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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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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意意特地选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这部电影上架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加上春节档贺岁片又拍的满满的,几十平米的Imax影厅只坐了寥寥几个人。然而仍然不能影响我们活跃气氛,因为我和姜意意都是话痨。
比如:你看这个男主造型好好笑啊,你看这个台词好羞耻啊。
我和姜意意就像是资深影评人一样,不放过每一个可圈可点的细节。顾皓总觉得我们影响他安静的欣赏电影,所以很少和我们一起来电影院。
电影放了二十分钟,我手里的珍珠奶茶已经喝去大半。
感受到自然的召唤,我匆匆对姜意意说让她帮我看下东西就弯腰往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等我甩干手出来的时候,我四处拍了拍口袋,没摸到我的手机。
按理说不在身上就在包里。
我回去的时候,刚好播到蚁人在巢穴里训练飞行那一幕,姜意意笑的十分放肆。
找不到手机我总是心神不宁,于是我把背包每一个口袋都翻了,钥匙和钱包没丢,还是没看到手机的影子。那个白色的iPhone 6,是我爸上个暑假刚给我换的,如果被他知道我丢了,我可能真得要沦为使用老人机的命了。
要算起来,从小学到现在我已经丢了三个手机了。第一个手机是当时风靡学生族的联想翻盖手机。那天我和我妈一起坐的士回家,下车的时候,我很自然地把手机放在后座上。
对,就那么当着我妈的面,我的心思仍然宽得像条江河。
回家之后免不了一顿男女混合臭骂。
后来我妈每次想起来,就会笑我说,我出门,就是去做慈善的。
我尝试过那个手机号发短信,后来机主直接注销了手机号。大概是被我烦透了。
姜意意打了我的手机号,发现没人接。这也难怪,我不爱开铃声,接电话全靠上辈子的缘分。
“你先看吧,我出去找一下。”我把包放到她腿上,往影厅外的商品区走去。
大部分影厅都在放映,外面只有几个踌躇要不要买票的过路人。
我们刚才进去之前在沙发那里坐了几分钟,兴许是我顺手放在那了。那时我刷了几分种朋友圈,看完手机之后好像没有立即放回包里。当时姜意意让我把票拿出来。我找到票之后她拉着我就往里面走。我过去绕了一圈,没看到手机的踪迹。
这很正常,试想你在公众的椅子上看到一个崭新的手机,你会不会有欣然下手的冲动?
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那里,我问他,“小弟弟,你有没有在这里看到一个白色的手机。”
他天真的摇摇头,继续摆弄自己的玩具车。
我正一筹莫展,一个穿着清洁服的阿姨走过来,说,“姑娘,你是不是在找手机啊?”
我忙点头。
阿姨一拍脑门,嗓门大大的,“我记得刚才有个女的,带着孩子坐在这。我还疑惑谁把手机落在这了,就看见她把手机拿走了。我不确定,也没敢问。”
我有点急了,说,“是白色的苹果手机吧?那是我的!”
“哎呀,那可不好办了。我看她应该是带着儿子进去看电影了,那边有影城的工作人员,不如你去找他们问问。”
“谢谢阿姨。”
检票口那边有个两张桌子大小的工作台,确实坐着一个穿着巡警制服的工作人员。商场大部分地点都会有监控,尤其是影城这一区域,监控最严密。
我向工作人员请求调出电影前的监控来看。他却面露难色,告诉我公共监控私人无法调看,只有警察,工作人员才有权利看。
我说,“您坐着也是看,不如咱们一起看,多个人热闹。”
他被我气笑了,告诉我这是违反工作规定的。
我急的在原地打转,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转身一看,是祁老师。
我没功夫去想没什么他恰好出现在这里,那一刻我只看到了一线希望。我赶紧跑到他身边,拽住他的大衣,求救似的说,“祁老师,我手机丢了。”
当时我脑子太乱了,想着只有抓住他才不会让他跑了。
他怔忪了一下,说,“出什么事了?你先说清楚。”
我把在沙发丢手机,以及有人捡到我手机的经过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他沉吟片刻,不着痕迹地把我的手推开,拨了个电话。
“喂,许臣,先别吃饭了,来电影院一趟。”
我这才想起来,在咖啡厅遇到的那个大哥哥,是一名警察。
祁言看我紧张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他缓缓伸出手,在我的头顶拍了三下,柔声说,别怕。他掌心有一股温热的暖流,像一簇缓缓而下的电流,传到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别怕,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我霎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见我仍然很安静,说,“我给你讲笑话吧。我刚去美国的时候,有一次和朋友去参加小型聚会,有一个黑人朋友吹着口哨向我走来,对我说,what’s up bro give me five. 我听完之后,递给他五美金。黑人小哥接过去的时候,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后来我朋友说,那是和我击掌的意思。”
我叹息,说,“祁老师,您不适合讲笑话。”
他反问,“为什么?”
