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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自从那天我给祁言报过高考成绩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了。有时候觉得有些好玩的事想和他分享分享,但转念一想,他暑假说不定很忙。一来二去,我们也没说上过几句话。

      一到暑假,时间就像是被装上了发条的火车,坑坑地往前跑,等我还没从晚睡晚起,浑浑噩噩的日子中醒过来时,已经到八月份了。

      姜意意最近很少出门,天天被她爸妈催促着去驾校学车。上次我们在奶茶店见面的时候,她整个人黑了一大圈。本身就瘦瘦小小的,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发育不良的初中小孩儿了。

      “你都不知道,我们那个狗屁教练,天天批评我左右不分。我练的好的时候他不过来,我稍微出点错,他就开始说你怎么怎么不努力,真是气死我了!”

      我记得那次她的声音异常的大,好好的聚会被她搞成一场驾校教练批斗会。若不是我点单的时候,多点了两杯带走的,恐怕店员都要按时间收我们场地费了。

      听了她的描述后,我更加不敢去学车了。我和姜意意毛病有点像,每次体育老师上课做操的时候,说抬起左手,我们总是慢半拍。

      北方的夏天是躁动不安的,随时可见的热浪浮在空气中。随便穿着衣服在外面走一圈,回来的时候就能出一层密密的汗。有一次我去姜意意他们那个驾校等她,发现练车的地方一点遮蔽都没有,从十八岁到五十岁的学员都有,每个人都裹得厚厚的,活脱脱像是恐怖分子袭击前的伪装。

      我吓得不轻,干脆心安理得的做一条米虫。

      人说但逢假期胖三斤,所以我一直觉得老天赠我一个不易胖的体质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小升初的时候我妈每天放学后都带我到处补课,那时候两天一顿路边摊就成了家常便饭。也是从小学开始,我发现我自己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好基因。

      周末这天,我爸妈要去参加酒席,说带着我一块见见世面。我没那么好糊弄,旁敲侧鼓地打探出了有一群不怎么可爱的小朋友也要去。

      我抱着无比坚决的态度拒绝了。

      于是我妈又给我下达了另一个任务,带兮宝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最近两天兮宝一直精神抖擞,半夜里从沙发跳下去,就开始挠门。猫的爪子尖锐,那声音凄厉地跟怨灵似的。

      我妈和我一样,从小就怕鬼神之说,硬生生被吓成了神经衰弱。

      等晚上他们出门之后,我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就把它装在了便携舱。这小家伙第一次出门,透过便携舱的缝隙,兴奋地叫唤不断,说不出得缠人。

      “虽然你是第一次出门,但你不要太兴奋嘛。”我一路掂着它,一路还得像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教育它。

      沟通无果,我不好意思坐公交车,只能走到小区路口打车。

      最近小区门口正在修路,四四方方围得都是屏障。不少工人穿着厚厚的工作服,一榔头下去就是一抔土。黄沙飞扬地恼人,我只好系上了口罩。

      和我一起在路口等车的还有一对年轻夫妇。那个丈夫推着两个行李箱,妻子的手里抱着个四五月大的娃娃,摇晃晃地唱着儿歌。

      五分钟之后,终于路过了第一辆的空车,停在对面的中国联通下面。

      我比那对夫妇先到路口等车,所以我没多想,便准备往车门的方向走去。

      打车这种先来后到的江湖规矩,应该没人不知道。

      可对方是个魁梧的青壮年。先我一步打开了车门,又赶忙把孩子安放在后座上。连一个表情都没多给我。司机师傅扬长而去,留下一窜充满铁锈味的灰尘。

      算了算了,放个暑假,谁都并不容易。

      我就这么安慰自己一番,下一辆车就来了。

      我上车一说三院旁边的某某宠物诊所,司机的脸就拉的老长,“不是我说,小姑娘,这儿离三院就隔了三条马路,你走下去不就成了?”

      “没办法啊师傅,我家猫太胖了。”

      “行吧行吧,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比较懒。”

      我撇撇嘴,没接下句。我承认我确实比较懒,能打车就尽量不坐公交。

      这家诊所是市里三院管辖下的一所动物诊所,开了快有十几年,里面的医生大多都是医科大的毕业生,经验丰富又老道。上一次我带兮兮打疫苗也是在这。

      诊所里面有位康大夫,是国家重点医学院毕业的研究生,理论,实践经验都过硬。又是我妈熟人的朋友,提前一天我妈就跟她打好了招呼。

      放假期间诊所人还不算多,有那么零星的三四个人在信息台前办手续。

      我到的时候,康大夫发信息给我,说路上堵车了,可能要晚点再来。

      我就往诊所休息室那边去,想找个位置坐一会。

      饮水机旁坐了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人,我走近两步瞧了下,那人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修长的指节在手机屏幕上跃动,侧面的碎发垂下来的模样有几分眼熟,我试着唤了一声祁老师。

      闻声,他果然抬起头,一双浓墨色的眼睛直盯着我,倏尔凝成了一片温柔之色,“林成蹊,很巧啊。”

      “是啊,好久没见了。”我客套地和他寒暄,顺着他右边的椅子坐下,眼神瞥见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长篇令人费解的英文。

      我没好意思打听他在看什么,就向他身边的桌子看了看,发现他也带了一只小猫,正在便携舱里睡觉,品种是我最喜欢的布偶猫。

      “祁老师也养猫吗?”

      “嗯。”

      我没想过他这样的人也会养宠物,在我的印象里,他的衣服永远干净整洁,和我时常沾满猫毛的毛衣截然相反。

      “它叫什么啊?”

      “Stefano。”祁言淡淡开口,声音悦耳。

      我学着祁言读了一遍,发现这个名字十分拗口,大概不是随便取的。

      “这个翻译成中文是什么啊?”

