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乔合》铅锦

21、21

　　程岷抬着昨夜不知道是因为落枕还是宿醉而疼的头，半眯着一只眼一层一层地往上数着楼台。一直数到那个空空如也的阳台，新来的保安才把这个看起来面生却信誓旦旦说自己已经来过好多遍的人放上去。

　　今天是周六，整个小区都和没睡醒的程岷一样，安静的偶尔只能听见一两声从上空掠过的鸟叫。程岷轻车熟路地输入乔洲家的密码，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两个身影齐齐投来目光。

　　“我……打扰你们了？”

　　程岷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脚上脱鞋的动作停在半空。

　　时雎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上正播着云火，剧情差不多进展到了大结局。而乔洲只是看了愣在玄关的程岷一眼就挪开视线，把手里的纸质书翻到了下一页。

　　时雎往前调了几下进度条，“程总不愧是慧眼识珠，云火这个播放量，得赚的盆满钵满了吧。”

　　“嗨，也没有很多。”说起这个，程岷来了精神，故作低调地打着马虎眼。

　　乔洲在一旁继续翻着书，黑色的书封，不用想都知道是他的专业书，“等你做饭，快点。”

　　“你急什么，总不能你睡醒就等我这口饭了吧。”程岷算着日子，也到了七月头，将话头对准时雎，“明晚就是云火的杀青宴，你打算什么时候飞过去。”

　　时雎目不转睛盯着电视，仿佛这部戏不是她参演的一般，“今晚的飞机，葛姐晚些时候来接我。”

　　“得。”程岷心满意足，他原本还担心乔洲会不会和时雎一班飞机，那这样的话，他就只有孤家寡人了。

　　似乎程岷就为了缓口气，自顾自倒了杯水，将袖子挽起后进了厨房。这位曾经梦想执勺走天涯的程大厨，不知怎么的阴差阳错干起了影视公司的老板。时雎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架势，还真的像是个掂锅老手。

　　芹菜虾仁，素炒豇豆，时雎看着餐桌上这些菜有些不敢相信。

　　“你们……谁身体不好，吃这么素。”

　　程岷笑道，“你和乔洲吃了这么多顿饭，还不知道他吃的口味就是这样吗？”

　　他和时雎有些瞪圆惊恐的眼神在空中相撞。

　　“那……看起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程岷桌子底下的脚被乔洲踢了一下，声音逐渐弱下来。

　　乔洲还在自然而然分着筷子，仿佛这个话题的主人公不是他。

　　“那你还和我去吃铁锅炖……”

　　还没等时雎问完，程岷已经要跳起来了。

　　“你不是老说铁锅炖咸吗！每次我叫你去吃，你都不吃的。”

　　时雎不动声色往后撤椅子，她要远离这场风暴中心，尽管好像她才是引起风暴的主要因素。

　　乔治不紧不慢地答道，“我好像听过很多次你用女朋友为借口来搪塞我，但我现在都没见到你嘴里的女朋友。”

　　程岷听着这话，自知理亏，悻悻地闷头夹菜。

　　乔洲舀了一碗汤，是很纯正的甘蔗马蹄甜汤。他自觉不会是时雎喜欢的味道，果不其然，时雎只是低着头就着他的勺子尝了一下，立刻摇头推开。

　　程岷只当是没看见这一幕，连忙低下头扒拉两口饭。

　　蹭了一顿午饭还觉得不过瘾的程岷，又赖在客房里头睡午觉，还不忘定下今晚和他们一班去往单施的飞机。

　　“你原来平常吃的清淡啊。”时雎一如既往侧躺在沙发上，乔洲手里重新捧起了吃饭前还未看完的书。

　　听见她在说话，乔洲把书半合拢，露出半张脸，“没出国之前，家里人做的菜淡，也就一直习惯了。出国之后都是西餐，也不像中餐这么讲究。”他也知道时雎在想什么，还补充道，“你想吃什么就不用太顾及我，有什么我吃什么。”

　　中央空调运作的安静，时雎刷了会儿手机逐渐被困意袭卷，乔洲生怕她着凉感冒，扯个毯子搭在她身上，继而又继续看书。

　　时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振铃，乔洲瞥了一眼，上面来电提示写着誊总二字。时雎被吵得半梦半醒间，伸手去够手机，差点整个人栽下沙发。乔洲赶忙反扣了书，一手抵着她的腰，一手把手机拿过来塞进时雎手里。

　　“喂妈。”时雎被手机屏幕亮度刺得睁不开眼，只是朦朦胧胧看到熟悉的两个字。

　　誊总听出了时雎话语里的困倦，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不会这个点你还在睡觉吧。”

