,第一次作业晚交,我可以理解。不过,作为惩罚,你必须得帮我一个忙。”
“行,您说吧,帮您买饭还是干什么?”我十分仗义地一口答应。
他手掌翻向上,食指轻轻的叩着桌角,此刻我和他的距离比平时听课都更近一些,所以他手上的这个小动作被我一览无余。高中那会他讲课好像就喜欢这样,默不作声思考的时候,手指却是动的。
沉吟了片刻,他从书柜中抽出了一份装订好的资料,说,“我在学校有一些心理研究项目需要做,从下学期开始。我是顾问老师,你来做我的助手,帮我整理资料就好。这是相关信息,你先拿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来办公室问我。”
我喏喏地点点头,心里隐隐觉得奇怪。
高中的时候,他对我反而亲切些,平时有什么问题也乐意为我解答。我和顾皓偶尔违反纪律他最多是说我们两句,大多一笑置之。怎么到了大学,我们却意外的疏远了。倒也不是疏远,而是他的态度过于反常。
不过仔细一想,他这样也是合情合理的。假设我知道了一个人喜欢我,并且又不得不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我可能也会表现出风轻云淡的样子。
我出门走到楼梯拐角处,纪舒亦从暗处蹦出来,感激涕零般地握住我的胳膊,郑重地说,“成蹊,你为了我英勇献身给祁老师的恩情我是不会忘记了。下一周你的晚饭我都包了!”
“那个,英勇献身就有点夸张了,但你请我吃饭我就非常开心了。最好我们天天到学校门口那家火锅店,或者麻辣香锅也行。”
纪舒亦标志性的动作弹脑门落在了我的额头,“你别忘了,是谁一直嗷嗷着要减肥来着。”
高中的时候,我们学习任务重,食堂又不怎么好吃,常常两顿并作一顿来解决。我妈还整天担心我发育不良,脸瘦的跟脚后跟一样。等我上了大学,才知道什么叫身上的肉是幸福肉。我们宿舍离食堂近,再加上师傅做的菜好吃,这三年下来,我那点不易胖的天赋也被我折腾了个精光。
我和邹桥,沈璐三个人从大二就准备减肥,每天晚上猫在被子里搜索各种各样的减肥方法,减肥药,甚至于那些踩雷德帖子都被我们翻出来看了看。可结局却是,一日三餐,大鱼大肉,仍然是我们的标配。
从九十斤到现在的一百斤,我路过药店的体重秤时再也没有那种睥睨的快感了。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到体重秤眼神就不自然地飘到别处去了。
纪舒亦的一句话激起了我死水般的斗志,我暗自握了握拳,说,“我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回去我就和她俩说说,以后我们晚上去体育馆锻炼。”
“这样挺好的,咱们寝室那个电子秤都快生锈了。”
我们之前一起合资买过一个电子秤,目的就是为了监督自己的体重。后来我们嫌它占着地方,又碍眼,索性丢到阳台等它落灰了。纪舒亦要是不提,我估计就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回到寝室后,邹桥大声的向我们宣布了她被学生会录取的这件事。
理论上来讲,大三老人被录进学生会的几率少之又少。邹桥不仅被录了,还进了最权威,最能在各个老师,领导面前讨好的部门。
我一看她收到的短信,疑惑道:“你不是报的生活部吗?为什么被纪检部录取了?”
沈璐大咧咧地搂过邹桥的肩膀,得意地挑了挑眼尾,说,“还不是因为咱家邹儿学习优异。”
我故作深沉地摇摇头,一只手抵在下巴上,说,“非也非也。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去参加面试碰见的那个人是谁?”
“是谁?”沈璐抢先一步问了出来。
“就是那天你和我去看迎新晚会,坐你前面的那个男生。根据我的推断,会场应该是他布置的,所以,他这是赤裸裸地打击报复啊。”
沈璐挠了挠头,说,“你说的那个男生叫什么?我可能认识。”
邹桥想了想,说,“他好像是叫周哲煜。”
沈璐张了张嘴,眼睛也瞪的溜圆,“他是我们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啊!上次那个迎新会布置,确实是他们学习部在弄。邹桥,你可能撞上虎口了。听说这位部长处事雷厉风行,不怎么好相处。”
邹桥弱弱地开口,“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明天晚上就要组织新部员的开会见面了。”沈璐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通知,又拿给我们三个一一传阅。
我们均投给邹桥一个任重而道远的眼神。
晚上吃过饭后,我又开始给林哲补课。上次他挂我电话之后,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来他欲言又止的那部分里到底隐藏着什么话。
他似乎是把扭过头就把这茬给忘了一样,再一次兴致勃勃地和我谈论起祁言来,“林老师,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祁老师是什么时候吗?”
“这我哪知道啊。”
“我知道他的时候,还不是他的学生。有一次和朋友一起去学校的剧院看演出,看到祁老师作为中国乐团的演员在舞台上表演二胡。当时我就被那种氛围感染了,然后我有认识他的朋友告诉我他是学校里的PhD,也是心理课老师。”
“真羡慕啊,我都没有听过他拉二胡。”我的语气泛着酸意。
“没关系林老师,祁老师对你印象很不错。我觉得你很有潜力。”
“什么意思?”
“我上次不是问你要了他的微信嘛,他加了我之后我就跟他聊了起来。你这么帮我,我肯定要在他面前提一提你,你猜他说什么?”
他顿了顿,手机里传来咕咚咕咚的喝水声。
“祁老师说,你是个特别努力,上进的好学生呢。要是祁老师这么夸我,我肯定高兴地要飞起来了。”
听完之后我有些郁闷,再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学习成绩优异,上进这种话,对我说,和对其他学生说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