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乔合》铅锦

20、20

　　程岷猛的吸了下鼻子，“你说什么呢。”

　　乔洲把他被戳穿的窘迫看在眼里，“她的长相，和你过往的女朋友，都很契合。”

　　程岷从小就是桃花不断，他家境出彩长得好，况且人也有趣。每每和乔洲这种不苟言笑的人走在一起时，受欢迎的绝对是程岷。乔洲之前以为程岷会追求楚颐和，结果无论是楚颐和或者程岷，都很异口同声地说彼此只是投资人与创业者的合作关系。

　　从来不关心招聘的程岷，今天能突发奇想拉上他来看人，一定有什么别的意图。乔洲在看到简历上的照片之后，就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去去去，你居然不问人家专业方面的问题。”程岷企图把火力转移到乔洲身上。

　　乔洲只是耸耸肩，“她大学的教授严进严出，能毕业的学生可以说都是高于平均水平的。再加上她工作过的地方，虽然不是公立医院，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在这一切都属实没有捏造的话，她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而至于核实简历上的内容，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程岷被堵的哑口无言，确实，这后面的，都是HR的职责所在。电梯亮起了下行的灯，乔洲先行一步，在程岷欲言又止的表情当中摁死了关门键。

　　夏日的白夜长过老婆婆的裹脚布，哪怕是七点半才到家，可从落地窗看出去，外头的还像是四五点的样子。屋里并没有时雎的身影，乔洲还有些失落。沙发前的地毯上敞开的《百万英镑》，刚好停留在主人公去裁缝店里制衣的情节。厨房水槽里整齐摆放着刚刚洗过的碗，上面残留着水痕。

　　电脑机箱发出开机的声音，乔洲今晚还有个和实验室导师以及他手下学生的跨国会议。虽然他如今人在国内，可临行前也还是答应过导师，如果有任何能帮到的地方，他愿意倾囊相助。从D盘里找出学生时代课题的研究资料，他研究的方向算是比较新颖的课题，在面部整形下更细分到了时间因素。

　　习惯性的提前登入Zoom会议，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静麦等候了。屏幕里出现一个乱糟糟金发男生，听到入会的提示音后，热情洋溢地取消了静音，一开口就是乔洲熟悉的法式发音的英文。

　　“Joseph！”男生爽朗地笑着，乔洲都感觉自己的扩音器被震得嗡嗡。

　　“嘿Chris，就正常发音，拜托，我还是听得懂法语。”乔洲挂着摄像头，起身去倒杯水。

　　自从了解孟信为人后，要说谁是乔洲在实验室里比较聊得来的，Chris绝对算一个。就和热情的法国北部一样，这个比乔洲小上个三岁的法国人，每天都是实验室里最生龙活虎的。Chris的课题研究和乔洲有些相似，所以教授就让他跟着乔洲。再加上教授大多数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乔洲也就担起了指点迷津的作用。

　　长久下来，乔洲和Chris的关系，亦师亦友

　　“怎么样，中国生活的还习惯吗。没了你在实验室，我都不知道该找谁吃下午茶了。”说起法语的Chris明显比英语流利，浓密的两根眉上下飞舞。

　　乔洲叹口气，“我是中国人，怎么会不习惯。你可以找Sophie，她每天都会偷偷带进实验室，被我抓住好几次了，可每次都不改。”

　　教授不在实验室的时候，乔洲作为教授手底下比较早期的学生，就像是个大家长。除了要操心他们课题的进度，偶尔还要操心他们的生理以及心理的健康。

　　比如抓到Sophie偷偷带了会掉渣的曲奇进入实验室，再比如孤身来欧洲求学又不怎么熟悉法语的Lucas在来学校的路上被车撞了，乔洲还要去医院带他做检查。

　　实验室这个大家庭里，没了乔洲真的不行。

　　陆陆续续有人加入会议，那些新一批被教授招进来的学生，看见原本被裱在优秀毕业生墙上的Joseph，如今会动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或多或少都有激动到捂嘴。整个会议室只有Chris还在熟络地和乔洲聊天，直至教授顶着古板的脸登录进会议室，Chris才停下。

　　“教授，我们可以开始了？”

　　回到课题上的乔洲，就像是回到学校的Joseph，警饬而敏锐。他在整形方面的天赋和他的努力一样，出类拔萃。

　　在乔洲发言的时候，教授一直都没有打断他。倒是学生会偶尔举手提问，乔洲也都耐心地逐个解答。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了自由讨论的环节，乔洲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密码锁响起动静。

