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宠》vingt-quatre

3、第三章

　　“要不要坐下？”
　　“唔。”
　　“要不要喝水？”
　　“好。”
　　“要不要耍酒疯？”
　　“……算了，还是不要了……”
　　不错，这个人还是知道要保持最后一点文明礼貌，根本没有刚刚在饭店外那个壮观地喷吐出来的粗犷豪迈。这是我第一次现场看到有人喝醉呕吐的场景，震撼非同凡响，幸亏我比自己想象地要能喝，我用我放射性的思路想到：幸亏这个城市已经成功评上了全国文明城市，幸亏现在是深夜就算还有人来审评也不会到这么偏的路上来了，幸亏这个店在这种小路上，可惜从此这家店都不能来了，还有，我怎么能成功地拖着个醉鬼回家？

　　在我拖着他不负责任的越过两摊他的呕吐物之后象征着自由光明的出租车像天使一样出现在我眼前。司机善良得像菩萨。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被我塞进去的旭问：“喝多了？”
　　旭憨厚的一笑：“呵呵，不多不多就是喝了点。真是不好意思怪丢人的。”
　　如果告诉这里的人他喝了不过半瓶啤酒就这样了那才在这个人人豪饮的城市里丢尽了人呢。
　　“没问题没问题，看，口齿挺清楚的。”司机安慰他。
　　“就是话多了两倍。”我泼他冷水。
　　旭一下扑到我怀里，说：“你是个又温柔又实在的好人。”
　　好想拍晕了他了事。
　　司机笑了：“这孩子说话挺憨厚的，是个实诚人。”

　　问题是他的质量也很实在。望着六楼上我宿舍那盏发出微弱光芒的灯，我竟然有点万年不出现的诗人感叹命运时的愁绪。
　　拖着一个酒臭烘烘的男人上楼真是和雅兴扯不上边。
　　然后我打开床头灯，问了他三个问题，就把这个恢复点的神智家伙扒到只剩内裤，周上床去。当我拿着水杯回来时，他枝棱八叉的霸占了床的全部使用面积。
　　“起来喝水。”
　　“嗯……”他很合作的试图睁开眼睛，几次尝试不成功后就开始耍赖，像只猫一样在摊开肚皮边滚边说：“喂我喂我~”
　　我叹口气，无奈的坐下，扶起他端水递过去：“如果我爸敢在喝多了以后做出这种举动一定会在沙发上过夜。”
　　旭认真地吞下水，想了想说：“我妈不会那么残暴。”说完呵呵傻笑了一下，“你也很温柔。”
　　我温柔？我不是对谁都这样的。
　　“我还要喝水……”
　　“……”

　　旭喝完水后倒下接着睡。我关了灯，也爬上床，推推他让他给我空出个地方来。今晚他喝醉了估计就不会老老实实地贴墙睡了。我一定多灾多难。
　　但是他出奇的乖，也可以说是这个人太有惯性吧。我听见他侧着身不停地向墙边靠拢。然后就是皮肤摩擦墙皮的声音。接着有一只手挣扎着在挥舞另一只不停地拍我。
　　旭含含糊糊地问：“你干吗……唔……使劲挤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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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声情并茂地向我强调他的个人空间占有权时，我万分惊恐，喝个酒也不至于这样吧，他和在地上装哭打滚的小孩子没有区别。
　　我伸手摸去，隐约觉得他的肚子和整个床平面一样高。
　　我大疑：“你把我的床压塌了吗？”
　　“不大可能……”
　　“你真想睡到我身下？”
　　“别闹了！”
　　哦，看来他的自我保护本能很强啊。
　　旭呻吟：“看看我是怎么回事？”
　　我大笑，爬起来一个重心不稳眼看要整个人扑向他了，为了隐藏自己的目的，我做了第二选择，伸手撑在他胸上。
　　他惨叫一声，床身摇了几下，眼看他又被我按下去一截。
　　我吓了一跳，手在原位一动不敢动。
　　他哀号：“手拿开！”
　　……反正这个人醉了，我本着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的原则，继续调戏：“为什么啊？”
　　他的手腕拂了我一把：“……好热……”
　　我想起来了，我喜欢他的嘴唇，下唇厚过上唇，害羞时不言语时认真地看着我时，会紧紧抿着，颜色看起来很浅很水润。我俯下去，闻到他嘴里浓郁的花生盐调料和啤酒混合的味道。他大概因为我压着他呼吸急促，我一个劲摒住呼吸心跳不已，夏夜真地真地很热，在我的汗滴到他身上的时候，我接触到了我肖想了很久的嘴唇。
　　旭的身体猛地下陷，我一惊，抽身离开他。
　　他说：“……还好还好……这个缝不是那么宽的……”
　　“……为什么会有这个缝？”我的床本来是贴着墙放的。
　　“哦？是我没算好距离吗？我本来只想挪出一点点的。”听语气他对自己的失误很是遗憾。
　　自作孽不可活。
　　“都是因为你想从我身边逃开你才会这样子的。”我知道我爸爸喝醉了之后一定会忘记当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心里也可以算是有恃无恐。
　　“说什么鬼话，大热天的谁会跟你挤在一起啊。”他还是用平常的语气来反驳，我也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喝醉了。
　　“好吧，你嫌热，那我们今晚就这么睡吧。”我不是赌气，我也喝了不少，这是真话……
　　旭长谈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突然觉得，这个夜晚过得真是缓慢。每隔七八分钟，我就下意识的要整开眼睛，然后看看外面暗红的天空，看看呼吸缓慢悠长的旭。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比我睡得早。我侧头看他的睡颜。很平静，一如既往地平静，以前我也只见过他在自习课上的睡脸。在一群各色各样的人中只有他一人毫不顾忌地呼呼大睡，平静自然。与那种困倦极了一边躲着老师的视线一边睡觉的人完全不同。据说是因为晚上看漫画看太晚才不得不睡。但是看到他那样我就觉得心情一片大好。可能就算我不承认，我也是欣赏甚至是佩服他的。像猫一样逍遥懒惰的人，花不多的力气成绩依然比我好，气死人的，往往只是就好那么一点点。
　　回过头来再看我的中学大学和失败的考研，只能认命的想，有人真地适合读书。也不得不承认，我在恐惧，恐惧我们终究会分离得越来越远，即使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
　　想到分离，还是会心酸。即使人睡在我身边，还是会想到分离。
　　我深呼吸。
　　旭长叹一声，伸出手够到我的小指，拍一拍说：“睡吧，你明天要上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