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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四章·梁家第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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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嬷嬷为什么一直扣着我的丫鬟?
这样一想着,我拉住梦蝶急促的道:“你今日去催胡嬷嬷,她怎么说?”
梦蝶回忆了片刻,才道:“胡嬷嬷说,府上事情繁杂,她要多训练丫鬟几日。”
我暗咬嘴唇,系统分析道【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此时一个丫鬟过来道:“六少夫人,爷已经等久了,问你几时回。”
梦蝶见我面色低沉,赶着开口道:“这就回了,你先去备点吃食。”
我只能沉下气先回去伺候梁晗。
刚进门,就见梁晗正坐在桌前喝酒,见我回来也不像之前那样殷勤,我手里转着刚折的海棠花,示意梦蝶去寻一个应景的花瓶。
“今日去请早茶,途中发现海棠开的正灿烂,晚时,便特意去折了。”我将海棠花插进寻来的青釉长颈瓶中,深情的望着梁晗柔声道:“夫君,你看这对海棠花,开的多好,与你系在腰间的香囊花纹几般像。”
梁晗这才正眼看我,听罢低头捞起自己的香囊,绿地红花的香囊委实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花,但说是海棠花,也是有几分相似,何况这出自佳人手。抬头看着眼前情意绵绵的新婚娘子,朱唇配着红色玛瑙细珠耳环,暖黄色的烛光中一抹冷色调的艳丽。
梁晗知道自己娶的妻子是娇艳好看的,那种娇艳有别于他在勾栏看的女子,透着点不可亵玩距离感。那种好看又别他后院里的丫鬟,一颦一笑引人怜。
于是他心里的气悄然流去,将手中的香囊随意的抛掷在桌上:“这香囊花看着不像,墨儿给我绣一个新的海棠花吧。”
我这才倾身过去替他倒酒,梁晗伸手摩擦在我的腰间,当我把酒递过去,他反手推至我唇间,我微微抿了一口,呼着热气道:“这酒,妾身喝不得很多。”
梁晗轻笑一声就着我的手将酒全喝了,自始至终他都直勾勾的看着我,看的我心里发毛,我只得垂下眼帘。
这一夜如同昨夜那般缠绵。
第二日,我和梁晗是一道起的,我假意嫌弃伺候的丫鬟不得力,试探梁晗的意思。
梁晗在旁侧穿戴衣冠,皱着眉头道:“ 你那几个丫鬟还没回来吗?”
“说是要多教导几日,也不知是几日。”我瞟了一眼梁晗,漫不经心的道。
“记得大嫂当时,好像也没教导多久,我去替你问一声。”梁晗已穿戴好,正在束腰间的玉带。
我起身代替丫鬟替他束好,柔柔的道:“都以府上规矩为先,何况今日才第二日,不急。”
“嗯。”
梁晗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含糊应着,便率先出了内室。
因我刚才的嫌弃,替我梳头的丫鬟越加小心翼翼,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丫鬟长的普通且不起眼,看起来木木的。
“你叫什么名?”
“回六少夫人,婢唤晓琴。”
“你梳的挺好的,原先是在哪里做差呢?”
晓琴梳发的速度减缓片刻,期期艾艾的道:“大少夫人院的。”
此时梦蝶端着盘子进来,跟着道:“晓琴还有一个晓棋原都是大少夫人院的,后被分配过来伺候少夫人的。”
“是这般呀。”我正思索着再说些什么,外面传来梁晗的呼喊,便起身出去应他。
“你再不出来,水就凉了。”
梁晗手里端着热茶,有点不耐烦的让我赶紧清洗好与他一起进餐。
我简单梳洗了一下,笑盈盈的问他:“夫君可是有要事要做。”
梁晗见自己新娘笑靥如花,那点不耐略被抚平,带着点调笑的意味道:“嗯,的确是要事,与你有关的要事”
我满脸好奇,心中却是诧异和别扭。虽然也有肌肤之亲,但到底与梁晗相处时日不多,何况这又是旧官僚的老宅,对于梁晗的心愿,我也琢磨不透,身边亲近的丫鬟也不在,实在是诚惶诚恐。
餐罢。
梁晗拉着我的手出了院,直到绕了几座宅院,我才明白过来,是何要事。
“夫君可是带我游览永昌府邸。”
“娘子聪明。”
梁晗低头冲我一笑,宽厚的手握紧我的手,虽天寒地冻,但在这冰天雪地中,这点温存的确也令人动容。
只是也不过是片刻。
