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怎奈何身不由己情衷 ...
-
安城失守，我作为军衔最高的将领，被秦将俘虏。
秦军得胜回朝，把我一同押解回去。
俘虏没有尊严，去往咸阳的一路上我受尽冷眼。不过这对我来说没什么要紧的，如果不是白亦非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活下去，说不定我早就想法子自尽了。
我曾去过秦国的国都咸阳，彼时我还是个自由自在的天宗弟子，在咸阳遇到了盖聂，也见过了嬴政。
后来又在韩国与两人有过面缘，再后来，就是现在。
嬴政听说俘虏了血衣侯的女儿，便亲自来看。
他看到我的时候，深如大海的墨色眸子微微顿了一顿，良久之后才道：“真的是你。”
我抬起头，想来我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仇恨，连失败之后的任何悔恨都没有。
嬴政看着我的眼神，又说道：“你变了很多。”
这句寒暄没有意义，毕竟现在的嬴政在我眼中也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初出茅庐还带了些稚嫩的王，现在的他更添了杀伐决断的戾气。
我淡淡道：“要杀还是要刮，落到你们手里，我都认了。”
嬴政挑了挑眉毛，反问我道：“哦？你为什么觉得寡人会杀你？”
我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点点转机。
于是我问道：“你不杀我——留着我一个吃白饭的做什么？”
嬴政面色不改，仍旧是沉沉的让人猜不透：“我大秦一向愿意招收有识之士，在韩国时寡人便看出你小小年纪才思敏捷，是个人才。”
敢情在韩国你就惦记上我了啊！
我皱了皱眉毛道：“大王的意思是，要我投降？”
嬴政勾了勾嘴角，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已经在他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我眨了眨眼，认真道：“我不能投降，大王——即便被你杀了，我也不能投降。”
嬴政显然是有些不满，凌厉的剑眉蹙了起来。
“为什么。”
我顿了顿才开口，说话的速度很慢很慢：“因为我是白亦非的女儿。”
白亦非一生忠于韩国，为国而征为国而死，死前他把象征白家兵权的兵符交给了我，我又怎么能在他尸骨未寒时就背叛他。
虽然我知道现在的局面下，韩国必然会败，不过是几年的时间。可那又如何——终究是生我养我的国家，我虽生性懦弱胆小，却也有血性。
嬴政盯着我的眼神有些幽幽的森冷，他看了我片刻，道：“把她押下去，严加看管。”
“是。”
我被带入牢里。
这是一个又深又暗又潮湿的地牢，里面渗着终年不散的霉味，让我不禁颤栗。
这种地方有老鼠和蟑螂都不为过，救命啊！
地上铺着的干草也是湿漉漉的，我甚至在那床薄薄的被子上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霉点。
如此恶劣的环境倒也适合我这么个阶下囚。
在牢里好几天都不见天日，我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秦国的冬天天寒地冻，加之此处又是地牢，更是比外面阴寒上几分。
我果然不是主角啊……如果是主角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有神队友来劫我出狱了。
我的这条npc之路看来是走到头了。
隐约间听到有脚步声走来，带了几分急促的意思。
片刻后一人立在我的牢房前面，身型挺拔，如月下青松，眉宇间自成一片山水。
我抬起头看清了来人，讶异道：“盖聂？”
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是几天没有说过话，我的声音居然哑成了我都辨认不出的模样。
盖聂的脸背着光，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片刻后他道：“你这副样子，他看到了会很难过。”
我不知道盖聂话中那个语义不明的“他”到底指谁，而现在我也没空关心这件事，我只想关心我的死活——或者说我何时死。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你是来送我上路的？”
盖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否认道：“不是。”
我歪着头笑，笑得十分无辜且幼稚：“那聂哥哥是来看我的？”
“也不是。”
那你他妈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盖聂突然问我：“你知道韩王拿什么与我秦国交换你吗？”
我没懂他的意思，脱口而出问了句：“你说什么？”
“韩王与王上商议，用边境五座城池换你回去。”
*****
我呆住了。
几次反复在脑海里重新回放盖聂说的话，我才真的确定——韩王是要把我救回去！
我问盖聂：“可是为什么？”
盖聂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我又问：“那嬴……秦王答应了吗？”
“王上很难拒绝主动送上城池的条件，虽然王上很欣赏你，可你不愿降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盖聂说的很对，但其实嬴政放我回韩国属于兵行险招，我好歹是白亦非的女儿，血衣侯唯一的继承人，放我这样一个人回去，似乎还是有风险的。
