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哪来年少多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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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送了我一段路，直到两国边境线的时候，他没有再往前跨一步。
我站在韩国的国土上回头望他，只见他目光远远落在不知何处，神情有些不舍。
我问他：“怎么不过来？”
他微微眯狭长的眼睛挡住凛冽的寒风，道：“我要走了。”
我细细品了一下这四个字，又道：“还回来吗？”
他神色淡淡，又带了些倦意：“也许会，也许不会。”
这个答案等于没说，我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现在的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管别人的事情。于是我也不多问，便道：“那好吧。在外面自己多加小心，如果可以的话，记得回来看我。”
他的眸子微微一抖。
我也不会再去猜他到底在想什么，向他行了一礼就道：“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便再也没有回头。
进入韩国境内，我就再也没有遇到刺杀。
这也证明了我的猜测，要杀我的人来自韩国——让我死在秦国境内，幕后主谋可以轻轻松松撇清关系，而且韩国很有可能就此不需要再割五座城池给秦国。
如此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当然城池的事情可能只是顺便，主要还是我的死以及白家的兵符。
只不过我命比较硬，就算拖着一身伤也回到了新郑。站在韩王面前的时候，我看到了姬无夜莫测的眼神。
韩王见到我显然是喜出望外，脸上虽然没表现出来多少，但眼神已经是一清二楚。
“罪臣白楚楚叩见王上。”我跪了下去以头抢地，“谢王上再造之恩。”
韩王道：“起来吧。”
我站了起来。
继而他摆了摆手：“尔等都退下吧。”
我抬起眼淡淡地看着韩王，等周围所有的人都退到殿外之后，我才道：“王上用五座城池换我回来，楚楚感激不尽。”
韩王显然没有从我的话中听出一丝一毫的谢意，于是皱了皱眉头道：“寡人宁可牺牲五座城池将你换回来，你可知道其中缘由？”
“当然知道。”我从衣服夹层里摸出那枚兵符，“王上要的就是这个吧。”
我见韩王眼睛一亮，便继续道：“但我也有条件。”
“哦？你要与寡人谈条件？”
我装作毫不在意地瞥了手中兵符一眼，道：“任何等价交换都是有条件的，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可不好做。”
看韩王的样子像是强忍了怒气，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想来他还没有被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当场给过这样的难堪。
好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丢人也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他蹙紧眉头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将兵符一把握在手里，道：“继承血衣侯爵位，这十万白甲军仍旧由我掌握。”
韩王微微一愣，道：“寡人以为你不想要这个爵位。”
“嗯。”我点了点头，“那是从前。其实王上很清楚，如果没有我，朝堂上将由姬无夜一家独大，届时就算王上想削弱姬无夜，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所以他需要我——白亦非是姬无夜的人，但我不是，我是可以为他所用的新力量，而且我有世袭的爵位与将军军衔，手中又有重兵，可以在朝堂上和姬无夜分庭抗礼。
韩王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边笑还边鼓掌，道：“不愧是白卿的女儿，小小年纪如此通透——真乃年少有为啊。”
我略一低头，道：“王上谬赞。”
韩王眼中的神色带上了喜悦，他道：“那么择日，寡人便替你行封爵之礼。”
谢恩之后，我便退了出去。
不出所料，姬无夜就在外面等我。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先是冷哼，才道：“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我毫不示弱地挑了挑眉毛，笑道：“劳大将军挂怀。”
继而压低了声音：“那些杀手根本不值一提，将军府没了墨鸦和白凤，是不是已经不堪一击了？”
我是故意戳他痛脚，墨鸦的死和白凤的背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斩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你……”
我向他行了一礼，道：“姬大将军，下次再见面，你可要对我改称呼了。”
说罢就留姬无夜一人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靠我刚刚真是帅哭了吧！正面怼姬无夜连韩非都做不到吧！
正想着韩非的事，突然听到一人喊我名字。这个声音很熟悉，娇俏中带了一丝急促，是红莲公主。
她在不远处的一棵花树下等我。
如今正是冬天，树上连叶子都不剩，只有零零落落的枝条，有几分萧瑟败落的意思。
