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精神病》简卓

4、第 4 章 你是我的主

　　因为一下子想了太多的问题，乐雅几乎一夜未眠。

　　她的睡眠质量本来就不怎么好，临近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才抵不过睡意，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可是没到十分钟，就被尖叫和嘈杂声给生生吵醒了。

　　脑袋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来后，外头走廊上就传来了连绵不断的脚步声，听上去很混乱，还有人在吵闹，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乐雅披了件外套出去，一开门就发现走廊上很多医生和护士都在往一个方向跑，还有很多被吵醒的病人也追了过去。

　　要说医院的管理一直都井井有条，除了她先前好几次闹出大动静导致混乱之外，这医院里还没这么乱过，看他们跑的方向，应该是休闲大楼那边。

　　“发生什么事了？”她伸手逮住一个从自己面前跑过的病人询问。

　　“听说有个女孩子死在了图书馆。”

　　“你说什么？”乐雅闻言，来不及思考，拔腿就跟着人群往前跑，而且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晚间的图书馆开放时间只到十一点，而且去看书的人也不多，万一是方琪的话……乐雅不敢继续往下想，只能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从他们的病房大楼出来，穿过庭院，对面就是休闲大楼，图书馆在一楼，天才蒙蒙亮，图书馆门口就已经挤了很多人。

　　乐雅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图书馆门口，可当她的视线一接触到前台的时候，身体立刻僵住了。

　　方琪毫无生气地趴在前台的电脑桌子上，而椅子下，由她鲜血形成的小血泊已经干涸，几个医生正在检查，虽然他们交谈的声音很小，可乐雅还是隐约听到了些信息。

　　“人已经没救了。”

　　“怎么会出这种事情？按理说来这不应该发生啊？”

　　“会不会是哪个病人动的手？”

　　“可是能自由活动的都是些普通的心理疾病病人，谁会做出这种事情？”

　　“报警吗？”

　　“你先前没听院长说吗，这事不许报警。”

　　“可是……”

　　“别可是了。”

　　“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检查尸体的医生支使保安把围观的闲杂人等都赶出了图书馆大楼。

　　乐雅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她被人群推搡着从大楼里出来，所有的场景都变成了多重的幻影，她一路恍惚地回到病房大楼，在走廊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人，接连后退了好几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后才定住视线。

　　“乐雅？”被她撞到的也不是别人，偏偏那么巧是纪维言，“你没事吧？”见她被自己撞倒在地，他立刻上前询问。

　　可一靠近，就发现她浑身发抖，望着地面的双眼还不停地掉着眼泪，可是又和昨天那种崩溃大哭完全不同，她紧咬着下唇，生生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儿呜咽的声音。

　　“大小姐，这么不经摔吗？”纪维言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从来也没想过，竟然会有人连续哭两次都相继影响到他。

　　听到他的声音，乐雅才满眼含泪地抬起头来，看到他后，她咬着唇愣了几秒钟后，突然猛地推开他然后爬起来跑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然后抱着双膝开始默默地流泪。

　　方琪死了，如此突然，那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说没就没了，换作是谁，也不可能轻易接受。

　　而且，她的背上扎着一把水果刀，很明显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是被谋杀的，可为什么医院不报警？

　　从刚刚那两个医生对话隐约可以知道，他们似乎想要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可是……为什么？

　　方琪死的时候身上穿的是她的那件香奈儿的外套，再加上她又是背上中刀，杀她的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他是凭那件外套认的人……

　　他们想杀的……

　　是她！

　　乐雅很快就理清楚了她知道的所有线索，可与此同时，她内心不由变得更加寒栗。

　　方琪的意外死亡，让乐雅受到不小的打击，除了后悔之外，更多的是对方琪的歉疚，如果她没有将自己的外套送给她，可能也不会害得她丧命。

　　她一个积极向上，阳光善良的大学生，一个还没有享受过美好人生的小姑娘，就替自己这么冤死在了那些人残忍的魔掌之下。

　　只是，这精神病院中……到底是谁想要害她呢？若是让她找到那个凶手，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都有谁知道方琪被杀的事？”

　　“医院半数以上的医护人员，还有自由病房差不多一半的病人都亲眼看到了图书馆的事情。”

　　“这件事不能宣扬出去，否则我们医院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一定要阻止真相泄漏。”

　　“可是什么样的说法才能让大家相信呢？”

　　“隔离病房那边不是有个无父无母无家人的病人吗？”

　　“院长的意思是……让他顶包？”

　　“精神病人脱离控制，失常杀人很正常，重要的是，决不能让外界知道有病人在咱们医院住院治疗时被杀了。”

　　“我明白了。”

　　院长室里的谈话，让门外偷听的乐雅仿佛全身血液倒流，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冰冷到了极点，她无法相信，这样一间规格如此大的疗养院里，有人被杀了，而且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看到了杀人现场，可他们倒好，不仅不报警，反而还要找个精神失常的病人顶包，试图将这件事情隐瞒下去？

　　“砰。”因为听他们的对话太过专注，乐雅一个没注意，脑袋就撞到了门上。

　　“谁？”头撞门发出的响声引起了屋里的人注意，“去看看是谁，把她抓起来。”

　　一听到院长这声吩咐，乐雅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同时也听到身后校长室的门被打开，好几个保安从里头跑出来的脚步声。

　　虽然从院长的话里可以听出来，方琪被杀的事情他们也不知情，可是他们想把这件事情瞒下去，要是知道自己的谈话被她偷听了去，到时候她可就真的会死于‘意外’了。

　　因为是在疗养院主楼，根本毫无躲藏的地方，她只能在走廊里拐着弯避开保安的视线飞快跑着，可是身后的保安只与她隔了一个转角，追她追得非常紧，让她毫无喘息之力。

　　就在她只专注往前跑的时候，右手突然被人用力一拽，然后她就跌进了某人的怀里，在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之前，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将她禁锢住，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就是门被咯啦一声反锁上的声音。

