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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看日月化作了尘烟 ...

  •   我正式成为新一任的血衣侯。

      虽然如今朝中局势紧张,内忧外患严重,但我还是决定告假回一趟雪衣堡。

      雪衣堡不在新郑,在再北一点的陇城。

      那个地方我从来没有去过,自回了新郑我一直都住在城中的侯府,而白亦非这两年也没有时间再回雪衣堡。

      好在堡中有管家打理,据他回禀一切都保持着从前白亦非的习惯。

      保持着就保持着吧,反正我也不久住,所有都如常的话我还能骗骗自己,白亦非离开我身边只是回了雪衣堡,只要我回去就还能见到他——而其实我自己也知道,只要我离开这里,就不会再回来。

      人活着还是要有点念想,靠这一口气吊着,才不至于在最绝望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去死。

      我在穿越前曾经想过很多自杀的方式——跳楼太痛还没全尸,割腕太慢而且晕血,跳河太丑死了浮肿,最后决定还是磕药。

      当然药也没磕成,不是因为胆小怕死,是因为还有牵挂的事牵挂的人,我舍不得死。

      用现在的话说,雪衣堡就是一座巨大的庄园,没想到我名下还有这么大一笔房产,刚看到的时候我差点喜悦得晕过去。

      问过管家之后,我才知道后院有座祠堂,里面供着白家历代先祖。

      我决定将白亦非的牌位放到祠堂里去。

      他在安城一战中与敌军一同落入火海,安城多日未雨,那场火也经久不息,直到把所有人都烧成灰烬。

      他们的骨灰都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之前看过的书上写,生前是敌人,死后变成骨灰却在一起永不分离。

      两国的士兵都没有错,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国家才站到对立面——如果这是一个统一的国度,那么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战争和牺牲。

      我本想把他们的骨灰扬在风中水上,从今往后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只可惜还没有这样做,我就被人俘虏了,而后也再没有机会了。

      顺着指引我到了祠堂,这里除了一扇门再没有别的窗户,屋中燃了上百根蜡烛,将整间屋子照的透亮。

      我问管家道:“这里的蜡烛一直都燃着么?”

      管家回答道:“是的。”

      我心下一惊心说这也太特么奢侈了吧!

      “这么多蜡烛岂不是要时时安排人在这里看着以免熄灭了?”

      管家温和地笑了笑道:“侯爷有所不知,此处蜡烛皆以鲛人油脂制成,一旦点燃寻常风吹不灭,可燃千年。”

      听他说着我吓出了一身冷汗——造孽啊,人鱼烛啊!这么多根蜡烛要杀多少鲛人啊?要苏摩知道了人分分钟把我们白家灭族了!

      难怪焰灵姬那么恨白家的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撩开过她的长发看到她有鳃,她便对我十分厌恶。

      原来如此,白家和鲛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恩怨。

      我示意管家可以退下了,管家察言观色本事一流,走的时候甚至贴心地替我关上了门。

      喂——道理我都懂,可你关门干什么?一个人在祠堂里我还是有点害怕的啊!

      我将白亦非的牌位放到桌上,末了取了一炷香点燃,在众位先祖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做完这些我才开始一个一个打量这些牌位。

      先前白亦非逼着我了解了白家历史,至少是把历任白家家主的名字记住了,此时看到这些牌位,仿佛置身于历史的洪流中,看着滚滚的浪潮席卷,我却无能为力。

      那种人类的渺小感,一直都存在。

      最后我扫到白亦非的牌位,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在我的印象里,白亦非的母亲也是白家的侯爵,可是这些牌位里,居然没有她!

      难道是因为她嫁了出去所以牌位留在了夫家?

      不可能,白亦非跟他母亲姓,在这个年代足以说明她的地位之高,绝对不可能因为嫁出去了就不留牌位在雪衣堡。

      那么是什么原因……

      难道说!

