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精神病》简卓

3、第 3 章 这只不过是

　　离开纪维言的办公室后，乐雅快步跑回隔壁病房大楼自己的房间，她几乎是一刻未停地冲进浴室，趴到马桶上就开始用手往自己的喉咙里扣。

　　恶心反胃的感觉瞬间一股脑冲上喉头，然后她开始呕吐，直到把刚刚吃下去的药片都吐出来才算完。

　　吐完后，她仍旧感觉心里翻腾，难受到了极点，就像十五天前那个台风夜里，她被自己最爱最信任的老公背叛时一样难受。

　　他们三年的婚姻生活，在她亲眼目睹他出轨她的继妹谷默宁后毁于一旦，她原以为他会忏悔，会认错，可是他没有，乐雅寒心过，可是事后冷静下来想想，不过是一段婚姻，没了就没了，所以她原本准备好好地过完自己二十六岁的生日后向他提出离婚，却万万没有想到，在她生日宴的那个晚上，在那个黎波市被台风肆虐的晚上，他选择了直接和她撕破脸。

　　那天，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时机，父亲和继母环游世界远在国外，哥哥常驻武术学校，因台风无法赶回家中参加她的生日Party，所以他们一个趁她在楼上化妆打扮的时间，给受到她邀请的所有朋友都发了宴会取消的信息，一个则在她的酒里下了药。

　　她就这样傻兮兮地在昏迷中被他们送到了这深山中的精神病院，然后一个擅自接管了她的公司，一个则用谎言哄骗世人，把她贬低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这十几天来，她一直忙着想办法离开这里，各种给医院闹事找麻烦让她无暇分心去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可是这会儿的虚弱让那天晚上的情形又在她的脑海里清清楚楚地上演了一遍。

　　他们如何趁她昏迷之后将她绑在椅子上，如何当着她的面亲热，如何用言语羞辱于她，如何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谈起，当她消失以后，他们要怎么处理她的公司，和应该怎么样把许靖捧红的事情，以及谷默宁是如何用花瓶砸破她的头，导致她失血过多昏迷，最后被送到这深山的精神病院。

　　这些画面让她觉得连想要多一口的呼吸都很困难，窒息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痛哭起来，这是她来到这个地方，闹了那么多的事，表现出一副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后第一次崩溃。

　　她或许生在一个殷实的家庭，可是她的生活却比那些普普通通的平凡人还要过得曲折，从小就被告知体弱多病可能活不长，父母为了让她强身健体，小小年纪就将她送进了武术学校，她在男孩子堆里长大。

　　病好了后，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望又努力学习，考进他们希望她读的名校，然后开始为了接管父亲的公司过早接触娱乐圈，见识到了太多那个圈子里的乌烟瘴气。

　　她这二十几年活得有多累没人知道，直到许靖的出现，他比任何人都懂她，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让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可结果呢，这只不过是一场酝酿已久的欺骗罢了。

　　浴室里的哭声撕心裂肺，让原本想跟进去看看情况的纪维言默默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他从未见过真正的大喜大悲，竟不知道一个人哭起来能达到这种境界，几乎能让他这个不相干的外人都感同身受。

　　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才会哭成那样，而且竟然不惜用呕吐的方式来让自己保持一份清醒的意识，看来是他太小看她了。

　　人生的第一次，乐雅哭了个昏天黑地。

　　“小雅姐。”外头有人敲门的时候，她还因为呕吐和大哭过后的不适感，浑身无力地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小雅姐，该去图书馆了。”没有听到她的回应，外头的敲门声就没有停止过。

　　没办法，乐雅只好强撑着爬起来去开门。

　　“小雅姐……你怎么了，脸白得这么吓人？”

　　一拉开门，乐雅就对上方琪那张阳光灿烂的脸。

　　方琪是因为强迫症自愿来这里治疗的，她比乐雅小六岁，是个大学生，也是乐雅在这里醒来后的第一个朋友。

　　她天生乐观，对谁都热情无比，脸上永远带着漂亮的笑容，不过和她比起来，乐雅的脸就狼狈得多了，不仅脸色苍白，眼眶还红肿了。

　　一看到她这副样子，方琪立刻担心地上前询问。

　　“我没事，只是嘴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所以反胃而已。”乐雅撑着门框摇了摇头，“你等我一下，我洗把脸换身衣服再出来。”

　　“算了吧，我看你很不舒服的样子，今天我替你去好了。”方琪立刻拉住她如是说。

　　乐雅倒是一点儿也不诧异，医院为普通病人提供了不少可以赚钱的工作，图书馆管理员就是其中一职，乐雅会申请这个职业是为了想借用图书馆的电脑联系自己的哥哥，结果却发现医院里所有的电脑都没有网络，而方琪会申请那个工作是为了赚学费，毕竟她是休学后瞒着家人来进行住院治疗的，所以她需要钱。

　　反正自己也不需要这份工作，乐雅想了想也就点头答应了她：“那好吧，不过连续两天晚班你吃得消吗？”

　　“安啦，我没问题的。”方琪摆了摆手，“那我过去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等等。”看她转身就要离开，乐雅又叫住了她，“你不是一直喜欢我那件香奈儿的小外套吗？”她说着，转身回房间拿了那件乳白色的外套出来给她。

　　“小雅姐，你……真的要把这个给我？”方琪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没什么机会用上名牌，她虽然不是个虚荣的孩子，但毕竟是女孩子，看到漂亮的东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乐雅一直记得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行李全是名牌时那羡慕的眼神。

　　“就当是你帮我代班的补偿了。”乐雅点点头，把外套塞进她手里。

　　“小雅姐，谢谢你。”方琪很高兴，上前就给了乐雅一个拥抱，然后转身就走，“那我先去工作啦。”

　　“谢了。”乐雅弱弱地对她道了声谢，送走她后才关上门准备回床上继续‘躺尸’，可刚转身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她想也没想，转身拉开门就问，“怎么，又不想去了吗？”

　　不过声音一落就发现门外的不是方琪，而是纪维言，门一开，他就直接递上来一小包姜糖：“吃了这个，你会舒服些。”

　　看到他手中的姜糖，乐雅瞬间明白了什么，刚刚……他都听到了！

　　这个男人，真是可怕！

　　她诧异地抬眸看着他，他明明知道，她当着他的面吃了药，然后回到房间一定会想办法吐出来，可是他却没有拆穿她，而是偷偷跟着她。

　　“不要吗？”见她迟迟没有接过自己手中的姜糖，他说话间就准备收回手来。

　　乐雅心中又气又恼，可即使他没挑明了说，也没责问她把药吐出来的事，她又何必主动提出来自讨没趣呢？

　　想着，她一把抓过他递来的姜糖，然后‘啪’地一声用力把门甩上。

　　“如果你想快点儿离开医院，那你就必须听我的……”纪维言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另外，关于你的病情，我会再作考量，如果确定你真的没病，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的。”

　　“你说真的？”听到这句话，乐雅连多余的思考都来不及，直接拉开门，激动地看着他。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乐雅蹙起眉头，他刚刚的话虽然让她意外，可是有希望离开的时候，她又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至少，许靖和谷默宁是不会让她这么轻易从这里出去的。

　　院长很明显是收了许靖的钱，所以就算不让医生们强行诊治她，也一定要把她困在这间精神病院里，其他医生都和院长是一伙的，凭什么纪维言这个新来的医生会是个例外？他又真的值得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