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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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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没和姜意意他们一起去食堂。上午坐在操场一直在吃零食,所以我现在对食堂的饭香味有点无动于衷。晚上我们年级还有红歌比赛,我得提前回去排队洗头。
我们宿舍的热水资源是有限的,来晚的基本上就只能用凉水洗了。
我早早接了热水,回到寝室。一边低着头接水,一边哼着晚上要唱的歌。
顾皓选了一首我爱你中国,中规中矩的,没什么难度。
我以前学过葫芦丝,顾皓就让我在一旁伴奏,免去了我唱歌的任务。
这么多年,他一直很了解我唱歌走调的人生缺陷。
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毛病。初中大家一起合唱,乌泱泱一片乱嚎,谁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后来初中有一回我们一起报名参加学校的艺术节表演。我和他作为主唱,其余人伴舞。
我们毫无悬念的落选了。
评委老师说得委婉,说我们唱歌方面有待加强。
彼时天真的我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高中我们举行了一次同学聚会,我在ktv一展歌喉的时候,顾皓终于察觉到了我和正常人的区别。
当时他的表情极其痛苦,还伴随着轻微的抽搐,“姑奶奶,您别原创了。”
我花了十分钟快速收拾好卫生间,正好一点,生活老师那边吹了哨。
下午就是一千五的比赛了。一千五不分预赛,半决赛,决赛,一场定胜负。
我心里有点紧张,蒙着被子翻来覆去一中午也没睡着。
起床的时候,我哈欠连天,梦游似的被姜意意架到操场。
我们俩不想走得太远,就坐在了祁言后边。我们一致认为,他那么高,可以帮我们挡挡阳光。
“祁老师,一会我和成蹊跑步的时候,您帮我们两个照几张照片吧。”姜意意异常地兴奋。她和我一样报了一千五,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参加。
“没问题。”
我却有点心虚,出于少女的自尊心。
姜意意是中分的发型,无论风怎么吹都是那个形状。我梳着刘海,万一大风刮来,我那隐藏了十八年的额头就要永远地贮存在祁言的相机里了。
我不禁感到头疼。
我委婉地说,“祁老师,您拍姜意意就行,别拍我了。一会我跑的时候表情肯定特别狰狞,我怕您被我吓着。”
祁言面不改色地回答,“你多虑了。我看你每节体育课跑步和平常走路一样,怎么说,闲庭信步。”
我差点泪流满面,您太,太了解我了。
下午只有长跑和接力跑两个项目,我们俩还没在班里休息几分钟,就听到了主席台那边宣读检录的通知。
顾皓不想坐在班里无所事事,拿了班里公用的摄像机套在脖子上,和大部分观众一起在一千五的终点等待着比赛开始。
我和姜意意站在相邻的白色跑道上,互相给对方打气。
终点处挤了好多人,顾皓过去的时候直接搬了个椅子。站在上面兴冲冲地对我们大喊:“加油,加油!”一声声气势如宏。
摆好起跑的姿势后,我顺势活动了一下小腿和手腕,精神高度集中。
体育老师一声枪响,跑道上的十几个人迅速冲出起跑线,快得一簇而过。
刚开始我和姜意意差距不大,稳稳得跑在中间偏前的位置。我们和其他人保持着几米的距离,匀速前进。一千五一共需要跑三圈半,到了第二圈的时候,姜意意奋起直追,跑到了靠前的位置。她初中体育就很好,中考的时候长跑还是满分。
快到第三圈的时候,我已经逐渐体力不支,不断懊悔为什么中午执意不吃午饭。
加油声揉杂着风声一同灌进耳朵,我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双腿仿佛徒增了些重量,怎么也迈不开大步子了。
我算是小小年纪就体验了一把心肌梗塞的感觉。
三圈下来,我落在了中后的位置,眼看着终点就是前方三四百米处。人群中站着顾皓,已经越过终点线的姜意意,还有答应过帮我们照相的祁言。
我一咬牙,不管不顾地开始冲刺。
后面突然有重重的力道向我倾斜而来,狠狠地撞在我的后背。我速度太快,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没稳住,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一摔疼得我都忘了叫唤。