　　“放开我！”乐雅挣扎着闷哼一声。

　　“嘘，别动，是我。”耳边的声音尤为熟悉。

　　——是纪维言！

　　“能不发出声音吗？”他在她耳边低声问，喷在她耳朵上的热气让她的腰变得酥麻酥麻的。

　　为了不丢人，她连连点头。

　　纪维言这才将她放开，然后扳过她的身子正视着她的双眼厉声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用你管。”乐雅挥开他的手，她是真的很生气，连瞪着他的双眼都充满了怒意，“谁知道你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为了名声，什么恶心的事都做得出来。”

　　“安静一点儿！”乐雅才刚开口说了句话，嘴就被他伸手给捂住了。

　　两秒钟后，匆匆的脚上声从门外跑过，等到脚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他才再次放开自己的手。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帮我？”

　　“你是我的病人，我是你的医生，我得对你负责。”

　　他说的话倒是很好听，也让她很动容，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一个谎言呢？谁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和院长一伙，在这个被围墙圈起来的世界里，还有谁值得她相信？

　　纪维言办公室的低气压让乐雅感觉有些窒息，哦，对，不止是办公室，方琪死后的三天里，整个医院都一直处于低气压当中，所有的病人不管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也落了个与方琪一样的下场。

　　尽管医院对外的说辞，那套精神病人因精神失常杀死另一名病人的说法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可是乐雅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就凭能在这间禁闭式疗养院里杀人后成功脱身，就说明凶手不是疗养院里面的人，那么里面就一定有一个人是和他一伙的，如果当凶手发现他杀错了人，一定还会回来，所以这三天为了保持警惕，她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了。

　　“如果你要睡觉，麻烦你回去睡。”已经快三个小时了，纪维言实在忍无可忍，抬头白了乐雅一眼。

　　她抱着双腿，曲起双膝窝在办公桌外的椅子里，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眼睛也睁不开，黑眼圈严重到快让她变成‘国宝’了，整颗脑袋因为昏昏欲睡仿佛失去了支撑点，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不安全。”听到他的声音，她连眼睛都没睁开，索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下巴靠在双膝之间继续小憩。

　　“我的办公室不是用来让你睡觉的。”虽然他也没有别的病人了，可是她在他的办公室里睡觉，传出去了始终影响还是不好。

　　“你是我的主治医生，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借把椅子让我睡一会儿又怎么了，你别吵我了，放心吧，我也不会吵你的。”她困得不行，他要是再吵她，估计她就要暴走了。

　　纪维言心里那叫一个苦啊，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对她说那句话，现在反而让自己跳进了坑里。

　　再说了，她是不会吵他，可是现在她正睡在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已经让他分心到根本不能工作了。

　　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她晚上都不敢睡觉，一到白天，等到他上班后，她就会准时到他办公室，然后开始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睡觉。

　　她明明浑身不舒服，却还是要坚持睡在那把椅子里，看来三天前的事情留在她心里的阴影不小，她确实是真的害怕了。

　　算了，把椅子借给她睡几天而已，也不会少条腿的。

　　纪维言定了定神，将视线挪回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手刚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旁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撇了一眼来电显示，瞬间满脸不悦，他没接听，但是也没有挂断，直到对方挂断，他紧蹙的眉头才稍微松了松，但是两秒钟后，手机又重新响了起来。

　　虽然很不情愿，可他还是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有事吗？我正在上班。”

　　“你的逃避也该有个限度，现在该回来了吧？”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如果你是来做说客的，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口水了。”

　　“阿言，你总是要回来的，你不能把那么大一家诊所丢在那儿，还有，你不担心奶奶吗？自从你走了之后，奶奶因为一直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

　　“奶奶的健康自有人照顾，其他的话你就不要再多说了。”纪维言已经很不耐烦，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似乎很生气，直接就把手机丢在了办公桌上，脾气果然很火爆。

　　发火中的纪维言很可怕，乐雅虽然已经被他给吓醒了，可是却不敢睁开眼睛，直到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然后径直来到她面前，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下来。

　　“你干嘛啊？”乐雅被他拉了个猝不及防，要不是他拽着她，她肯定得摔到地上。

　　“到午饭时间了。”他也不多说，直接拽着她就往外走。

　　而乐雅却在离开办公室前瞄了一眼被他丢在办公桌上的手机。

　　她知道疗养院的规定，医护人员上班时间是不允许携带手机的，而且她之前接触过的那些医生也确实没有手机，可是纪维言居然能带，结合之前院长也很怕他来看，纪维言的身份可不止是精神病院医生的身份这么简单。

　　她要是想早点儿离开这个鬼地方，或许纪维言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纪医生，我不饿，能让我继续回去睡觉吗？”他刚刚把手机就那样丢在了办公室，如果她能回去拿到他的手机，就可以打电话给她哥哥，告诉他自己的遭遇了。

　　“你不是害怕一个人呆着吗？跟我在一块儿比较安全。”他拽着她的手连松也没松，一路直接往医护人员餐厅拉。

　　“可是我们病人吃的餐食通常都是专门准备的，而且我们不能去你们吃饭的餐厅。”乐雅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拽出来，可他的力气比她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让她好一阵儿白费力气。

　　“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将她拉出了主楼，一步也未停，直接奔向餐厅。

　　乐雅就这样被他拽到了餐厅，心里真的是好生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