我高深莫测地上下打量他一眼,说,“你的表情太严肃了。”
谈话间,许臣从电梯口朝我们走来。祁言转述事情的经过后,许臣整了整衣领,走到工作台。他以一个标准,古板的弧度掏出警官证,顺带敬礼,说“我是第二分局警察,请出示一下你们今天上午十点半蚁人这场电影开始前二十分钟的休闲区监控。”
他一句一字口齿清晰,说的有板有眼。
工作小哥不敢怠慢,立马正襟危坐,两下就调出了监控,祁言在后面等我们,我和许臣凑在电脑前一起看。“我把沙发那一片的监控调出来了,你们自己看吧。”
我和姜意意在画面播放后的五分钟内出现。
等我们准备好票,离开后三分钟,有一个绿衣服,带着孩子的女人坐到我们坐过的位置上。她直接注意到了我的手机。左看右看了一会才迅速拿起手机,确认周围无人注意后,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许臣指着屏幕上的那个女人,说,“麻烦这位女士去了哪个影厅的监控也调一下。”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她坐在第三影厅和孩子一起看电影,吃爆米花的画面。
影厅的工作人员用传呼机向内场安保人员通信,让他把放映厅的那位女士请出来了解一下情况。
那个女人倒是一出来就主动就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了。又和我们歉意的解释,捡到手机后准备归还,但是电影快要开场了,孩子不想错过片头,她就先把手机放起来了,想着电影结束了之后再交给工作人员。
我对大人之间的这种虚伪嗤之以鼻。她这一番话我不以为意。监控里能看到她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的样子,分明就是故意为之,再说,把手机顺手交给检票口前面的工作人员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谁这么有素质,看电影手机关机啊?
我怒火中烧,正要上前质问,祁言却斜向下伸出一只胳膊,把我挡在身后,他徐徐说,“谢谢您,打扰到您看电影了,很抱歉。没什么的事的话我们先走了,您也回去吧。”
祁言又和那位工作人员说了谢谢。
我的心情平静了几分,却仍忍不住问他,“祁老师,您真的觉得她不是想偷我的手机吗?”
他站在一旁,表情愈加严肃,“不论她是不是,你都应该认为她不是。”
“为什么?”我诧异。
“刚才周围有那么多人,如果你直接说出来,她一定下不来台。万一心存报复怎么办?” 复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人是很复杂的社会个体。”
轮到我傻眼了,我贴近许臣,悄悄对他说,“祁老师是不是心理学的走火入魔了?”
许臣笑而不语。
“祁老师,不打扰你们吃饭了,姜意意还在等我。”我冲他们摆摆手,心里一万个烦闷,要不是她,我这场电影应该能看得更完整。我心里极不不情愿错过最后的大战。
祁言微微颔首,和许臣坐扶梯下了楼。
我进了影厅,姜意意问我手机找到没有。
我说找到了。
于是她慌忙拍了拍我的座位,说“那就好,你快坐下,马上打起来了。”
一听这话,我立马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几乎一刻也不敢眨眼。
最后的结尾,蚁人打败了反派,从原子能量级中逃离出来。一如既往的欢喜结局,我们早就猜到了,但仍然乐此不彼得看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样子。
姜意意一手挽着我,一手提着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
电影一散场,电梯门口就会排好长一条队伍。我们干脆从四楼步行到负一楼的沃尔玛超市。
小时候过年,家里是最有年味的地方。后来渐渐长大,发现其实超市才是。走近门就能看见购物架上摆得满满的春联,福字,红色的贴纸,灯笼。总之一眼望过去,满目都是火红火红的景象。
背影音乐由好运来变成了同样耳熟能详的恭喜你发财。
这是一年中超市最人声鼎沸的时候。
备忘录上显示着我妈发过来的购物清单,我先自己去找,让姜意意随便在零食区逛一逛。我挤不过那些大爷大妈,只好等他们一窝蜂涌到别处去之后才上前拿东西。
坚果,香蕉,蓝莓,瓜子,水果糖…
每年过年的零食总是这几样,好像比薯片饼干这些膨化食品又多了点意义。
结完账,我和姜意意在星河广场的步行街分手。我坐公交车回家,她在路边拦车。
我目送姜意意坐上车后,一辆熟悉的车停在我面前。祁言摇下车窗,说,“我送你回家。”
“祁老师,你人真好。”趁着他倒车的空档,我夸他。
他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说,“又忘了系安全带。”
“祁老师,我们今天看了蚁人,这个电影你看过吗?” 我从朋友圈里看到他写过影评,然而我还是想问一句。
“看过。”
“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漫威电影?”我问。
“是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漫威电影吗?”
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这种主角光环的电影。并不是因为看起来很爽,而是我赞同好人好报这个结局。我以前看过一个动漫,后来主角都死了。当时我就崩溃了,我说为什么在自己的世界里还能死去呢。我说这个作者太不公平了。所以我就再也不看那种主角拼了命保护所有人却不得善终的电影了。”
我兴致勃勃地向他分享我的见解。
“年轻的时候我看漫威,也想做大侠,拯救世界。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最可贵的就是平凡。”
我撇撇嘴,不满地说,“祁老师,您这样的人也叫平凡啊?”
诚然,对于我们这些只会整天背课文,做数学题的小孩来说,祁言犹如天上的星星。
他淡淡一笑,说,“在你的世界里,你永远是主角。”
我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形容词:行走的心灵鸡汤。
车子行驶的很快,只有十分钟就我家小区门口了。
他坐在车里,按下车窗,“我先走了,就不送你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