不过他现在肯这么轻易放我走，是因为不知道白甲军的兵符就在我身上。
估计韩王牺牲边境也要把我换回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白甲军只认兵符不认人，城没了还可以再打回来，可若是没了兵符，别说十万，就是一万也调动不起来。
果然我就知道，韩王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把我救回去——我身上还有他可以利用的价值，当然这也是我的筹码。
三日之后我踏上回韩国的路。
这一次格外萧瑟凄凉，盖聂送我出城，什么话也没有说。大概我和他都没有猜到过，自新郑一别，再见会是这样的情形。
盖聂在瑟瑟的寒风中向我拱手，行了一个江湖中人的礼节，道：“就此别过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次若再有相见时，就是敌人了。
我们一行不过就是我和几个秦国的士兵，走了五天之后，就快要到达秦韩的边境。
今日我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像是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而果然，就如同我的预感一样，在离边境不远的地方，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片树林地带，忽然从树上跳下来几个黑衣的男子，将我身边的秦国士兵统统杀死。
我手中本是不配武器的，见有人倒下，我立刻拿起那人的剑，挡住一个黑衣人迎面劈下来的一剑。
感受到身后又有恶风袭来，我迅速脱离上一个战场，回身横斩过去。听到剑锋刺破血肉的声音，但那人却避过了要害之处，只是受了皮肉的伤。
在安城一战中我受的伤还没好，都只是结了痂，这时候又添了几道新伤——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命途居然如此坎坷，平平常常走个回家路都能被人劫杀。
还是说有人不希望我回到新郑？
我向前踏了一步，自我脚下起慢慢蔓延起冰面，那几个杀手的瞳孔微微一收，便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哦？”我漫不经心地打出一道冰棱，“逃得还挺快。”
对方冲手下比了个手势，虽然我看不太懂，但猜也能猜到，是要下属把我杀了。
“低头。”
我瞬间低头俯身下去。
凛冽的剑气从我头顶掠过，几乎能削掉我头顶的一片头发，余光里一把形制熟悉的剑破空而过，牢牢将一人钉在地上。
“我很早就说过，要动她，就要有死的觉悟。”
英雄救美不少见，但是英雄你在救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同样的话？
他见我双腿有点打颤，便问道：“还能动吗？”
我把手里的剑一丢，双手环在胸前道：“你都来了，还需要我动手？”
他冷哼一声，眉角微微上扬，从那人身上拔下他的剑，又环顾了一番周围几人。
不过是我打了个呵欠的时间，树林里站着的人就只剩下我和他了。
他蹙着雪白的眉头问我：“你知道谁要杀你么？”
我耸了耸肩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惨了。”
“你……”
我打断他的话：“但是多半也能猜到，是姬无夜不想让我回新郑了吧。白亦非活着的时候，他尚且还忌惮他手握兵权，可如今白亦非死了，十万白家军将领之位悬空——如果我回不去了，他自然是当之无愧。”
他看着我，短发在风里微微扬着。
“但我不能死，韩国没有和姬无夜旗鼓相当的对手，张开地虽然是相国手中却没有兵权很难与他制衡。而我回去，实则是韩王乐意见到的场面。”我将兵符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再者说我爹至死效忠的国家，是韩氏一脉的韩国，又不是他姓姬的韩国。”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你要回去？”
我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浅浅地笑道：“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去？白亦非逼我走上的这条路，现在姬无夜也在逼我。卫庄，我不是不想选，我是没得选。”
卫庄看着我，浅色眸子中那种我看不懂的情感愈发深邃，他道：“今天我就是来给你选择的。”
我仰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我明白他所谓选择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就此离开所有纷争回到天宗，他其实给了我一条路，只要我有一丝的动摇，我就可以离开。
但我没有。
很多年后我回忆起那时候的场景，我也没有明白自己明明可以摆脱一切，却非要头也不回地回到新郑的原因。
或许是白亦非郑重地将白甲军兵符交给了我，又或许是我血脉中真的流淌着白家的血液。
“我的苦痛已经干涸，眼泪也被风吹干了。”我拾起包裹再不看他，“向过去，说声再见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怎奈何身不由己情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