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精神病》简卓

2、第 2 章 每个精神病

　　月朗疗养院虽然修建在深山，但似乎业主非常有钱，所以疗养院中设备完善，占地面积也非常大，除了医生们办公用的医疗主楼，还有普通心理疾病病人所居住的公寓式病房和用来隔离高危病人的专用大楼。

　　医院医护人员几十名，病人几百名，病症类似的病人会接受相同的治疗过程，每名医生手底下差不多都有十几二十个病人，像纪维言和乐雅这种一对一进行治疗的还是头一次在疗养院里发生。

　　在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的乐雅实在是没有耐心了，她瞅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工作的纪维言，他已经脱掉那件价值不扉的阿玛尼西装外套，穿着白大褂安静下来认真的样子倒还不错，至少没有刚刚那么讨厌了。

　　估摸着他的脾气应该下来了，乐雅试着开口打破办公室里的气氛：“纪医生，我没病。”

　　“每个精神病人都会说自己没病。”结果他头也不抬就顺口回了一句。

　　乐雅心里那叫一个气呀，她在这里耗的时间越长，许靖和价默宁给她搞出来的烂摊子就越难收拾。

　　想到这里，她刷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双手用力往桌面上‘啪’地一声拍下去：“我真的没病，你就不能相信我吗？这样你落得轻松，我也能够早点儿回去。”

　　因为她这个大动作，纪维言这才停下手中工作抬起头来看向她。

　　他不高兴的时候，盯着人看的眼神总是带着股让人不由自主后背发凉的冷意，乐雅觉得自己手上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讨厌他了，他们两个人的磁场根本就不对头，所以仿佛连对视时的视线都能摩擦出火星子。

　　“喂，里头有动静了。”

　　“打起来了吗？”

　　“好像还没有，不过估计差不多也快了。”

　　里头两个人还处在剑拔驽张的紧要关头，门外突然响起的对话声打破了两人僵持的气氛。

　　“他们好像很想看到我们打起来。”乐雅原本是不想在和他对视的时候先认输的，可是外头的声音实在让她分心。

　　纪维言无语，一脸仿佛在看一个智障似的表情。

　　“到底有没有开打啊，让我也听听。”

　　“哎呀你别挤我，我正听着呢，着什么急。”

　　“你们这都是在干什么呢，有失体统，有失体统。”

　　外头又闹了起来，苏雅还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满脸惊讶地对纪维言低声说道：“没想到院长也在外头偷听。”

　　纪维言终于舍得放下手中钢笔，然后站起来径直走到门口，半点儿声音不出，直接就拉开了门，然后门外像被撞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群人扑倒了进来，全是齐刷刷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有男有女，那场面，壮观得乐雅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唯一还稳稳当当站在外头的只剩秃头院长一个人了，被纪维言用那种超吓人的眼神一看，立刻咧嘴嘿嘿一笑：“纪医生啊，我来看看你还习不习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有啊。”纪维言不客气地点头。

　　院长原本只是偷听被逮了个正着，想着要跟他客气客气的，可纪维言的话让他的笑脸一下就僵住了。

　　“把这群闲杂人等清理干净吧，他们打扰到我了。”纪维言看着地上一堆叠罗汉的人，再次无语地摇头。

　　“对不起纪医生，我们马上消失。”一群跌倒在地的人听了他这句话，立刻爬起来就跑，毕竟纪维言真正发起火来的程度，可不是他们敢想象的。

　　把偷听的人都赶走之后，纪维言才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后。

　　“既然无关的人已经离开了，现在该来谈谈你的病情和治疗了。”一坐下，他就翻开了刚刚写了不少东西的本子。

　　乐雅还没把刚刚看热闹的情绪拉回来呢，转眼就听到他开始谈起自己的事情来了。

　　“纪医生，你耳朵有问题吗？我都说我没病了。”在这里十几天，这已经是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了。

　　可人家纪维言压根儿就不搭理她，而是盯着自己本子上写的东西继续说道：“你之前的主治医师已经根据你的强迫症和焦虑症制定出了非常合理的治疗过程，我只在原先的基础上作了一些小小的调整……”

　　管你调不调整，反正之前那些治疗她也从没认真参与过，而且那些医生刚见面就挨了她的打，又碍于院长说过不得对她使用强制手段，所以也就压根儿没有认真对待过她的病情。

　　不过现在纪维言的样子看起来完全就是认真的，她说了他也不会听，动手吧她肯定也打不过，他和其他医生不一样，她也没办法吓唬他，看来现在也只能先唬弄着他，然后再想其他法子了。

　　进精神病院才十几天，脑细胞比她管理公司时还要死得多，看来回去后一定要跟许靖和谷默宁好好算这笔帐。

　　乐雅越想越气，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暗发誓的时候，纪维言已经不声不响来到了她面前：“把药吃了。”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吓得乐雅一个恍惚，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就在自己眼前，她张口就骂：“你想吓死我吗？走路都没声音的。”

　　对她的大骂，他全然不在意，只是将手往她面前一摊，然后将定格在她脸上的视线移到他的手心中。

　　乐雅跟着他的视线看去，两粒褐色小药片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当中，这是过去十几天里其他医生一直试图让她吃下去的药，可奈何他们拿她没办法，所以她是唯一一个进医院这么久以来还没有吃过药的病人。

　　“我是不会吃这种东西的。”从她在医院里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眼，有人就告诉过她，这种褐色小药片千万不能吃，它会让你浑身乏力，别说逃跑了，连走路可能都成问题，这是医院对付那些不听话，抗拒治疗的病人的第一步。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吃了它，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他说话间，另一只手把水杯也递了过来。

　　“你说真的？”

　　“我从不说假话。”

　　如果换成其他医生，说不定打一顿就好了，可是偏偏她又不是纪维言这男人的对手，她要是像以前一样坚持不吃，说不定他会掰开她的嘴强行把药给喂下去的。

　　想到这里，乐雅尽管眉眼不悦，但还是摊手接过药片自己吞了下去，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咕咚灌了两大口水后，她把杯子递还给他：“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请便。”他接了水杯回到办公桌后，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晚上的工作。”

　　把门拉开正准备离开的乐雅听到他这句话后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刚想问他，他才刚到这里几个小时，怎么把她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可见他又埋头开始做起自己的事情来，她到嘴边的话只好重新吞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