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乔合》铅锦

19、19

　　好在那帮学生的迟钝反应在时雎的意料之中，一直到闹钟响起，时雎都没有被葛姐突如其来的电话吵醒。她摁掉闹铃，才发现乔洲给她发了条微信。

　　【乔洲】：我今天有手术，你要是睡醒了不想点外卖，我家有饭菜，你热一下就好了。碗筷吃过了就丢在厨房，我回来收拾。

　　底下还有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乔洲家的密码。

　　门锁‘咯嗒’一下打开，四喜丸子的香味顺着缝隙飘出。时雎总是好奇，乔洲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是为什么会做这么多国内的家常菜。

　　乔洲家里的布局和上一次见没什么两样，除了那一条被血弄脏后换掉的地毯。简简单单的风格，是一个独居男人该有的样子。

　　厨房的瓦罐里盛着汤汁，时雎拧开火，慢慢地就听见‘噗嗤噗嗤’滚开的声音。电饭煲里的饭已经焖熟了，她挖了一勺汤汁出来拌饭。

　　【关关雎鸠】：手艺很好，下次会常来的。

　　乔洲没有立刻回复她，看样子还在手术台上。时雎也不着急，反正目前档期还是空着的，也没有什么别的安排。她从架子上抽下一本书，蓝皮的书封上用英文花体写着《百万英镑》。时雎重新把书放回去，转了几眼发现，乔洲所有的书都是英文。

　　时雎躺回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起微博，直到她滑动页面的手在一个地方停住。一下子滚起身，随手拿了一个抱枕夹在怀里，时雎拨通了葛姐的电话。

　　很规矩的响了三声，电话被接起。

　　“希望你是为了想进组而打这电话的。”葛姐冲后面按摩的人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从温泉池里起身。

　　时雎开始打马虎眼，“啊呀，我倒想呢，这不是连能过您眼的剧本不都没有呢嘛……”

　　“欸你别说，还真有一个，你要喜欢，今天下午刚好试镜。”葛姐就着时雎的话往下说。

　　时雎生怕她顺着杆子往上爬，连忙改口，“那不行，我还没休息好呢。”

　　葛姐决定不再逗她了，放柔了口吻，“说吧，什么事。”

　　“那个娱乐圈的本，选角完全都定好了吗。”时雎想来这也有快一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葛姐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没有，这个本子用的都是导演自己的资源。最开始也有不少资方想插手，最后还是被导演婉拒了。所以就这么来看，选角方面导演的话语权也很大，可能现在还在走流程也说不定。”

　　“啊……那我知道了，谢谢葛姐。”

　　时雎放下手机，屏幕上还常量在霍伊伊的微博界面。从照片上来看，她那张脸已经消肿，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的也不是很明显。她手里拿着一个被马赛克糊掉的厚台本，身上穿着的不是常服，更像是走红毯的礼服。

　　配文也很暧昧，写的是‘希望进组快乐’。

　　在时雎眼里看起来，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而另一边，在所有整形界内的人以为诸宜会因为一场巨大的人事变动而自此一蹶不振时，一则消息也被广而告之。

　　国外整形界领军人物的关门弟子Joseph，正式回国并担任诸宜的院长。这条消息一出，诸宜每日的就诊人数只增不减。

　　程岷心满意足坐在客椅上转着圈，“早说啊，你这名头这么好使，我就不愁这医院会倒闭了。”

　　官宣Joseph回国，是乔洲的主意。本身他就是低调的回国，一开始他也没有长久的打算在诸宜，只当是救火。可听程岷的话里话外，皆是这火还得烧一阵子。

　　乔洲刚下手术，站在水槽前洗着手，“我也不是什么空缺都能补上的，各有各方面的专长，你还是赶紧招人进来。”

　　“知道啦，乔医生。”程岷也知道乔洲一人顶不了天。

　　他见乔洲已经开始收拾桌面，还把电脑也关了，俨然就是一副不加班的样子。

　　“今天这么着急回家？”程岷也不管今天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反正肯定不是东边，“又去找时雎吧。”

　　乔洲不轻不重地首肯。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小时候的事。”程岷也不再追问他们究竟有没有在一起，他现在更好奇的是乔洲什么时候捅破另一层窗户纸。

　　“她压根没失忆。”乔洲无可奈何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你的员工是真的非常有演戏的天赋。”

　　程岷听到这可就精神了，整个人往前拱了拱，“详细说说？”