      “我也不清楚。”

      我突然更好奇这个名字的来历了。

      “那为什么它要叫这个名字啊?”

      “我上大学的时候隔壁有个讨厌的邻居,叫Stefano。”

      他阴测测的表情让我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在黑夜角落中扎小人的祁言。

      我一定是看花了眼。

      “我家的是美短猫,叫兮宝。”

      “七宝?”祁言显然没听清楚。

      我红着脸和他解释,“是兮,西一兮。”

      祁言轻轻重复了一遍,说,“哪个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兮。”

      祁言眉心舒展,说:“林同学,没想到你的语文这么好。”

      我矜持地报以一笑。

      他没再说下去,又端起手机继续看刚才的那篇文章。

      没过多久,康大夫就来了,瞧了瞧我,又瞧了瞧祁言,双手一拍,说,“太好了,今天上午就约了两个人,你们一块进来吧。”

      祁言起身,一手直接提起了放在椅子上的兮宝。

      我来不及推让,小碎步跟了上去。

      听康大夫的语气,她应该也是认识祁言的。祁言家大概就在这附近,过年的时候他说有亲戚在这边,说不定他自己住的也不远。

      “小祁啊,你们认识?”康大夫的八卦属性在看到我们两个人同时进来的时候立即显露出来,她先一边给Stefano做检查,一边问祁言。

      “嗯,我学生。”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这针打完了,就不用再过来了。以后稍微注意一下饮食就可以。”康大夫把猫抱到养育篮后又把兮宝抱了出来。

      兮宝此时只有两岁多大小,对一切都还十分新鲜。睁着粽褐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得看着康大夫。康大夫爱怜得梳了梳它的毛,问我,“这个小猫叫什么?”

      “兮宝,傻兮兮的兮。”

      康大夫检查了一会,便回身对我说,“你家小猫是普通的发情。你看看是给她找个配偶还是帮她做个绝育手术?”康大夫抱着兮宝一阵哄,像是对待婴儿一般。

      我看向祁言,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祁老师,你家Stefano缺女朋友吗?”

      祁言一愣,笑了出来,“林成蹊,你想什么呢?”

      “当然是想给她找个配偶啊…“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祁言沉默半晌,似同意般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Stefano已经做过绝育手术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懒洋洋趴在窝里的大猫,如果他能听懂我说话,我真想对他说,择主要慎重啊!

      “古代还有宫女和宦官相好的呢,做过绝育手术也没什么关系吧?”我不服气的和他争辩。

      那边正在登记信息的康大夫忍俊不禁,说,“小姑娘,猫发情了就是给她找配偶,生一窝小猫崽。这可不是感情不感情的事。你家要是可以养那么多,或者能送给别人,就可以帮她找个配偶。”

      这事非同小可,我决定给我妈打个电话,上报组织再做决策。

      我妈和我爸此刻估计在酒楼里左右逢源,笑靥如花。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显示的未接。我又想了想,觉得还是等回家问了我妈之后,下一次再带它来。

      和祁言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路上仍有数不清的汽车在飞驰,城市里并没有因此而安静,那些暗处的角落反而比白天更加喧嚣。

      我们并肩站在路口。

      我说,“祁老师,你能送我回家吗?”

      这次是我先开的口。

      “我怕鬼。”

      他嘴角弯了弯,说,“好吧,我也有些怕。”

      “不会吧?你真怕鬼?”

      他没理会我的问题,示意我绿灯已经亮了。我跟上他的脚步,我们顺着高架下的马路,和人流向前慢步,夜晚的灯火映衬在我的脸上,忽明忽灭。

      从医院到我家这一条路上连着一条高架,所以行人大多不走马路,往往沿着高架中间的小花坛边上走。

      我们前面有一对牵着手吵吵闹闹的情侣,一步一步地甩的十分用劲儿。

      “祁老师,如果由我来决定一只猫能不能生育,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们总要面临选择,身不由己的情况每天都在发生。”

      我意识到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不适合在暧昧的夜晚谈起,于是我说,“祁老师,你下次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你要是害怕周围有鬼魂,有大声的对空气说,麻烦把路灯开一下。这样你就知道周围有没有鬼了。”

      “如果灯开了呢?我是站在原地等它吃我,还是直接跑?”他理性地分析。

      “您还是别跑了,鬼魂都会飘,你跑的比刘翔快都没用。”

      “好,那我不跑。”他的眼睛带了笑意。

      这段路程比我想象中的还快,我们又一次在我家楼下分别。

      他的眉目在黑夜中也那样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上次见到他好像还是六月份,我们在学校礼堂参加毕业典礼。他对我说了毕业快乐。那么下一次,下一次以祁言往届学生的身份再见到他,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我站在他面前,有些紧张的开口,“祁老师,我——”

      “小心。”他的胳膊猛然揽过我,往后退了两步,随即我们身侧有一辆打着喇叭的自行车摇摇欲坠地从小区的行车道中穿行而过。

      “你刚才想说什么?”

      “祁老师,你能抱抱我吗?”

      我的声音隐隐地有些哽咽,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控制不住我的眼泪。

      他没有迟疑,弯下腰用双手环住我的肩旁,很轻,很轻地拍了两下。他的头发落在我的颈间,身上有好闻的橘子香。然后他从容不迫地撤回手,目光澄净。

      我故作轻松地说,“祁老师,后会有期。”

      我不愿他看见我在流泪,低着头转身往单元楼的方向走去。

      “林成蹊。”他突然喊住我,当下,他的那一声和上课点我名时候的语气不太一样,好像有几分无奈,又像是欲言又止的停顿。

      “一切顺利。”他冲我挥挥手。

      他的目光中似乎有些隐忍的愁绪,可惜我当时并未将它弄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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