“成蹊!”姜意意和顾皓飞快向我奔来。
额头上细细密密地汗顺着两侧流下来,我大口喘着气,阳光打在我的身上,令我一阵眩晕,即使没吃什么,还是感觉胃里汹涌不断。
“你没事吧?还能不能站起来?”顾皓左看看右看看,差点上手摸我的腿有没有骨折。
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应该没什么大事,你们俩把我扶过终点吧。”
因为跑步,我把裤子换成了五分的运动裤。我感觉身上没有哪里摔出了毛病,只是暴露在外面的膝盖隐隐作痛。
刚才摔下去的时候,应该蹭破了一大块皮,鲜红地血汩汩往外渗。
我没忍心再盯着那块伤口看下去,被姜意意和顾皓搀扶着走过终点线。等我跨过白线的时候,裁判员才吹响了结束的哨声。
有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遭,结果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办啊,我还得留下来等比赛结果,顾皓要回班点名。”姜意意看着我的伤势,急得很。
“我送她去医务室。”祁言也看到了我摔下去的那一幕,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姜意意还得留在赛场等待比赛结果,就没一起跟过去。
我呲着牙,还是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痛。
“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走慢一点。”祁言微微弯下了身子,等着我把手放上去。否则以我一米六出头的个子是绝对够不到身高一米八多的祁言的。
校医室的学生很多,有中暑的,有低血糖的,叽叽喳喳地吵得人心烦。
我是祁言带来的,自然待遇比别的学生特殊。女校医让我躺在屋子里的床上休息,一会等拿药的学生走了就帮我消毒清洗。
“唉,怪不得要你带我来呢。祁老师,你就是我的黄金VIP卡。”我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忧叹一声。
“你不疼了?”他扫了我一眼。
“你不会想看我痛哭流涕吧?”我反击道。
我半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摔倒后的画面。
等到离终点线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跑道上几乎没几个人了。也就是说,我那神圣的,狗吃屎的一摔,不出意外地被整个年级给自己班选手加油的人都看到了。
当然也包括坐在我面前的祁言。
“祁老师,我刚才摔得是不是特别丢人?”我很不好意思地问。
“没有,你能坚持走完全程,已经很勇敢了。” 他打开手机,滑出之前拍下的照片,指给我看。
相片里的我嘴微微张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刘海分成两束,扬在耳后。
似乎还不错。
没过多久,那群来医务室拿药的学生就各自散了。
女校医端着一盘子瓶瓶罐罐,认真地检查了一番我的伤口。
“没有太严重的摔伤。”她停了一秒,继续说,“但是蹭掉了一小块肉,必须用酒精擦拭消毒。”
蹭掉了一块肉,我光听着就不寒而栗。还好那时人太多,我没有太多精力去想。否则我可能会当场以泪洗面。
我不怕受伤,但我怕疼啊!
“能不能只用碘伏啊?”我挤着眼泪地看着她。
“小姑娘都怕痛,但你这不用酒精不行,面积太大容易感染。我轻点,你稍微忍忍。”女校医手里拿着准备好的酒精和棉签,不为所动。
我在想是不是医生上任之前都必须经过专业的心理培训,不论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都要保持一脸淡定,我是医生,我说得对的表情。
祁言接过校医手里的托盘,声音低沉,“我来吧。”
我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祁老师,要不我自己擦吧。”
“你自己擦,下的了手吗?”
我说不上话来了,只好乖乖得闭嘴,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好像我是一个即将被杀头的行犯。
“别那么视死如归,下巴都是抖的。”祁言抿着嘴笑了。
“这怪不了我啊,我怕疼。”
祁言在身上摸索了几下,拿起口袋里的手机和耳机,一并丢给我,说,“你可以听会音乐,分散注意力。”
“祁老师,心理医生都是这么安慰病人的吗?”
