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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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运动会一过，整个学校就彻底进入了紧张备考的状态。篮球场的人影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教室，阅览室里总是人满为患。一点不夸张的说，如果课间从我们文科班走过，总能听见朗朗的背书声。
文综，语文这种血拼记忆力的科目，需要你不停地晃着脑袋背，把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倒进去，反复浇灌。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那种巴掌大的书，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科的记忆口诀，什么三皇五帝夏商周之类的。在食堂等阿姨打菜的时候，放眼一望，几乎人手一本。
这就是我们文科生的悲哀。据说，理科班的学霸们从来不背语文课本。他们不屑地认为，高考卷子上的古诗文默写只占八分，为了八分，要背三年的书。机会成本实在太大。有这种闲工夫不如多和牛顿，开普勒交流交流。
我十分羡慕那些不用高考的人，但我有时又不明白如果不参加高考，努力学习的意义就去哪了。诚然，我的眼界非常狭窄。
顾皓就是其中一个。
我知道他要出国留学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
小时候我就能看出来，他的家庭比我富裕，爸妈又是做生意的大老板。他当年还和我吹嘘，要不是想和我上一所高中，他肯定直奔贵族高中去了。
市里确实有这么一所学校，全英授课，没有考试压力。平常的生活就是学习一下高尔夫，红酒，社交礼仪。完全是为上流社会培养人才。
不过当时他自己对未来也抱着诸多的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美国，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在国外独立生活四年。
我常劝他，时机到了，就有选择了。
其实我也是在劝我自己，静下心来，不要浮躁。
于是他听从的父母的建议，决定最后一个学期不再参加高考，准备到美国读预科。他说申请学校的时候需要参加美国高考和托福考试。他英语不好，就常问我问题，可是每当我看到阅读题那一长串句子中我只认识几个介词的时候，我就扶着额头对他说，出门左转，去祁老师办公室问去。
他还真就那么做了。
每天课间一打铃就不见人影，他直奔办公室而去。我有时会想祁言恐怕真的是头痛，一边要讲数学，一边还要帮顾皓补习英语。顾皓总是抱着他那厚厚的一本托福官方指南，学得比谁有动力。
一下子脱离高考，他那股子脑热大概还没褪下去。我以前总羡慕隔壁国际班的学生，他们不用参加高考，学习压力也比我们小，好像每天都在挥霍似的。后来我看了顾皓做的练习，才发现人和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没有所谓的一劳永逸。
一到晚自习，我就得忍受顾皓同学喋喋不休的英语口语自我训练。他大概天发音缺陷，怎么说呢，就像是带有东北方言的英语，听得我又烦又好笑。
祁言也常常教他口语，教他怎样造句，再完整地句子说出来。我们学了这么多年哑巴英语，顾皓终于脱离了普通人民群众。
没过几天，他妈干脆在新东方学校给他找了个老师。不是叫他学做菜，就是普通学英语的。每周末去上四个小时的课，我替祁言隐隐松了一口气。
我们学校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大型文娱活动，叫成人礼。以前总是看着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在成人墙上签名，特别兴奋，总想上前凑个热闹，叽叽喳喳地没心没肺。
没想到轮到自己的时候，竟然觉得只是众多平凡日子的一天而已，就是阳光好了一些。
我肯定是学习学没了七情六欲。
成人礼前两天晚上，班里乱哄哄的，祁言不管我们，坐在讲台上看我们闹。
他这个人挺有仪式感的，重大时刻从不扫兴，也不迫使我们心猿意马的写作业。
团委说，每个班都要录一个小视频，到时候剪辑在一起放出来。
顾皓，作为一个十八年的的中二青年，想出了诸如千秋万代，一统天下的口号。还好我们班的运动会开幕式口号是祁言取的，不然领导还以为什么妖魔鬼怪混进一中来了。
所以最后，我们仍然沿用了运动会的口号，齐声说了一句，成人快乐。
其实是无比简单的一件事情。
那天上午，我们需要从校门口，踩着红毯一路走到体育馆里的礼堂。那个红毯铺了长长一道，比我小时候参加的婚礼现场还要气派。
我和姜意意周末的时候提前买了一条小裙子，顾皓就很臭美了，特意让他爸带他去商场买了一套像模像样的深蓝色西装。
我头一回觉得他不是我闺蜜。
等待入场的时候，我拉着姜意意，指着顾皓说，“你看他，是不是挽着隔壁那个姑娘的手，就能直接当作婚礼现场了。”
姜意意捂着嘴笑个不停。
顾皓大概还没发觉，他旁边站了一个和他穿得很般配的姑娘。那个姑娘穿得是白色的纱裙，背后还披了层轻纱，头发也梳得精神。
后来校长在礼堂里讲话，我们所有人共同宣誓，恪守作为一个成年人的义务。
