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
-
我深吸一口气踏进故地,幽幽的目光望向丹楹刻桷的深宅大院,多年前,我以能自由出进这里为荣,尤其是回到盛家,总能迎来一干人艳羡的目光和讨好的态度。我多少有点迷失,迷失在与齐衡的友谊,与齐荰的爱情中,最是尊贵的权贵公子与我盛墨兰都有交际,自是那千金贵女陈新芽也与我独好。
而今已为人母,我看着懵懂好奇的阿依,她梳着一对羊角辫,被丫鬟抱在怀里,探头探脑的打量着这个新奇的地方,好大呀,她抓着手掌赞叹道,好大!
我是多么害怕,她被中伤,因为身份的不对等,因为阶级的落差,如同当年这里的人打量着十五六岁的盛墨兰,如同很久以前盛家的人打量林噙霜。
好在阿依还小,她还看不懂虚伪笑容背后的恶意的,而那些都交给我来解决。
我端坐在客座,与已衰老几分的薛氏寒暄客气,自齐荰去世,齐承宣便纳了几房妾室,均生了一儿半女,不过尚且年幼,此时也未抱出来,只那齐荰的遗腹子,妾室锦姬生的孩子被领了出来,与京城的诸位夫人打了照面。
薛氏有这一个独孙子,也不再畏惧其他人的威胁,终使再多孩子也不如这一个珍贵。
齐东贤模样只像了齐荰四分,他应该是更像那个隐着内宅从未抛头露面的母亲的。只神情中他冷漠着一张脸,对谁也生不出兴趣似的,倒是更像薛氏年轻的时候了。
诸夫人中也带着几个小孩,他们均在母亲们心照不宣的授权下被领到旁厅联络感情去了。
我不由的好笑起自己当年的勇气,想攀附权贵的可笑勇气。
我想当年齐荰对我也是有着一份他们那层人的打量的,我不过是冒头出来的一个野丫头,若是风流成性的,便一睡了之,若还有几分心气的便驱赶出去。齐荰不过是有其修养,他是君子,而我是小人。
薛氏后来对我说的没错,我不配她儿子的爱。
但此刻,薛氏却独对我留了几分心意,她言语中尽是缅怀过往,仿佛我这个干女儿多么顺她心意似的,不过是在这众人中,我是唯一能与她可以好好的追忆齐荰的。
她唯一的孩子。
众人散去,我被独留了下来,黄昏的影子中,薛氏连声音多苍老了几分:“东贤这个孩子与元安真是一点也不一样,跟个小狮子似的,毛毛躁躁,什么东西多要摸一下碰一下。”
我道:“他眉眼像元安,是一个很真挚的孩子。”
薛氏想到什么轻笑了一下:“是的,那孩子惹了你便扑在你膝前问,奶奶,你笑一下,跟元安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虽是带着笑意的,但眼底到底是几分落寞,即使她已经架空了东贤母亲的身份,但终究是以奶奶的名义抚养这个小孩。
我侧眼看着她,身份尊贵如她,也过的如此不如意,心里难免隐着一口浊气。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些女人的悲哀,一旦生儿育女所有的感情寄托便放在孩子们的身上,而作为另一个身份的伴侣,便成了一个摆件,即便是薛氏与齐老爷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落到中年之后,齐承宣有新的小娇妻,而她却要苦守空房,养着孙子。
真真是让人,不悦。
我不忍看薛氏消沉,便出言安慰她,薛从筠心里有些好笑,但她还是受用了几分,这个差点成了她儿媳妇的女人的安慰,齐荰短暂的一生唯一生出几分喜欢的人。
薛从筠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否则便养不出齐荰那样霁月光风的君子,她真心实意的从齐荰的角度考虑问题,只这一件事违背了齐荰本意,即使这样,她也小心翼翼的借着他人之手完成,她害怕,齐荰因此怨上了她。
好在,没有。
在我与薛从筠闲聊的时候,阿依和齐东贤已经玩成一团了,齐东贤身边从未有同龄玩伴,即便有也是娇嫩嫩的小小姐,断是不能陪他四处捣蛋的,但阿依不是,沐浴在塞外皎洁月光下成长的她,生来便比旁人多了几分胆量,此时正兴致勃勃的玩弄着玉雕的弓箭。
四岁的齐东贤炫耀道:”我爷爷特意请京城最好的工匠给我打的。“
快三岁的阿依:“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怎么玩啊?”
齐东贤:“爷爷说我还太小,要大点才能玩。”
阿依:“好吧,那我们现在玩什么。”
齐东贤:“玩秋千吧,你喜欢吗?”
阿依:“好吧,秋千在哪。”
“我带你去。”齐东贤拉着阿依就往园子里跑。
旁侧的丫鬟迅速的举着亮眼的烛灯跟着跑过去。
等我和薛从筠找过来时,阿依已经趴在宽大的铺着绒毛的秋千上睡着了,齐东贤真在玩着她的小辫子,见着我们,齐东贤:“奶奶,小妹妹坐一会儿便睡了。”
薛从筠说:“今日便不回去了,留宿一晚,明日再回吧。”
我自是应好,上前抱起阿依,齐东贤顺势从秋千上跳下,乖巧的跑到薛从筠的身边。
与薛从筠告退后,我依旧住在昔日入住襄阳侯府的楼阁中,只是物是人非,空留门前的梧桐叶飘落。
襄阳侯府于我来说是伤感的,我不喜欢回到这里,每次进来,总是激起我心底那一层不堪。
但薛从筠想要我来,她痛爱的齐东贤也偏偏对阿依起了兴趣,我不想这样,当年我是她给齐荰招来的玩伴,而今我的女儿是她给齐东贤找来的玩伴。
我想拒绝,但这声拒绝在我回到被分出来的梁家府邸的时候,硬生生的被我咽了进去,如同当年的盛家,梁府的一干人也对我殷勤起来。
我知道,联络其他府邸的夫人,巩固这种友谊以此维持在自己家的地位,是这里正室最惯常的手段。
尤其是我这种,已经有两个庶子的正室。
我摸着肚子里的孩子,良久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