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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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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初中到高中,我的数学老师一共换了四个。没有一个人能够调动我学习的积极性,诚然也没有哪个对我关照有加,另眼相看。好像我天生和数学老师不对盘似的。
我不喜欢和老师这类群体打交道。我爸妈说我的情商和年龄以负相关状态存在。总说不出一句好听话。比如有时候我是好心提醒别人,到别人耳朵里可能就成了无端地嘲讽。
所以我很少麻烦老师。除了基本的一声问候,我是万万不愿意踏进办公室的。更不愿意做谁的课代表。
祁言是我高中生涯结束前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取经路上的紧箍咒。
今天教务处开会,取消了三节课后的课间操。
我一直不太明白课间操存在的意义。一群阳光的少男少女扭动着僵硬的身躯,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和活泼轻快的背景音乐结合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姜意意的红笔用完了,我陪她到学校的超市去买。课间来超市买零食的学生特别多,我们两个瘦弱的女生差点没挤进去。
结账之前,我顺手拿了一个蓝莓味的雪糕。
我一边放在口中轻轻的咬,一边问她,“你说,祁言为什么要让我当他的课代表?”
姜意意托着腮,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说,“大概是祁老师觉得你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千万不要。
如果我是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而活下来的条件是高考数学满分。那么我一定会果断,坚决地告诉医生,我请求去世。
不是我不尊重生命,我只是打个比方。毕竟没有谁真的会拿数学成绩来威胁别人。人类的存活率将会因此大大降低。
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班里估计乱成一团。我们都不想回去看书,就坐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说话。我们教室在一楼,走廊和外面的楼梯连着,是一个很宽大的廊台,很多学生都喜欢课间坐在这里。我们的教学楼径直对着校门,所以坐在这看着校外来来往往的车辆,可能在某些同学眼里看来是精神上的一种解放。
姜意意和顾皓一样八卦。我原本担心他们都是天生的暴躁脾气,相处不来。谁知道两个人在一起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现在他们的八卦对象是祁言。
一中一直被冠以第一监狱的名号,学校的老师是一水儿的学究气。平均年龄是我和姜意意的年龄加在一起之上。祁言的出现,撩动了他们那片干涸的心河。
姜意意神神秘秘地对我说,祁言家里很有钱。
我脑子转得飞快。不有钱怎么能去美国留学,怎么能赚着人民币花美金?这个道理我以为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姜意意不假思索地宣布,祁言将取代五月天,成为她新的男神。
我们一见如故地一部分的原因是我们从小都很痴迷五月天。
她的男神如过眼云烟,三天换一个,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颇有些青春期女子特有地哀伤,对我说:“如果祁老师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可能会有点伤心。”
我想安慰她,于是脱口而出,“万一他是gay呢?”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的时候,祁言像是掐着点一样走到我的背后。我的余光瞥见那双标致的长腿,心头微微一颤,表面上却无动于衷。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抬起头,傻傻地说了声祁老师好。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抱着教案站在我身后的楼梯上显得异常笔挺。
“林成蹊,一会来我办公室一趟。”
祁言的声音像是从天边飘过来似的,怎么听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知道他听见了,他没问,我也不敢解释。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路低着头跟在他后面,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知道他突然停了下来,我没来得及止步,直愣愣地撞在他宽大的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
“看路。”他转身对我说。
他走进办公室,从桌子上拿出一叠下节课的学案。
“今天上课前发下去,周五前交齐。”
我点点头,赶紧接过来。
正要往外走,他突然叫住我。
“每人。”他顿住了。
什么?美人?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古装剧的画面。我刚想说您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就听见他继续补充“周末多写一张模拟卷。”
“有不会的题多来办公室问。”
我频频点头应和。
其实我不喜欢问问题,因为我知道很多学生都很会和老师聊天。老师对学生的喜爱大部分都是从一次次的交谈中直线上升的。可我不会,我一面对老师就不自然,除了学习,好像没什么能说的。就算说了,我也怕耽误老师的时间。
问题这种事情,我更倾向于找学委帮忙。
“下节我的课,不许睡觉。”临走前,他又加了一句。
我抱着学案出来,正往回走,一个女生从过道里跳出来,展开双臂挡住我。
“成蹊,办公室里那个是你们祁老师吗?”
她叫梁晓月,在高三理科六班。中考前和我在一个补习班待过一个学期,算是学校里的故交。
我点头。
“真帅啊,可惜他只教你们一班。”她十分惋惜地说道。
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毕竟他就雷打不动地坐在办公室,想问问题可以随时去找他。好老师从来不嫌学生问题多。这种想法我没告诉她,怕祁言知道又觉得我在给他添麻烦。
她接着问我祁言有没有女朋友。
我说我不知道,她总算才愿意放过我。可能一开始就是奔着打探消息来的。
我赶紧开溜,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马上就是祁言的课,班里异常的安静。没人在教室打闹,也没人交头接耳。一个个乖的跟刚结束军训一样。
我走进班里的时候,差点以为我被提拔为一班的任课老师。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由欣喜变为平淡,最后成为漠然。
发完学案,我坐到位置上,顾皓就凑过来,和我小声吐槽,“为什么我管纪律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效果。”
我假装绞尽脑汁地思考,几秒后得出结论,他长得太随心所欲了。
“上课。”没过几分钟,祁言踩着铃声迈进教室。
这节课我并不打算睡觉,以后我也不会睡了。上次是个意外事故,我得在老师面前维持我一贯的好学生形象。更何况我们教室前后门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窗口,谁也无法预料什么时候政教处的田主任就会把头贴在上面。
我不得不承认,纵观我上的这十二年学来看,祁言讲课生动,有趣。难懂得数学概念被他用简单的例子分析地很清晰直白。他说话明快,不讲废话,比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有意思地多。起码看着不令人头疼。
不过他这个人还很会摆谱。
不允许别人上课的时候玩手机,看课外书,睡觉。
其他的我可以理解,但看课外书这种事情就有些专制了。我比较喜欢的老师类型是,上课看书无所谓,考试成绩好就行。
我对顾皓说,他一定是个标准的理科男,一看就不知风月情浓为何物。
顾皓很崇拜祁言,虽然我也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的崇拜究竟从何而来。然而他一本正经地和我说,“林成蹊,你不要用装满言情小说的脑子去揣测一个有学问的研究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竟然把我妈说了千百回的话信手拈来的复制了一遍。
“原来张爱玲的小说在你眼里也算言情小说?”
