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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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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儿死后,她的小孩梁泽康被我记在自己名下,此举原是招惹了永昌府众人的不满,毕竟子凭母贵,两个男孩都是妾室生下来的,却正儿八经的记在族谱上。
但,梁晗力排众议逼使梁母同意,并且他主动提出分院出去。
这一切是福儿拿命换来的。
我抱着那个孩子,看着他老鼠似的皱巴巴的小脸,他是福儿拼命生下来的,那个时候,我想福儿是感受到了生下这个小孩就意味着自己死去,她来这人世间,不过经历了二十一个夏天,便死了。
值得吗?
我想问福儿,想问像她这样的女子,我想质问她们,值得吗?
我将孩子还给乳母,摸着自己的腹部,我盛墨兰绝不会因为一个孩子而断绝了自己的性命,孩子的命并不比我高贵。
我挣扎在这世间也绝不是为了生下一个小孩。
掏出腰间的钥匙,我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库房,今日是搬家之日,我们要搬去梁晗大哥为他置办的新宅邸。
自那日之后,梁晗多有回避我,而我终于对他死心,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我想倘若那日躺在帘子里生子的是我,永昌府断不会有一人跪在地上替我求救,我的命在他们眼中是比不过那个男女未知的小孩的。
我们永远也跨不过去这道鸿沟。
要么被他们同化,将痛苦不当做痛苦,然后将累积的恨意施加下一个人身上,或者是孩子,或者是媳妇,总归是比自己更弱的人。
要么就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打一场注定孤绝的战争。
马车摇晃,我们来到崭新的梁宅,看着门匾上雕刻的两个字,我叹息。
梁晗看着远处的妻子带着淡淡忧愁的侧脸,她梳着简易的堕马髻,发间别着栀子绢花,炽热的朝阳打在她的脸上,似乎感觉很热,她走到旁侧的阴凉处,观望着仆从将家具和箱子抬进去。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有时也会猛然想起那日盛墨兰惨然的哀求,她跪在地上,眼里的泪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依稀记得自己冷漠的说道,唯有这个不可。
他想自己错了吗。
他将这种淡淡的愧疚说给自己姐姐听,他看到自己姐姐用力的抓住自己手,坚定的说,你没错。
你没错,是六少夫人越矩了。
而后,他看到盛墨兰被母亲叫过去,错乱的画窗缝中,他看到盛墨兰被梁母罚跪在祠堂前,她跪的笔直,发尾的流苏被风吹动,轻轻的荡啊荡。
他于心不忍上前去替她说情,以为会对上盛墨兰怨恨的眼神,结果没有,他看到她被丫鬟扶起,神情淡漠,见了他行了妇人礼,客气疏离。
“多谢夫君。”
与盛墨兰擦肩而过的时候,梁晗想,自己丢失了什么,就在那一刻,或许更早一点,在盛墨兰看到自己落泪的那一刻,他彻底丢失了,名为爱情的东西。
他大可说自己不在乎的,他不过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事。
所以,她凭什么这么对待他。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梁晗像置气一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拉着柳鸾玥的手甜甜蜜蜜的走了进去。
梁家六少夫人失去夫君宠爱已不是什么秘密,但梁晗此举依旧是将我至于众人口舌之首,内宅女人都怕如此,即使如何和夫君闹翻,但明面上是不能显的。
我无所谓的带着三个孩子进了新府邸。
乔迁之喜自是要办的,我昂着头立于众妇人之中,无论她们多么想知道梁家六房的八卦,都不会主动问,只是睁着绿豆大的眼睛四下打探。
许清如带着她三个孩子来了,最小的那个男孩叫梁泽鸿,今年三岁,他比阿依大一岁,许清如命两个嬷嬷左右守着他,如同守着什么珍宝。
阿依被这架势吓到了,她出生到现在也只有阿娜妮这个半大的丫头跟着,大多数时候她如同一头矫兔,在府里横冲直撞,哪像梁泽鸿,两双眼睛盯着他,做什么都不得自由。
梁泽铭心里估计也觉得夸张,他老成的看着那群小孩,时不时去制止一些不必要的纠纷。
我很满意自己的教育,觉得旁的小孩如何都比不上我的孩子。
许清如是第一个提出看梁泽康的,我让乳母将他抱出来,他现下已经三个月大了,从一只小耗子长成一只小奶狗,一笑露出还没长乳牙的嘴。
许清如收回抚摸他的手:“他长的圆圆的,真是可爱。你而今辛苦了,带着三个小孩,自己还怀了孕。”
我摸着已经隆起的腹部:“府上丫鬟嬷嬷帮着照看,我还不是很累。”
许清如:“六弟,年少时看着如何都与今日这样不同,我原以为他跟二郎一样,没想到啊。”
她一阵叹息,是真心替我心疼,我想劝她别那么想,又觉得如何说,我都是被可怜的那个。
梁泽鸿在与阿依玩的过程中,不小心被她撞到在地,他哇的一声便哭了,阿依那个鬼精灵立马跟着哭,哭的比他还大声。
场面一时很是热闹,众人都望了过去。