      我觉得我现在的想法天马行空,但是一旦有一种念头在我心里出现,它就会像雨后的植物一样慢慢滋长,直到最后充斥我的整个思想。

      ——白亦非的母亲,韩国第一个女侯爵,很有可能还活着。

      据说白久麟的容貌娇媚动人且常年不变,是和恶魔达成了交易的女人。虽然我不信和恶魔达成交易这件事,但实际看来白亦非也是驻颜大叔,这很有可能和白久麟有关。

      白家其实有很多秘密我都没有涉及,或许是白亦非有意为之,反正现在也不可考了。

      张起灵曾经说过,有时候不告诉你真相,是为了保护你。

      我没有吴邪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也知道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所以很多事情,白亦非不说,我就当作不存在。

      不过——我又扫视了一遍整个祠堂,就看出了些许的不对。

      地面的一个接缝的地方很显然有被动过的痕迹,密封处理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古代的机关技术其实还是受了当时技术的影响,有很多疏漏。其他人看不出来,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这是块地砖,蛮力硬搬我是搬不开的,所以这里肯定有机关开启。

      我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面前的牌位上。

      牌位都是按照先后顺序排放的,新旧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过第二排左起第六个,白一穷的牌位就有点问题了。

      它的边缘被摸的太光滑了,和其他麻麻赖赖干干巴巴的牌位一点都不一样。

      我思索了片刻决定——盘它!

      事实证明我的推论,那块牌位是做死在桌子上的,底座下面肯定连了机关。我将牌位轻轻转动,果然听到屋中传来声响。

      *****
      我从墙壁上取了一支蜡烛,顺着台阶往下走。

      没想到过小小的祠堂下面居然还别有洞天。

      走了几步就听到下面有人问:“这还没到饭点吧。”

      我讶了讶,那是一个好听的女声,和我姑姑明珠夫人差不多,都是成熟魅惑的类型。

      我加快脚步走了下去,便见下面的空间远远大于地面上的祠堂,且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不仅是一应俱全,更是极尽奢华——这里完全就是个地下宫殿!

      铜镜前坐着一个女子,雪白的长发一半垂在身后一半在胸前,她正拿着一把梳子慢慢地梳着,动作十分优雅。

      我问道:“你是……”

      杀气立刻袭来,我连挡都来不及挡,一道冰棱已经出现在我面前,我心说怎么都和白亦非一个鸟样子!

      我只来得及侧过身,冰棱最尖锐的地方还是划破了我的手臂。

      “哦?居然躲开了。”

      她缓缓站起身,又缓缓转过来,那副面容让我十分吃惊。

      五官精致,气质高傲,眉目与白亦非有五分相像。

      我能确定她就是白久麟。

      “白……白久麟?”

      她显然也在看到我长相的一瞬间知道了我的身份,听我喊她的名字,她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没大没小。”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白久麟看了我一眼,指了指一边的座椅道:“坐吧,还站着干什么?你是白亦非的女儿吧,瞧这模样还有表情,啧啧啧,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乖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她随后也坐下,又拿起梳子开始梳理她的长发,一时间我也找不到话题,场面还挺尴尬的。

      我们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道:“是白亦非让你来看看我死了没的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又说了下去:“哼,臭小子明明知道仅仅把我关在这里没有半点用处……”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没有说话。

      白久麟见我不说话,便好奇的问道:“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应该是在这里很久了,也已经很久没有人和她正经说过什么话了——而且看样子是白亦非把她关在这里的,以及她其实并不知道白亦非过世的消息。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和白亦非不一样,是浅浅的墨色,眼神是一个女侯爵该有的凌厉与高傲。

      “白亦非死了。”

      她梳着头发的手顿了顿,遂又继续梳下去,只是轻轻问我:“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于是就道:“你听见了。”

      “是啊……我听见了,听的很清楚很清楚。”

      或许是常年不说话的缘故,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声音变得有一点点奇怪。

      她问我:“他是怎么死的?”

      “战死。”我接下来的话将她略带期待的目光压了下去,“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白久麟沉默了。

      很久很久之后,她突然问我:“小丫头,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我想拒绝,可意料之中,她的那句话根本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就算我在心底咆哮我不想听,但我的身体还是很诚实——至少我没有摇头或者直接转身就走。

      白久麟见我没有离开,有些得意地勾着嘴角笑了起来,那副样子与白亦非很像,连勾嘴角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不由想感叹,果然是生子如母。

      “你说吧,我在听。”

      她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那里面的人华贵又美丽,皮肤因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缘故十分雪白,与纯白的长发十分相配。

      不得不承认,白久麟真的很美,而且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生在雪衣堡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从小长在天宗,就算这两年被白亦非和明珠姑姑揪着练形体,也还是一股放浪形骸的味道。

      “世人皆以为我能够经年不改容貌是因为修炼了奇异的功法,实则不然,我不过是杀了鲛王得到了他的内丹。”

      不过是?

