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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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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味着我这几天的神仙日子,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似的。
毕业典礼之后,我和姜意意就踏上了国内旅行的足迹。我们高一的时候就计划好了这场盛大旅途,我们要从北方玩到南方,然后再一路回到北方。
这一出去玩就是十几天。我们俩没走远,把江南地区的城市转了个遍。
顾皓就比较惨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新东方教室里补习英语,巴掌大的封闭教室,一坐就是一整天。他那股学习的冲劲儿,堪比我们高考前夕的巅峰状态。
他妈急,他也跟着急,眼看着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的托福成绩就是挂在六十分,上不去又下不来。考一次一千多,就这么半个学期,他快考了小五千块了。我不知道这个分数到底有多不好,只是听他说,如果成绩还是这么差,光预科就要读一年,等到他毕业的时候,说不定我们这些同班同学有的都成家立业了。
听他说申请学校还要写什么文书,个人陈述,每个学校的题目还不尽相同。我光听他用嘴说就觉得头疼,英语试卷上那一百二十个字就已经耗尽我所有的精力。
他原本的打算是和祁言去一个学校,后来才得知,人家去的大学是世界排名前五十的大学。在我们心中,就是和清北齐名的学校。然后他妈又给他张罗着找了个中介,一通分析下来选择了美国东部的一所文理学院。
他最近又考了一次托福,正在提心吊胆地等成绩,我们这些人也是。
出成绩那天,是六月二十五号,我醒得特别早,像打了鸡血一样地精神。
我们班群有人提早发了消息,说晚上十二点信息平台出分。
说来很怪,每天的零点总是别具仪式感的时刻。生日祝福,情侣纪念日,都要赶在这个时候发才更有意义。这就好像在电影院看首映一样,因为喜欢,才甘愿做第一名,才不愿错过伟大的交接时刻。
其他的也就算了,高考来凑什么热闹?!
我半靠在抱枕上,仰面端着手机,睡眼惺忪地看他们在群里讨论。
好几百条的消息,我逐个逐个地往上划。
结果我越看越紧张,更怕他们这时候突然对起答案。那场面就好像你被砍头之前先砍去了手指,太惨不忍睹了。
我关掉信息,又在床上磨蹭了快半个小时,才跳下床去吃早餐。
小区西门出去有个生意火爆的煎饼摊。从我小学搬到这里来之后那对中年夫妻就开始摆摊了,一连四季,除了放假的时候,他们家门口的队伍永远能排到路边。
周末早上人稍微少些,那个阿姨认识我,一边磨面一边和我唠家常。
“姑娘啊,今年高三了吧。”大娘的脸上溢着慈爱的笑。
“刚高考完。”我答。
“我儿子也今年高考。祝你取得好成绩。”大娘把热腾腾的饼递到我手上,怕我不方便,又多套了个塑料袋。
我心头一暖,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回家以后,我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顾皓和姜意意打来的未接来电。我们三个有一个小群,他们俩正在群聊,我就也加入了进去。
姜意意撺掇我晚上去网吧查成绩,顾皓也兴致勃勃的打算陪我们一起。
我说他又不参加高考,跟我们去凑什么热闹。
他说,要亲眼见证我们王者加冕的时刻。
我在手机这头都能想象到他那边一脸奸诈的表情。
这和看电影的爽感差不多。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幕后不痛不痒的欣赏主角们的人生跌宕起伏,这是一种又刺激又满足的体验。
我猜他俩多半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打会游戏。
顾皓和姜意意都是steam的死忠粉,每个学期攒着零花钱就为了买一个新游戏。他们两个最近爱上了一款叫地狱厨房的游戏。两个人合作在餐厅做菜。在我看来,就和那种把食材按照正确顺序放好的儿童启蒙益智差不多。
我们三个约定了晚饭后出门,我爸妈下班晚,我匆匆扒了几口饭之后就带上钥匙出门了。
我爸看着我火急火燎穿鞋的样子,丢给我一句女大不中留。
之前我们几个常去的网吧就在星河广场步行街上,我坐公交车过去,十五分钟准时到站。临行前顾皓特意嘱咐我,别忘带身份证。
那家网吧是个根正苗红的地方,对未成年人上网查得特别严,偏偏它又是这一片儿环境最好的网吧,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去那种脏乱差的小网吧。顾皓也是,他有个表哥和他长得几乎一个模样,他高三以前没少借身份证来上网。
他成年比我们早,后来他每次去网吧都会把身份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在付钱的时候豪气万丈地拍在前台,彰显他成年人的身份。
显然,他的中二气质和真实年龄并不匹配。
顾皓是这儿的老顾客了,知道什么区域环境好,什么位置离厕所比较进,什么地方没人抽烟。
