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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我终于弄明白前几天我的那股子无名的惆怅究竟从何而来。

      来自于第二次模拟考试。

      一中每年都自己出二次模拟试题,据说是因为这样更能反映学校的真实教学情况以及学生的掌握程度。其实不然,我实在觉得我们学校其实就是希望学生在报志愿的时候时刻谨记,识时务者为俊杰。

      清华北大,考不上就不要乱报名。

      一中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当别的学校恨不得你把眼睛镶在清华园的牌匾上时,一中则一脸淡定的告诉你,切勿好高骛远。

      所以我才会在卷子上见到那么变态的题目,所以我的数学才会考成一团乱麻。

      祁言上课的时候,讲我们模考的数学卷子,也提到了这次考试的难度问题。他说,“这次的最后一道大题,需要求的是复合函数的极限。由于里面涉及到了超纲的知识,洛必达法则,所以几乎大部分同学都在这个题上丢了分。”

      我们班顿时一阵不大不小的抱怨,有人举手说,那出这个题有什么意义吗?

      这也是我想问的。

      祁言沉吟了一下之后,缓缓地说,“希望你们能保持对高考的敬畏。”

      他讲话常常比别的老师更深刻,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心理学带给他的魅力。面对我们这群病人,总能做到善言辞色,徐徐道来。

      我们班又有人举手,说,“祁老师,这种题完全没人能做出来啊!”

      祁言的手指向一个靠窗户的座位说,“李瑞同学这道题就得了满分。”

      李瑞是我们班的数学领军人物。这位大哥常年不苟言笑,言行深深匿于黑框眼镜之后,我等凡人万万看不穿他的真实面目。

      他的数学成绩从来都是第一名,不过一到语文他就蔫儿了。因为字写得难看,作文立意太过机械化被语文老师批评过很多次。

      我想他多半也不是故意为之,不过我对于他这样一个人才选择文科班的理由感到十分好奇。也许每个人都有那么点不能说的秘密。

      祁言的食指勾成一个圈,轻轻敲了敲桌角,“我希望大家明白的是,高考除了是一场考试外,它更是一场选择。我们能为选择作出多大的努力,就预示着我们能拥有怎样的选择。”

      下课铃响了,他合起白板,一分钟也不耽搁。

      大概是离最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看着后黑板的倒计时缩进了五十以内。所以他总想着要说些什么宽慰我们。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竟然为一个老师开脱。我向来是从不听大会演讲的。见他走出教室以后,我急忙抱了作业跟上去。

      我和他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祁老师,我回去以后认真思考过了,我想报中文系。”

      “很适合你。你喜欢读书,作文又好,张老师经常和我夸你。”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也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这个专业。”

      他淡淡一笑,说,“世界上没有天生适合的两种事物。正如我学心理学一样,在真正上课之前,我从没认为过自己适合这门课。”

      “那您为什么觉得心理学没有我想象地那么简单呢?”

      “如果我说我学心理学,你最想问我什么问题?”他反问。

      我迟疑了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自己许久以来的想法全盘托出,“您,懂不懂读心术?会不会看面相?”

      他似乎早有预料我的回答,严肃地说,“在我的大学,心理学被归为自然科学。毕业之前需要学习统计数据,上实验课,设计实验通过实际操作得出结论。所以说你在电视上看到的读心专家,只是心理学一个很小的门类。”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这节下课后是大课间,学校特意停了我们高三的课间操。祁言在看手上的年级成绩分析表,我不太想走,随手抓了一道卷子上的题问他。

      “这道题用到了洛必达法则,这个我上课的时候特地强调了。”

      他讲题之余,仍不忘记戳一戳我爱走神的毛病。

      “您再讲一遍吧。”我央求他。

      他从笔筒旁边抽了一张演草纸,重复着刚才的顺序,从头开始帮我理了一遍思路。我直直地盯着他因为讲话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不知不觉一张纸已经布满了算法步骤。

      “祁老师,您是什么时候来学校的啊?”我突然出声打断他。

      他无奈地放下笔,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林成蹊,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您讲的特别清晰。”

      见我说懂,他才有意回答我的问题,“去年六月。”

      我在记忆星星点点的流逝中敏锐地捉住了那一个不同寻常的瞬间。

      上学期期末考试之前,我因为胃痛请假回家休息了两天。第一天早上考试的时候,我爸停在小区里的车被邻居堵了。那个人虽然留了电话,不巧却不在家。于是我只能到路边拦的士。等我终于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离正式考试还有十分钟。

      校门口除了两个站岗的保安以外,还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老师。

      在我的关系字典里,政教处老师近似于敌人。于是我索性省了解释的想法。在我抬脚就要挤过大门的时候,那人自然地将我拦下。

      “同学,你迟到了。”他飞快在检查表上记下时间和事件。

      我把手机里的世界时钟调出来,义正言辞,“老师您看,现在北京时间七点五十分,我按照中时区的时间设置的,一分一秒的误差都没有。”

      他扬眉,仍然无动于衷,“学校规定开考前十五分钟不得入场。”

      我第一次见如此纨绔的老师。殊不知规矩是死的,不代表人也是。更何况我的考试肯定比我这一点点小事来得重要。

      我懒得和他周旋,瞧他呆呆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他是新来的。他不认识我,也没问我的名字,自然没办法把这件事上报给学校。

      于是我瞧准一个空隙,拔腿就跑。书包上的铃铛撞得叮铃作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追上来,这才放慢速度走进教室。

      那时我还在嗤笑哪里来的新人老师,却没想到他现在变成了讲台上的那个人。

      原来我和他的缘分来得这样早,在我不自知的时候。

      我该庆幸我的记忆力极好,才能将那个逐渐被我淡忘的脸庞和眼前的人重合到一起。

      我说,“您还记不记得上学期期末您检查纪律,拦过一个迟到的学生?”