他嗯了一声,用消毒液清洗了自己的双手。
他夹起一小块棉球,在瓶子里沾取酒精后,轻轻贴上了我血红的膝盖。清凉酥麻的感觉从腿上传来,仿佛有一股电流席卷了我的身体。
我呆呆地看着祁言此时温柔至极的样子,他的睫毛时不时地颤动,嘴唇闭成一道略微有弧度的曲线,我还从没见过他这样专注的时刻。
祁言的力度恰到正好,耳机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我一瞬间竟然放松了下来。
受一次伤,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五分种之后,女校医进来替我做了最后的包扎。
后面的比赛没我什么事了,回班坐着又比较晒,我就借口要在这里多休息一会。
“怎么办啊祁老师,我晚上还得参加班里的红歌赛呢。“我用一只手撑着身子,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
祁言思索片刻,说:“你晚上去我办公室休息吧,我跟姜意意说一声。伴奏的问题不大,不会影响整体效果。”
我还想问问这样会不会影响班级荣誉,可是看到祁言毫无责备的眼神时,我又觉得,还是我想的太多了。
“哦对了,你在办公室的时候,记得把卷子写了。”
三月的春风使我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十二年寒窗真把我冻坏了。
果然,所有的好心都是有一定目的和代价在背后的。
他只是怕我写不好卷子而已。
运动会结束以后,姜意意和顾皓都赶来搀我回教室。姜意意已经把这件事给班里其他同学说了,红歌赛就决定不让我上场了。本来我还想坚持一下,可是大家都这么说了,我就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写作业。
只是可惜了我为了今天的比赛特意洗的头发。
晚上大课间之后,整个高三年级的学生都去体育馆参加比赛了,教学楼安安静静的,老师们也提前下了班。好像这一层就祁言的办公室还有个苦读书本的我。
晚上一共三节自习课,我特意从套题里选了比较简单的一套真题,两节课就做完了我所有能写出来的题。办公室里没人和我说话,我更不敢玩手机,就背着手在这个小房间里踱步。
说是散步,其实就是好奇心作祟,想悄悄看看办公室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做课代表这么久,好像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办公室呆这么久。
以前来的时候没怎么注意过。
祁言的办公区域很简约,干净。正对着门摆着一个办公桌,墙边靠着书柜。就连桌子也收拾得极好,看不到一点杂乱的痕迹。
我走到书柜跟前驻足,仔细打量他的藏书。
有高考数学模拟题,核心知识,还有世界小说,我不认识的英文书。
我想了想,最终拿了一本傲慢与偏见。
没想到祁言还会读言情小说。
我捧起书,坐回到原位,读得津津有味。
为了能凉快一些,我特意让办公室地门敞开,祁言的办公桌位置靠里,即使外面有巡查老师走过也看不到我的动作。
祁言回来的时候,我正看得入神,连他靠近我也没有丝毫发觉。
“林成蹊,作业写完了吗?”耳边突如其来的语气凉飕飕的,我吓了一跳,啪得合上了书。
这个人走路悄无声息的,就不怕把身边人吓出精神问题吗?
“肯定写完了。”我慌忙站了起来,感觉说得没什么说服力,我马上又填了一句,“虽然有几道题并不会,但能写的我都写了。”
祁言赞许得点点头,问,“回来的路上,我听顾皓你唱歌跑调?”
我心尖一颤,暗骂顾皓是个通敌叛国的小贼。
“是,是有点跑调来着。”
“这没人,你把咱们班表演的红歌唱一遍吧。”
他的眼神里有着些许的戏虐,似乎是想看我的笑话。
我有气无力地开口,“祁老师,我真的不会唱歌。”
“跑调有可能是天生的,你不用太在意。”
我乖巧地点点头。
“不过数学不好应该不是。”
他又一次拿话噎住我了。
我吹胡子瞪眼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回嘴上的面子。
于是我只得说,“祁老师,卷子放这,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