他以前偷偷来上网的时候,甚至知道网吧后门在哪,如何计划最优逃生路线。
多好的一颗脑子,就是加技能天赋点的时候没给到学习这一项。
今晚顾皓请客,我们选了一个稍微高档点儿的地方。
虽然才晚上七点,但网吧大片区域已经坐满了人。刚进门的时候就吸进一大口烟,呛得我直咳嗽。往里面走了点才好。
我这边刚打开机子,顾皓和姜意意就不约而同的打开了游戏界面。
我尝试着劝说他们和我一起打斗地主,可他俩的手指飞快地键盘上舞动,啪嗒啪嗒地,把我的声音都淹没在了空气中。
失败之余,我点了随机匹配。
几局下来,我做农民的时候被地主压榨,做地主的时候被农民反抗。本钱输得一干二净。果然,我从小就没有精通游戏方面的基因。
中途我去前台帮他们买饮料,瞥见一个人的电脑上打开了一篇大学论文。
能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归然不动的,恐怕此人是个出家的好苗子。
顾皓和姜意意一连玩了三个小时,一看表已经到了十一点半,就主动关了游戏,照顾我这个老年人的心情。
姜意意像个小老鼠似的吭哧吭哧吃薯片,一片紧张的神色都看不到。
顾皓指了指其他位置,对我们小声地说,“你们看那一脸视死如归的,都是来查高考成绩的。”
这话不假。
我家里有个表哥,前两年才参加过高考。当时他的成绩就是在网吧查的,他描述到那个场景的时候,说网吧就像是巨大的火锅汤,数不清的我们被丢进去,有的沸腾起来了,有的干脆就沉底了。
顾皓装作若无其事地绕着网吧转了一圈,发现好多人的电脑界面显示的都是查分网站。
我想,这地方真是个最好的收容所。成绩好的孩子可以当场开瓶啤酒庆祝,彻夜不归。成绩不好的人也能多一晚思考人生的时间,不会被父母影响关于未来的选择。最重要的还是,躲了顿挨打。
就在我们还在高兴地说话时,那边站起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声音十分洪亮,“我给大家倒数一下啊,还有两分钟!”
周围的人纷纷笑了,有了陌生人活跃气氛,我的心也稍微松了松。
手掌盖在鼠标上,微微沁出了汗。我的眼睛下意识地盯着左下角的时间。
11点59分。
刚刚的高个儿男生又站起来,敞开了嗓门倒数。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收钱的网吧老板就坐在门口,摇着手里的蒲葵扇,任我们大声喧哗,也不阻止。
人生应该只有这么一次,能够体验到国家顶级珍稀动物的待遇。
倒数声最后一秒落下,劈劈啪啪地点击声同时响起。
网吧的速度果然要快一点,页面刷新的速度就是眨眼间的功夫。
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着自己的准考证号,比看病历通知还要严谨几分。
那边的姜意意已经查完了,飞快地把脸贴到我的电脑上,“快查,快查!”
我一只手半捂着眼,手指间稍稍张开个缝隙,像看惊悚片似的。若有若无地勾人心痒痒。
点击查询的那一刻,我的心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文殊菩萨,文曲星君,地藏菩萨,各路神仙保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我靠,你可以啊!”
我还没看清自己的分数,姜意意那边已经尖叫出声。
我放下手,屏幕上的数字工整肃穆,我瞪大了双眼,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好。
坐在最左边的顾皓也凑过了看,也是一声大叫,“快,请客!”
我憨憨地应下了,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后来我再回忆那一天回家时候,发现其实那晚我的脚步都是虚的,走路都带风,好像那一刻我真的头顶三花,马上要飞升了。
我打开手机,时间停留在十二点五分上。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很多人都在等我的成绩,但我此刻特别想先和一个人分享。
高三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妈就把祁言的电话号码给我了。将近一年,这却是我第一次拨打这个电话。
我走到网吧门口,面前是闪烁的霓虹灯,街边摆着香味四溢的烧烤。夏日的风带着暖意,吹在我身上,分外惬意。
“喂,是祁老师吗?”我声音轻轻的,就怕晚上会吵着他。
“是我。” 那边接通了电话。
他的声音忽大忽小,似乎是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又打开了台灯。
“不好意思祁老师,我有没有吵醒你?”
“没有,我在等你们查成绩。”
“老师,我复读了,高四。”我装出一副哭腔,一抽一噎的。
他没说话,电话里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那么长。
我急了,本来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我怕他生气,赶紧解释,“老师我开玩笑的,我考的可好了,数学一百二十分呢。报考江大肯定没问题的。”
他低低地笑了,说了一声恭喜。
“祁老师,祝您暑假快乐,后会有期。”
夜深了,我不想打搅他睡觉,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