我倒是比较庆幸自己十八岁生日还没过，还能偷得几日闲散，不用履行成年人的义务。
我妈从小教育我就有两套标准。当我犯了错的时候，她说，你都多大还这么做？当我想做某些事的时候，她又说，你才多大就想怎样怎样？
所以说年龄才不是规范准则的标准，我妈才是我的度量尺。
中午散会以后，学校发生了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
一中因为是全封闭学校，所以不允许学生随意出校，更不允许学生订外卖。
历史课本上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们学校的先辈们们用无数次的经验和失败教训智我们铺垫了一条通往幸福的路。在寝室区域的背后，有一条小道，和外面的马路连着。虽然有栏杆，但仍然能从上面扔东西下来。于是那里成了我们接外卖的战略地点。
中午的时候，我们回班拿东西，发现校园内有人嚷嚷，就好奇的从窗户边看。发现了一个高三的学生，手里端着刚领到的外卖盒子，一个劲儿跑，后面有个保安在不停地追他。这一追，几乎把整个校园都跑遍了，最后也没抓住他。
好多人都为他拍手叫好。
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午的成人礼鼓舞了他，有与世界为敌的勇气。我想，只有自己开心才最重要。
祁言说过，我才是我生活里的主角。
晚上我们仍然要进行百日誓师的活动。和成人礼很像，需要各班主任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对我们进行新一波的洗脑。
原谅我把它称之为洗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令人潸然泪下，悔恨莫及。
这画面感染力太过强大。
班级的后黑板上挂着姜意意画上去的时间倒计时。即使值日生忘记擦黑板，也绝对不会忘记更新日期。
我们高三的学生，就和病人是一样的，数着时间过日子，还不断地祈求老天快点让这痛苦的时光早点过去。我们剩下的日子越来越少，从三位数，变到如今的两位数。离高考只有不到三个月。
班会的时候，祁言问我们，以后想要的未来是什么。
有人说，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就心满意足了。有人说，希望自己未来做个大老板，腰缠万贯，数着房契睡觉。
祁言的食指食指勾成一个圈，轻轻敲着桌子。他微微俯下身子，和往常讲课的姿势无一二般。
我一直记得他那段话。
“每个人喜欢的事情都不尽相同，也没有谁有权利干涉你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我们应该学会正视自己的将来，无论好与坏，只要是你愿意付之时间和精力的，就是最好的。我们需要的，不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是面对生命之于所有我们馈赠的勇气。人只活一次，要为自己而活。”
整个一班发出整耳欲聋的爆裂掌声，所有人都丝毫不掩饰那一刻的崇拜。
祁言是整个高三年级说的最少，时间最短的一个老师，却让很多人都牢牢记住了那里面所蕴含的道理。
后来我将我记的零星片段写到日记本的扉页，学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读一读。
下课之后，我去祁言的办公室送作业。
我真诚地说，“祁老师，你刚才讲得太有道理了，你可能没注意，顾皓差点都感动得流泪了。”
他问我，“还没问过，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一下子被问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其实我很怕别人这么问我，万一我答不出来就容易显得我活得特别没有目标，特别散漫似的。
面对他，我还是诚实说不知道。
他轻轻的说，“无知并不值得羞耻。你有很多年的时间去探索你感兴趣的事情。”
他讲话总像在安慰一个小朋友。
他又说，他的这二十年过得顺风顺水，中考之后，就被家人送去了一中国际部。说起来，他算是我的半个学长。高中念完之后就去美国攻读大学，一直到研究生毕业，整整八年，他的人生都是一条没有间断的直线。
他对自己想要走得路，一直算得很精准。什么年纪该做什么样的事，他大概在出国前就规划好了剩下的十几年。
他第一次主动同我讲关于他过去的事情，大概也是被我这段极度不佳的学习的状态感染了。
我忍不住去幻想少年时代的祁言，是不是和我们这群孩子一样，怀有一腔孤勇，不远万里来到异乡他国，独自拥抱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突然有些羡慕他，羡慕他目标明确，坚定不移地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我朝他深深鞠了一个躬，说，“谢谢老师。”
他说，“人终其一生，都在寻觅自我。所以，不要怕。”
我专注咀嚼着他的话，不由得埋怨，“祁老师，你为什么说什么都这么有道理。”
他没有表情的面容松动了几分，说，“我也不清楚。”
这就是所谓的不同年龄段之间的代沟，有时候我觉得祁言是平易近人，与时俱进的，不过大多时候我还是得昂着头，踮起脚尖仰视他。
我不太喜欢这样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