      我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能把杀人的事情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实在是对生命的极度不尊重。

      人命不该如此轻贱,谁都无法决定他人的命运。

      白久麟用手指缠绕她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的,道:“你应该也知道,韩安当年还是王子的时候并不受宠,但他有野心,一手策划了百越的内乱,趁机将韩楚联军派入百越腹地。那时候我还是白家主人,率领白甲兵深入百越,亦非当然也在我身边。

      “在百越他救了鲛王并与之成为挚友。天泽喜欢招揽能人异士,但这位鲛人的王却是被他绑去的。鲛人天性温柔不好战,但其恢复能力很快又加之行动灵敏,如若加以训练必然会成为一支足以奇袭敌军的强大队伍。天泽绑架鲛王就是为了让鲛王号令手下鲛人为其服务。

      “鲛王誓死不从,好不容易从天泽宫中逃脱,彼时我们正围攻百越王都,他脱力倒在我军阵前,亦非救了他。从此以后两人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我盯着她,想来我的眸子中有隐隐的怒火。

      白久麟必然是看懂了我的眼神,无奈之下只得继续道:“彼时我修炼的采阴补阳的功法来维持容貌与功力,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鲛人内丹可助人永保容颜长生千年。鲛人多半住在碧落海,很少上岸,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得来全不费功夫的鲛人,我当然高兴——我怕自己再用原法修炼会走火入魔,所以把他杀了。

      “在那之后亦非就对外宣布我战死的消息,百越一战结束后,他将我秘密带回雪衣堡关入地下。”

      她杀的可是他的挚友……或许还有他最初的热情与信念。

      我冷冷道:“如果有人这样对我的好朋友,我也不会放过他。”

      可是我真的有值得我付出性命去保护的朋友吗?

      白凤不算,我们只是交情淡如水的普通朋友。韩非的话,他自己就是主角。至于卫庄——他太强了,没有我保护他的机会。

      这样想起来,我唯一一次拼命,居然还是为了白亦非。

      真是浓浓的父女情。

      “但其实啊……你或许不知道——彼时我也不知道——”白久麟的眉目间有浓浓的倦意,“长生才是最大的折磨。”

      我当然能懂,在漫长的毫无边际的岁月里,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从黄发幼儿到耄耋老翁,你却还是一如既往。

      多么可怕而又无助,多么绝望而又脆弱。

      可是总还是有人想追求长生——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的东西总想试一试。

      我突然想到祠堂里燃着的人鱼烛,似乎也是和鲛人有关,便问白久麟:“祠堂里的人鱼烛是怎么回事?”

      白久麟敛着眉目,眼神恍恍的落在我身后的不知何处,仿佛是在我身后看到了什么。我没有回头,还是牢牢盯着她。

      “鲛王死了,鲛人们为他复仇,来了多少我杀了多少,尸骨成山,再后来……”

      我打断她:“不必说了。”

      再后来,你就把他们都做成了蜡烛。

      白久麟先是一愣,随即又轻轻笑了几声:“看来亦非把你保护地很好啊——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

      我淡淡道:“我回白家不过两年。”

      本来他大概以为时间还够,可以等我长大再慢慢把事情都告诉我,只可惜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是太少——两年,一切都还不足以。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娘是什么人?”

      白亦非临死时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我母亲的东西,后来回到新郑我好好研究了一番,发现玉佩上刻了一只重明鸟,但我翻遍资料,也没有找到和重明鸟有太大关联的线索。

      白久麟“啊”了一声,才道:“我怎么会知道,臭小子成亲的时候只派人端来一杯喜酒。”

      我点了点头,想来在她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想要的答案,我并没有特别失望,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站起来:“就这样吧,我走了。”

      我想着白亦非和白久麟的关系或许较为寡淡,白久麟一代铁血女侯爵,常年在外征战,很少有时间和白亦非好好相处。

      而白亦非年少成名,性格傲然,和其母亲若是意见一致还好说,意见相左必少不了争吵——久而久之本就不怎么牢固的母子情也就消磨在一次次的争吵中了。

      最后白久麟杀了白亦非的好朋友,母子之间常年累月积攒的矛盾在一瞬间爆发。

      再然后,就是我今天见到的局面。

      世事浮沉,笑看红颜,不闻岁月变迁,看日月化作了尘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看日月化作了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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