梁晗带着我没有目的的四下走动,忽至一处被绿灌包饶的宅院,止了步:“那边没什么可看的,我带你去母亲那边问安去吧。”
一路来,我小心的收藏自己的好奇心,更是把找秋水她们在哪里的念头死死压在心底,此刻自然应和着梁晗的说法。奈何,江水无意东往,旁人却有意西来。
昨日被提位的人儿被几个丫鬟蜂拥着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她一身浅绿色对襟短袄,手上抱着一个旧色荷花花纹的汤婆子。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美,她极其白嫩,又是鹅蛋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情意绵绵的注视着我身旁的男人。
我转头也看向梁晗,只见梁晗视线落在那个半旧的汤婆子上,只一会便神色严厉的道:“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这么大,胡闹,还不带她进屋去。”
外面风这么大,你不也带我出来了吗,我拉了拉披风,勉强维持住面上不清不淡的神色。
春柯立在原地,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一下一滴泪,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旁边她看也不看,眼里只有梁晗戚戚然的说:“听丫鬟说少爷来了,便特意来请安,也是许久未见少爷了,妾心里思念的紧,瞧着天恐怕有小雪将下,妾带了伞来给少爷预备着。”
说着后排一个丫鬟端着一把青釉伞出来。
梁晗冷着面不为所动,我轻咳了一声,道:“待会夫君便带我去母亲那里了,倒也用不上伞,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春柯这才看到我一样,神色慌张道:“主母日安,适才春柯一心只看着少爷,竟疏忽给主母行礼,还望主母宽恕春柯。”说着便要向我行大礼。
我翻了一个白眼,上前把她扶住,面上依旧平平和和的道:“不必如此,听四姐姐说,你身体近来不适,日后也不必朝我行大礼,只普通的见面礼就好了。”
“谢主母垂爱,但这礼春柯还是要行的。”说着便想收回被我扶住的手,我施了点力没让她收回去,春柯抬眼看着我,原本看上去有点稚气的面孔显得有些阴沉。
我冲她轻笑了一下,不再掩饰眼里的藐视,冷淡的收回手,转身对梁晗说:“夫君,如此你便来做主,这礼行还是不行。”
梁晗并不看春柯,沉声道:“你身体不好最近便不要行大礼,等养好再行也不迟,送她回院。”说完朝我伸手,我将手搭了上去,梁晗拉着我转身便走了。
我微微侧头,春柯被身旁的丫鬟拉扯着回院,她直瞪着我,见我望过来,便伸手在腹部来回抚摸。
系统【这也太挑衅你了吧。】
是太傻了。我心底吐槽,也不怕出门脚一滑把那孩子给滑没了。
虽然我极力平遣春柯给我带来的冲击,但心情到底被破坏了,跟着梁晗一路走到梁母的院里,竟没开口说一句话。临近院前的回廊上,梁晗拉住我,神色复杂的望着我。
我勉强一笑,蕴含了半天的情绪化作一滴滴泪水:“妾心底还是有些许委屈的。”说着伸手和梁晗十指相扣:“夫君可欢喜墨兰。”
梁晗叹了一声,将我抱住:“自然欢喜,听闻是你把她纳进来的.....”
“母亲说,她服侍你已久,平时也老实本分,何况人还小长的也讨喜,我说纳进来也无妨,夫君若不喜欢,便罢了。”我将头埋进梁晗的肩膀,轻声道:“墨兰自那日被夫君救起,心里便一直想着夫君,如今能一起生活已觉十分欢喜了。”
梁晗安抚性将我脸上的泪水划掉,说着轻飘飘得不到的许诺的情话:“我眼里只有你,她不过是我母亲安排进来的填房,那比得上你。我只想跟你一起赏这人间美景。”
老实说,梁晗长着一张很具迷惑性的脸,他双眼注视你的时候,仿佛他的世界只有你最重要,你是被如此深沉的爱恋着的,而我差点迷失在这种深情里。
好在那种彷徨感一直在我心底消散不去。
梁母待我不至于亲密,但也不冷淡,话里话外我都是梁家的一份子。梁晞也是笑的亲切,还跟我说了梁晗小时候做的一些趣事,但她们并不像庄师娘那样问我喜好,也不像林姨娘那样坐在我旁侧,她们坐在上位,与我隔着几个空座,给我布的茶是我不喜欢的铁观音。
而我只是坐在那里,淡淡的笑着,迎合着。
梁晗并不在我的身旁,此后很长的日子里,我或坐或站,梁晗都不在我的身旁。
他只在看着你的时候表露深情,但他不在你身边的日子比看着你的日子要多得多,所以何必报以真心的热切呢?