我走上前去：“红莲殿下。”
红莲一把握住我的手，欣喜道：“你回来了！”
“是的殿下。”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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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爵当天，我换上一身玄色的长袍，戴上护腕系上腰封，再蹬上军靴，将长发高高束起，戴上小巧的发冠。
梳头发的时候我发现，本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几根白发，居然有了渐渐发展的趋势，现在的我可以说是两鬓斑白了。
我靠不要吧我才十四岁好不啦？不能因为我和我爹都姓白就给一个白头发buff啊！虽然白发很帅很炫酷，但总感觉有点非嗷。
其实我作为血衣侯已经不需要过多的梳妆打扮，毕竟是韩国出的第二个女侯爵，气场上要和一般的小姑娘有所分别。而且白家的装扮一向以高贵简洁为主，我便仿照了白亦非的穿着，命人做了一身玄色的常服，也算符合了我侯爵的身份。
穿白色太累，不仅衣服要白，人也要干干净净。可一旦踏入权利的圈子，谁能保证自己是干净的呢？
没有人。
坐上马车的时候，清晨的太阳落在新郑街道上。
马车缓缓向王宫驶去，我再无心欣赏一路上的任何风景，只将头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想起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能说是太快太不可思议了。初到新郑的情形我还记得十分清楚，转眼我都成为白家主人了。
才不过两年的时间，就有很多人离开我，永远的一去不复返了。
我突然想起那时候在紫兰轩里，我抱着韩非的腿喊主角的事情——那时候的我还想着挑个日子玩好了就回天宗，不过现在看来回天宗的事情还要再拖一拖。
回忆起过往种种相处的细节，就会觉得韩非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好到可以让人托付一生的人。
不过在紫兰轩被我间接炸了之后，我似乎就开始和他们分道扬镳。在温暖快乐的过往也终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我不可能永远都装作不懂事，永远都躲在白亦非的身后。
就像弄玉可以决绝地赴死，我也同样可以决绝地走上属于自己的这条路。
至于卫庄——
这家伙虽然大多数时候说话不客气，但毕竟救了我好几次，我欠他的人情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多。
说到底他为什么会救我那么多次——为什么每次有危险的时候都是他来我身边？
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却有隐隐的温暖相伴。
马车缓缓停了，车夫掀开帘子与我道：“大小姐，王宫到了。”
我理了理背后的长发，道：“好，我来了。”
王宫门前的路很长，从前都是跟着白亦非走，一路上满脑子会想些有的没的，走着走着也就到了。
直到今天，当我独自一个人走上这条路，才慢慢开始懂得这么多年白亦非的孤独与担当。
没有人会陪我，也再不会有真心相交的朋友，当我决定从秦国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的。
但是彻骨的寒冷还是将我包围了。
从今往后，所有的一切，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是脚下尘土。将相的枯骨之路，我一个人走。
只是时间太少，而苦痛太多。
“臣白楚楚，叩见王上。”
黑色后摆一撩，我重重叩拜下去。
额头贴近冰冷的地面，我不由闭上了眼。
片刻后便听韩王许我平身，我抬起头，仍旧跪在地上，他身旁的宦官开始诵读长长的文章，这种东西多半是虚的，先吹嘘一波韩王的居功甚伟，再介绍一下血衣侯爵位的由来，最后总结一套白家世代为国，再然后得出结论——白楚楚继承爵位。
而且这一篇文章真是写的又臭又长，连我这个理科生挑挑拣拣听了几句，都听出了浓浓的舔狗风范，真不知道是哪个厚脸皮写的，实在是想让人高呼一声666。
末了，韩王站累了我的膝盖也跪疼了，那个磨磨唧唧的宦官才把文本读完，先后向韩王和我深深一揖。
韩王接过文书递到我手中，又将侯爵印交到我面前，我一一接下。
最末，他从侍卫手中拿过两把剑，那两把剑我也很熟悉，是白亦非生前所用的一白一红两柄。
红的叫赤影，白的叫寒霜。
韩王与我道：“这两柄剑乃白家世代相传，安城一战白卿战死，剑被带回，如今是时候物归原主。”
我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两把剑接触皮肤的那一刻，我眼中的泪终于还是滚落下来。
侯爵与地位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就算有再高的荣耀，也换不回白亦非。
而他生前，我后悔我没有再多了解他，哪怕是一点。现在也绝不会觉得，和他之间的联系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记忆和这两把剑。
泪水可以克制，恨意可以追悔，但唯有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永远无法跨越。
他是一个好父亲，可我不是一个好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哪来年少多感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