　　在会里的所有人能明显地看见哪怕实验组培养皿上面菌落群全部都死光了也没慌张的Joseph，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紧。

　　“我买了宵夜，你要吃吗。”

　　时雎一手里抱着玻璃的煮水壶，一手领着保温袋，探个脑袋进来。

　　屋子安静几秒，随即时雎惊恐地听见一阵欢呼声从乔洲手下的电脑里传出。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

　　时雎赶忙拎着水壶又想狼狈地离开，却被乔洲叫住。

　　“没事，我快开完了。”

　　时雎战战兢兢地沿着沙发边角坐下，一点声音也不想发出。

　　“这可不是你。”Chris凑热闹的声音又响起，“你可是单身，怎么会有女生在你家。”

　　时雎听到对方是法语，才松了一口气。她偷偷看向乔洲，发现他也在看她，放在鼠标上的手像是月光下的溪河。

　　“为了喜欢的人保持单身，见到喜欢的人开始追求，这不是什么不合逻辑的事情。”

　　乔洲用法语回答的风轻云淡，时雎在这里面听到了那晚吃法餐时一样的词句。她更加坐实了这一定不是什么寻常的词语，毕竟这一次又在扩音器里听到了有些暧昧意思的起哄语调。

　　时雎笨拙用着英文发音的拼写，发给了某个念法语系的朋友。过了不到一分钟，对方就给她了回复。只是时雎还没来得及看，乔洲就已经关掉手里的电脑，挽起衬衫的袖口及小臂，露出小半截锻炼过的肌肉痕迹。

　　“我如果没猜错，他说的是，你是他喜欢的人。”

　　时雎的手点到了没有黑屏的手机，语音被误触地播放。时雎此刻一秒钟也呆不住，起身就往门的方向奔，尴尬地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她怎么就管不住这双贱手。

　　乔洲长臂捞住她，低下头，掩饰不住的笑意。

　　半晌，乔洲才启齿，“下回有想知道意思的，直接问我就行。”

　　有些难得，乔洲看见时雎的脸有些红。

　　时雎有些别扭地问，“那天吃法餐，你说的是什么。”

　　乔洲又重复了一遍法文，和那晚上说的一模一样，“我和侍者说的是，今晚坐在我对面的，是我喜欢的人，她是个要控制形体的演员，有没有不发胖的换餐。”

　　“那要控制体重的女演员，准备请你吃宵夜了。”

　　时雎闷着头拆开保温袋，里头放着小龙虾。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请吃宵夜？”

　　乔洲看见时雎打开外卖袋后，自己反而用勺子舀着煮水壶里的绿豆吃。

　　“你也说了，女演员是要控制体型的。”时雎碎碎念着，“刚刚是你朋友……？”

　　乔洲没有用外卖配的塑料手套，而是转身从厨房的收纳盒里抽出几双医用的橡胶手套。时雎目瞪口呆地看完他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只能感叹一声洁癖还得看医生。

　　“念书时候的同学，比我小几届。”

　　乔洲把红油沥干，拨出一只完整的虾尾，递到时雎面前。这次时雎很坚定地摇摇头，她在吃下去，都不知道下一部戏要减重成什么样子。

　　“那你读书的时候，应该很受欢迎吧。”

　　时雎随口一问，在乔洲眼里却别有洞天。

　　“可能会受书呆子的喜欢，女生倒没有什么。”

　　时雎没想到乔洲会从这方面解释给她听，倒是起了兴致，“哦？是真没有，还是乔医生不知道。”

　　乔洲还真的正儿八经思索了一会儿才吱声，“是真没有吧。”

　　“嘁，我才不信呢。”时雎放下手里的碗筷，陡然凑近乔洲。

　　她清晰地能看见乔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乔医生博学又好看，怎么会没人喜欢。”

　　乔洲垂着眼，从始至终没有挪开过片刻的视线，喉结不自主地上下动了动。

　　“那你呢？”鬼使神差地，乔洲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话音都还没落地，乔洲就已经在心底暗自地懊恼。

　　虽然距离他回国已经过了小半年，可这期间他和时雎共同相处的天数屈指可数。就算是时雎还记得那些过往的日子，乔洲也不会天真的认为，时雎会靠着回忆度日。

　　时雎嗓子眼里的那三个字都快要蹦出来，抱着玻璃壶的手在一瞬间用力收拢，可脸上还是那副探究的表情。

　　“我呀……”时雎话头拐了个弯，“吃饱了，准备回去休息了，乔医生明天见。”

　　在乔洲眼里，时雎笑得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