在新府邸厅堂内设的小型花园,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水池,上面摆放着一座很小的假山,四周是软软的嫩草,我特意设置的,就是方便小孩在旁侧玩耍。
此时梁泽鸿趴在草地上大叫,阿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她只皱着小脸,时不时也叫几声。
许清如动作很快的起身小跑过去,她先是责备了那两个嬷嬷,然后将梁泽鸿抱在怀中,小心的查看,阿依看自己孤立无援,声音立马嘹亮起来。
梁泽铭跑过去,笨拙的想扶起她,阿依不干,躺在地上耍无赖。
我好笑的看着她,心想真好,就这性格往后只有别人吃她亏的份。
许清如并不知道原委,只以为两个人不小心摔地上,她放下梁泽鸿,想去拉阿依,阿依一个打滚,留着她尴尬的立原地。
我正准备去制止这场闹剧,梁晗从外面走进来,他冷着一张脸跨过人群,将阿依一把抱在怀中,不嫌脏的拿自己袖子擦拭了阿依的鼻涕。
阿依就跟按下停止键一样,欢快的叫着爸爸,梁晗不知跟许清如说了什么,只见许清如一脸抱歉的模样,而后梁晗将阿依抱走了。
我让秋水将梁泽铭带过来,原以为他会一脸失落,这个六岁的小孩却是神色轻松,小声的告诉我是阿依撞的梁泽鸿,末了加一句,梁泽鸿也太娇气了。
我好笑的摸着他的头,让他自己出去玩。
这场插曲倒是替我挽回了几分颜面,即使不合,但梁晗看重我生的孩子,现下我又怀孕,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男孩。
梁母也是这么以为的,不知道她从哪里看破的天机,我看着她送过来的补品,只呵呵一笑。
盛家也派人来看我,是江玉荷,她又生了个儿子,我们妯娌许久未见,也早就生分了,我是断不会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她,她也不会将盛府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只是她说,盛紘想接林小娘回来了。
我刚回京是耍了一些手段干扰盛明兰,比如她将顾廷烨妾室的两个孩子赶在京城外老宅生活的消息散播出去,最后她被舆论干扰,不得不将两个孩子接回顾府。在我还想进一步算计她时,得知她怀孕了,我只得按兵不动。
很快我自己也怀孕了,便一直将此事搁浅,只派人时不时去看望林小娘。
林小娘写给我的信并未提及这一点,我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江玉荷带着些许怜悯,她说自从得知我在永昌府过的不如意,盛紘便觉得是他优柔寡断将林小娘赶出府,旁人便看不起我了。
我笑着摇摇头,说,父亲多心了。但江玉荷并不信,她说自己会尽力帮助林小娘重回盛府。
最后,她如同许清如如同所有对我抱有一丝善意的内宅女人一样,衷心的祝愿我此次生下一个男孩。
我郁闷的看着外面的晚霞,京城的晚霞如何也比不上库戈尔,我看了几眼便觉得更加郁闷。
“她不会是一个男孩,她会跟阿依一样。“
我自言自语的道。
“主母,还没生出来,你为何这么笃定。”吴嬷嬷端着糖水进来,她先是不满后又觉得自己紧张了。
我不解释,埋头喝着好喝的糖水。
吴嬷嬷慈怜的看着我喝完,然后掏出一张请帖,说:“襄阳侯府的请帖。”
我看到那熟悉的三个字一愣。
记忆飘回到那日,我昏迷前看到的残影,就像是一个残梦。
后来我打开库房,看着里面封尘的一切,仿佛看到那个人遗留下来所有无法诉说的话语,无法诉说无法被回应,一如此时此刻的我。
去襄阳侯府的前一天,我将自己关在新的库房里,里面的东西都被我一一拿出来,擦拭干净摆在书架上,一件一件。
我自言自语道:“我们是错过了,便错过了,你要明白的。”
“.....你要明白,我现已是他人妻。”
我轻声说道,一遍又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结果,接受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这一份浅薄的感情基础上的婚姻,是基于现实物质的考量所促成的,盛墨兰要嫁的是这份地
位,最后她也成功了,无论是主世界还是平行世界,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除却爱情。
可爱情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呆呆的站立在库房里,面前是一个人的一份心意。
第二日去往襄阳府的马车上,我看着坐不住的阿依趴在窗前,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外面。
我出神的想倘若我嫁给了齐荰,未必也是一个圆满结局,容不下我的,从来不是梁晗,而是这里。
这里不允许叛逆。
并不会因为两个人相恋就改变了,爱情从来没有那么伟大。
而比爱情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我想倘若他们的父亲已经出轨,就连母亲也是如此,他们如何相信,自己不会被背叛呢?
孩子的眼睛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糊弄,我如果想改变什么,便只能去维护这仅有的一片纯净。
母亲存在的意义也仅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