他略显娇俏地哼了一声,说,“那不也是你自己说的。”
我看了一眼祁言深褐色的短发,对他说,“看到他的头发了吗?”
学术界的地位取决于头发,头发越少,学问越高深莫测。这不是妄论。我初中很喜欢的物理老师是这样,我有个姑丈亲戚也是这样。他头发那么旺盛,离登峰造极还差得远了。
祁言很有时间观念,一打下课铃就收拾教材,宣布放学。
顾皓举手站起来,笑着问,“老师,你有Facebook吗?”
我不知道是什么鼓舞他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的发音听起来像非死不可一样。
祁言迟疑了几秒,随即意识到顾皓大概是在代表全班同学变相地要他的联系方式。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小字:qiyan0108
我想后面那四位应该是他的生日,于是我在心里算了算他的星座。遇见陌生人先看星座,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就和名字差不多重要。
“虽然我在国外读书,但我平时也用微信,这是我的微信号,你们加我的时候记得备注名字和班级。”
高三正是学生们最需要关注的时候,教务处一般都会要求班主任尽量多地关心学生,尽可能地帮助我们生活学习上的问题,疏导高考的压力和焦虑。所以祁言的办公室就在我们班这一层楼最末尾的拐角里,和水房,楼梯都是挨着的。
美其名曰为了学生着想,其实只是学校想更好地协助老师对我们的日常监视。
祁言在学校任职的消息如鹅毛般不胫而走。
恰好是挨着水房的缘故,下课接水就成了其他班级的人过来围观祁言的借口。课间,我去接水的时候,就看着几个人站在窗边,直勾勾地看着祁言走过去的背影,切切察察地议论着。
我已经亲身体会到那种架势了,倒也见怪不怪了。
但我很同情祁言办公室里其他的几位老师。
实在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啊!
周五放学的时候,我妈开车来接我。她刚拿到驾照不久后就自高奋勇地承担起了每周接送我的伟大使命。其实只有她觉得很伟大。因为在我爸眼里开车上高架就和下楼丢垃圾一样简单。带上钥匙就行了。
她开得慢,每走一步就像在完成应试测评,嘴里不停念着离合,刹车,换挡,转向灯。和我临考前背书的模样无二无别。
赶上放学的高峰期,来接小孩的私家车川流不息,一路上走走停停地。
我妈借机问我这周在学校过的怎么样。
我认认真真地回答,还行。
果然她就开始数落我,说我孩子从小就喜欢说还行,不错,从来没个准确答案。
我思索了一番,难不成我要说我这周的幸福指数是百分之八十五。
多精确的数字。但我妈一定会问我,剩下的百分之十五哪去了。
说实话,就算每天都过得平淡无奇,无起无落,人哪能百分之百开心幸福呢。
“哦对了,你们班是不是来了一个刚从美国毕业的老师,高高瘦瘦,长得挺帅。”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她又和我攀谈起来。
我嗯了一声。
我妈似乎很满意,“他教的挺好吧。”
我说确实挺有意思。
晚饭后,他们两个下楼散步,我把所有的周末作业一股脑儿的从书包里倒出来,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盯着文具盒发呆。 “qy0108”我瞥见自己塞在笔盒边上的小纸条,是那天记下的祁言的微信号。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拿出手机,点击了添加。我很少加老师的微信,大部分原因都是认为没有太大的必要。现在又是高三,能用到手机的时间应该很少。
我发好友申请过去的时候,不在状态。过了几秒种,才突然发现忘记备注了。我懊恼了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怎么这么不好使呢。”
“叮—”手机传来了消息通知的声音:祁言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打个招呼还行,聊天就不必了吧。
我写:祁老师,我是林成蹊,刚才忘备注了。
他回:我知道。
我的微信头像是我五岁的照片,那时我比现在胖点,还有几分混血的模样。上次我妈翻相片的时候我觉得粉嘟嘟得可爱,就拿来当头像了。
他难道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小姑娘是我吗?我有点好奇,就问他:您怎么知道?
他没回我。
我终于反应过来他只不过是想给我个台阶下,可我这人却选择从窗户直接跳下来。
我关掉了信息栏,又点开他的朋友圈。
在互联网飞速发展的时代,了解一个人可以从他的朋友圈,微博开始。我虽然不怎么喜欢打听别人的私生活,但我掩盖不了对于陌生人的那一点好奇心。
他发得东西很少,常常只有几张图片,加上一行字。做饭,旅游,电影,音乐。不像是认认真真的在发一些状态,而是简短的解释他是在做什么。
我发现他也喜欢漫威宇宙,我也发现他只不过是众多平凡人中的一个。
一旦窥探到别人的生活后,那人就会跌到尘埃里,成为众生,成为我们。
我关掉了朋友圈,发现微信消息闪着红点。姜意意五分钟之前问我要不要去补习班试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