　　“那天你让我去取车，车上掉下来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乔洲想起来还是有些无语，他总是不自觉地就坠入时雎的网里。

　　程岷同情地露出好自为之的表情，“从老板的角度来说，我非常欣慰员工能这么恪尽职守哈。”而后在乔洲巴掌落下之前，连忙改口，“可从朋友角度出发，我非常怜悯你日后的生活地位。”

　　“得了吧。”乔洲一眼就看出程岷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绍恩的院长我想起来是谁了。”

　　程岷弯靠在椅子里的背一下子挺直，像是伺机待发的黄鼠狼。

　　“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我得提醒你小心。”乔洲回忆起和孟信共事的种种。

　　孟信比他早几年拜入教授门下，和他攻克的专业方向大致差不多。起初乔洲还和孟信一起租住在一套房，本来都同是中国人，异国他乡难免抱团。每逢中国假日，还能热闹一些。只是后续乔洲无法苟同孟信对于发刊的一些龌龊行为，逐渐的疏远起来。

　　再后来，乔洲是从同门嘴里听到，教授因为某些旁门左道的事情，向学校递交了拒带孟信的申请信。乔洲跟的教授本就是学术界大拿，他都不肯带，自然没有别的教授愿意接收。也就是说，没有导师的孟信连博士都没有读完。

　　程岷很少见乔洲会如此评判一个人，斟酌再三才开口，“你的意思，他会用些很卑劣的手段？”

　　“你觉得一个抢别人第一作者，顶替身份的人，会好到哪里去。”乔洲反问。

　　程岷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露出过多担心的表情，他不是一个喜欢自乱阵脚的人。

　　“刚好有个面试，你要不要去看一下？”程岷扯出了另外一个话题，“和你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履历也都是国外的医院。招聘人事有些拿捏不准，你反正也没啥事，去帮忙看看。”

　　乔洲语塞，程岷的思维跳跃还是一如既往的快。还不等说些什么，程岷已经把简历发到他手机上了。

　　简历顶端就是一寸的免冠照，旁边写着中文名字王语港。女生留了及肩的中长发，有些婴儿肥的圆脸，鼻梁上还能看出常年戴眼镜的压痕。眼睛的聚焦，应当也是隐形的缘故。在过往经历那一栏里，写的都是英文或法文的医院名，乔洲看下来，都是私人诊所，不过在欧洲也是好口碑的医院。

　　会议室的门刚推开，那个女生就坐在一眼可见的地方。和简历上照片不同的是，她的唇部有轻微动刀的痕迹。

　　“院长，程总。”人事看到进来的人有些诧异，这只是初面，居然能惊动到这个层面。他再看向女生的眼神有些古怪，以为是哪个管理走后门塞进来的人。

　　程岷随手拉开最旁边的椅子，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乔洲。

　　“我记得Jacinto教授是个很不错的人。”乔洲以法语开场，整个会议室的人皆是一愣。

　　王语港起初见到乔洲，只觉得有些脸熟，可名字在嘴边怎么也想不起来。到从他嘴里听到纯正的法语用词，王语港才惊觉这张脸和荣誉校友榜上Joseph的照片有八分相似。不同的是，照片里的Joseph更加青涩，而面前的男人更加成熟。

　　“啊是的，教授也经常和我们提及到您，您比照片上更沉稳。”

　　王语港起初的法语还有些磕绊，Joseph的名字在学校几乎是无人不晓。有特色的亚洲面孔，和他谦逊的待人处事，整形界的几位教授都对他赞不绝口。

　　可惜的是，Joseph大多时候都泡在实验室和医院，除了每年奖学金授予典礼上，很少有人见过他的样子。连杂志上的配图，一直用的都是同一张过时了的证件照。而访谈节目里，他也习惯板着一张脸，和今天的样子有不小的出入。

　　乔洲见她没有那么紧张，转而换回中文，“看你的简历，均是在欧洲发展，怎么想着回国了。”

　　“啊私人原因……”王语港支支吾吾，“不过您放心……”

　　乔洲打断了她的话，“不方便就不用说了。”

　　转而他看向程岷，“我没什么问题了，你呢？”

　　程岷没想到这个球还会踢到自己脚下，否认道， “我也没有。”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继续。”乔洲客气地站起身离开，程岷跟在他身后迈出会议室。

　　直到离开会议室很长一段距离，程岷向后望了望，确保没人后才开口，“你刚刚法文问了什么呀。”

　　“学校里的一些事。”乔洲走到电梯面前停下，“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女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