　　时雎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没有，刚吃完午饭。”

　　“明天是云火的杀青宴，程总说你在密虞，要是方便的话，叫乔洲和你一起回趟家。”

　　誊总平平无奇地话让时雎陡然惊起，这女人可是不喜欢邀请人去家里做客的，怎么如今换了副面孔。

　　誊总长时间没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回信儿，打趣道，“怎么，霍伊伊的事情，不值得我私人请他吃顿饭？”

　　时雎倒是忘了这一茬事，虽然葛姐之前和她提过一嘴。不过，她也没有着急答应下来。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怎么了。”乔洲注意到时雎脸上的神色说不上凝重，可也不是自然的样子。

　　时雎胡乱撸了一把头发，“誊总说，你要是方便的话，她想私下请你吃顿便饭。”

　　没有等到想象中的‘不方便’，乔洲倒是顺水推舟的点点头。

　　“好啊，登门拜访之前，我需要买什么。”

　　乔洲这话让时雎有一时间的错愕，他的反应就好像是准女婿要见家长，连礼节都想好了。

　　“你……作为一个院长，不忙吗？”

　　时雎不理解，身边这个大院长，怎么每天都和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看书，而她还要眼巴巴地盼着能延长自己的休假时间。

　　“这要是我问他，可能他就忙了。”

　　程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站在过道口伸着懒腰。时雎余光瞥见乔洲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言下之意很明显。

　　乔洲忙，但是分人忙。

　　下午三点的样子，葛姐来公寓先行接上时雎后，径直驱车前往机场。程岷嘴里嚼着话梅，看着这两个反正是板上钉钉却不知什么时候会在一起的小情侣惜惜相别后，才切入今天来的正题。

　　“韶恩手里有一个病人，孟信说以韶恩现有的医疗资源，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完成手术。他想与诸宜一起合作，你有什么想法。”

　　关掉电视的客厅因为安静而显得空旷，乔洲放下手里的书。他倒是没想过孟信会提出这样的念头，在他印象里，孟信好像不是一个喜欢团队协作的人。

　　“我个人不是很建议。”乔洲思索再三，还是觉得拒绝这根没由来的橄榄枝比较好，“诸宜自己本身就拥有顶尖的口碑，没有必要为了社会面子而接受一台半路的手术。这对诸宜完全没有好处，甚至很有可能被赖上。”

　　“但你别说，韶恩开出来的条件还不错。”程岷可惜地咂咂嘴，一下子回绝这么好一份合同，他还有些不舍得。

　　乔洲顺手抄起旁边的书，不轻不重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程岷一个闪身没躲过，被砸个正着。

　　“一巴掌一个甜枣。”乔洲端坐着，“你也不怕这个甜枣把自己噎死。”

　　程岷理了理有些繁乱的碎发，“知道啦，再问你之前我就有答案了。”

　　而对这些小鱼小虾陷阱拎的门儿清的程岷，却拎不清自己定下的出发时间。他明明睡觉前再三确认了是和乔洲同一个航班号，只是不知道怎么一起床，这起飞的日子就变到了明天。

　　乔洲只留下了一句好自为之，就拖着行李箱出门，当真没有一点为程岷定错机票而惋惜。

　　程岷发誓，乔洲一定在心里笑开了花，在关门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乔洲上扬的唇角。

　　有异性没人性的，靠！

　　时雎只比乔洲早落地一个半小时，她刚开手机就收到了程岷定错航班的消息。

　　“这事儿听起来离谱，但放在程总身上，倒也合理。”葛姐只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雎递过来的手机。

　　“我妈今晚有安排吗。”时雎闭着眼，想起了这次回单施还有一个棘手的任务。

　　葛姐被这一句话逗笑了，“你说你们母女俩，是真的有意思。你妈起飞前问我你的行程，落地了你又问她的。怎么，你们是互相没有联系方式对吧。”

　　时雎认命地叹气，拨通了通话记录里前不久还拨入的电话。听筒里绵长地响着铃声，直到快消磨殆尽时雎的耐心，终于被接起。

　　“大忙人，你今晚有空吃私饭吗。”

　　时雎知道誊总晚饭时间总是定在八点左右，电话另一端放着轻缓的音乐，是美容院里经常会听见的。

　　“你们到了是吧。”誊总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薰衣草香，墙上电子时钟显示现在不过六点。

　　时雎打开外放，趁机刷着乔洲那一班飞机到达的时间，“只有我到了，我和乔洲分开走的。”

　　“嗬，保密工作做的还挺好。”誊总声音里听得出些许惊诧，“那就今晚在家吃吧，刚好你爸也在家。”

　　时雎想到老时那张脸，头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