      他抬眼一瞥,说,“原来你知道你那叫迟到啊?我早该想到,像你这样机智的学生,一中培养不出来几个。”

      讥讽之意昭然若揭。

      我讪讪地低下头,拾起卷子落荒而逃。

      临走前,我从门外探过头,小心翼翼地问,“祁老师,您不生我的气了吗?”

      他莞尔,“老师从来都不会生学生的气。”

      他永远表现的浅尝辄止。

      所以我会将他和神仙联系在一起。于我们而言,他摒除的是七情六欲。说不定他在面对我们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需要灌输信息的硬盘。

      中午我和姜意意,顾皓决定去食堂一楼吃营养餐。

      我们已经有好多顿没在食堂解决了。学校里的超市有五花八门的泡面,对于我们这种中午休息时间短,学习任务重的高三学子来说是最好的生活调剂品。

      偶尔吃腻了同一种口味,我们就换别的,或者吃面包,馅饼。

      没有营养是真的,好吃也是真的。我十分厌烦这种不平衡的关系。

      今天食堂师傅做了清蒸鱼,大盘鸡。每个队伍都能从窗口排到用餐区域,小小的打餐区乱哄哄的,头顶上老旧的风扇也拖着身子,疲惫不情不愿的运作。春天暂且还好,一到夏天就难以忍受,甚至室外都要比食堂凉快一些。

      我们排在队伍的末尾,说了几分钟的话也不见前方有丝毫的挪动。我很少刻意怨恨那些加队的人,有时我会想,对别人苛刻的同时也要对自己要求严格。如果我做不到,就不应该按照这个标准要求别人。

      我和姜意意要了两个不同的菜,彼此换着吃。

      顾皓没吃几口,脸上就洋溢着兴奋和期待交织的表情。

      “你们知不知道,咱们食堂有个打菜的大爷会做饭?”

      我刚入嘴的一块土豆差点喷涌而出,“会做饭很不一样吗?”

      “口误,口误,我想说的是会算命!”他高声纠正我。

      “在哪呢?”我四处张望,只能看到来来往往找位子,端盘子的学生。

      “就在三楼,初中食堂,一会去不去?”

      姜意意将信将疑地说,“你又从哪听来的?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一个学弟告诉我的,绝对靠谱。有人就找他算过。”

      顾皓把话峰转向我,“林成蹊,你去不去?”

      我当即拍板,豪气地说,来了人家的地盘岂有不拜访的理由?

      三顾茅庐我也在所不辞。

      我对这些周易,玄学怀有最崇高的敬畏。星座运势都能令我无比信服,更不必说我国五千年传下来的算命之术。

      我妈不止一次告诫我,庙堂里的算命先生都是假的。先收了你的钱,然后帮你算点有板有眼的东西出来。你一说准,他就继续往下深挖。最后告诉你,你最近有劫难当头,最好花钱消灾,买来平安。

      她是实打实的唯物主义者,对这些故弄玄虚的玩意儿嗤之以鼻。

      我小时候看过封神榜,周文王下狱的时候就知道商纣王会把自己长子伯邑考的肉端给他吃。语文老师上课也给我们讲过“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这样的句子。从那时我就知道了有一种东西叫算命,周文王用龟甲推算,后人博古通今,才渐渐演化出了更多元化的模式。

      我们吃完之后就上了三楼。初中的学生很少,一整层楼也不见得多拥挤。他们是有规定食谱的,学校每天只做那两三样菜,水平忽高忽低。我初中也是从这个食堂扛过来的。后来知道了高中部的食堂也能刷饭卡之后,干脆就再没上来过。

      第一次果然碰了一鼻子灰,见我们在过道上晃悠半天,不坐下吃饭,扫地的阿姨就赶我们下楼,让我们不要打扰她工作。

      高人果然不同凡响,总有一些巧合能为这些人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我们在三楼蹲望了好几天,才看到顾皓说的那位老爷爷。

      我们三个说明来意,他也没觉得打扰,笑眯眯地问我们要了一些信息。顾皓和姜意意都想算人生大运,学习成绩,和未来事业的运势。

      老爷爷问到我的时候,我踌躇了一会,觉得我似乎没什么特别需要算的。我很害怕听到他说,你命中尚有一劫之类的话,也怕他说,你此生无功无过,平淡无奇。

      我很相信算命先生们说的话,又无端地害怕厄运莫名其妙地降临在我身上。

      这和单纯安慰你的星座运势不一样。

      我踌躇了一会,趁顾皓和姜意意在谈话的间隙,悄悄问他能不能帮我算算姻缘。

      他说,只要生辰八字就好了。

      我不知道这种将另外一个人的命运和我强行绑在一起的行为是否自私,那一刻,我只想利用一下这个机会,窥探那些不属于我的秘密。

      后来又过了两天,我到食堂里去问老爷爷要结果。

      他把写好的一张小纸条递给我,那上面写着:和中有克,克中有乐。

      我不解,问他能不能再讲的详细一点。

      他说,姑娘,你愿即所求。

      我默默念着这句话,我愿即我求,不由得眼前一片朦胧。

      我到底求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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