从梁母的宅院出来,我特意来到刘雁回的院里。
门口的婆子通报后,一会儿,刘雁回带着一个女孩进了我在的客室,女孩约莫四五岁,穿戴朴素,胸口戴着一项做工精细的羊脂玉锁。见此我心里懊恼没有带一些东西过来,竟忘了会碰到刘雁回的儿女。
陪着逗弄了一会小孩,刘雁回才叫嬷嬷将她抱下去。又说了一些琐事,我才道明此次来访的目的。
“你是说你的陪嫁丫鬟还没有学完礼仪?”刘雁回若有所思道:“我明日派人去问问。”
“这事麻烦大嫂了,母亲说府上有何不懂便来请教大嫂,我倒好是拿琐事来劳烦大嫂的。”而且还没带礼来。
“六弟媳,你客气了,这事也是我该管的。“刘雁回迟疑的问了一下:”只是,弟媳有跟母亲说过吗?”
“未曾有过。”
刘雁回了然的点点头,而后跟我讨论了明日回盛家的事由,我才恍惚我来梁家不过几日,却生出了时光漫长之感。
一路回到自己院子,才稍感轻松,又想起明日回家时自己装扮,命梦蝶去库房点了灯。
我拿了钥匙缓缓进来,梁家并没有给我预备太多的衣物首饰,此时重打一套衣物已经太迟了,我只能从自己嫁妆里翻翻看能不能找出几套稍显华贵的。
没了秋水她们,我记不清每个箱子里装了些什么,只能盲目的打开翻找,也是运气好,找到了一个箱子备着现成的衣服,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上面刺绣的牡丹花纹,心里一丝异样。
系统适时出来【这些都是齐荰送你的】
我拿着衣服一愣,其实来到京城,盛家给我们几个女儿预备的嫁妆均是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如兰身后有王若弗,明兰身后是盛祖母,虽然我身后有盛紘和林姨娘,但到底他们身上没有留余太多财物,即使林姨娘将她体己的财物都给了我,在这偌大的伯爵府里,打点上上下下也显得不够。
而这份不够由齐荰填满了。
我何其有幸,得一人倾心相助。
将牡丹花纹的衣裳整套拿出,起身才想起秋水她们都不在身边,这些私人的事务一时找不到托付的丫鬟,心里一阵懊恼。
系统【你可以找梦蝶,我看她还是很机灵的】
我只得如此,自从想清楚胡嬷嬷是春柯的母亲,我便知道梁晗院里必定是有她们那一派的眼线,而奶妈李氏和大丫鬟梦蝶代表的是梁夫人,晓琴晓棋代表的是刘雁回,剩下的或许也有其他几个姐姐嫂子的眼线。
从库房出来,梦蝶毕恭毕敬的守在门口,我转手将那套衣服给她,叮嘱道:“这套衣物是我明日要穿的,你好好管着,若有人要看,你把人名记下。”
话罢,又道:“少爷回来了吗?”
梦蝶摇摇头:“还没。”
我看着院里结了一层冰的花草树木,天空时不时有雪飘落,如此天寒地冻,梁晗会在哪。
系统【盲猜在春柯那里】
我脚下一窒,梦蝶捧着衣物差点撞上我,她赶忙退了几步,疑惑的问道:“六少夫人,是不是还有东西要拿。”
看梦蝶这么问了,我随意扯了个理由:“是的.......但是我一时想不起那东西放哪里了,我的丫鬟倒是都知道.......不如你派个丫鬟去问问,就派晓棋吧。”
梦蝶道“好的,六少夫人。”
原以为梁晗今晚不会回来,我乐的自在便提前洗漱完,打算养好精神,明日风光无限的回盛家给林姨娘长脸,正在屋里点着檀香。
梁晗跨门而进,带着一身寒意把我抱在怀里,冰冷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冻的一哆嗦。
“夫君,今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大哥找我谈些事。”梁晗淡淡的说,便将话题带过:“你沐浴完了?身上好香啊。”
“那你也去沐浴一下,明日要归宁呢。”我忍着冷意将手覆盖在他手背上。
“这么快。”梁晗手不安分的往我身上摸,我赶紧边推他去沐浴边唤丫鬟进来。
适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低头进来,素白着一张脸,直愣愣的站在门旁。
梁晗皱眉道:“给爷端热水进来。”
那丫鬟畏畏缩缩的应了一声,似要转身,又看我一眼,我疑惑的问道:“你是晓棋?”
丫鬟点点头,这才答的飞快:“刚才六少夫人让奴去嬷嬷那里,奴去了,然后,然后没有看到少夫人的丫鬟。”
“怎么回事?”梁晗此时坐在椅子上,神色已有些不耐烦了。
“哦。”我上前握住梁晗的手,眨巴着眼睛柔柔的说道:“我在闺阁中给夫君绣了一件衣裳,想找出来给夫君穿,一时不知道放哪里了,这些都是我带来的那几个丫鬟在管的,所以就让这个丫鬟去问问。”
梁晗反手摸到我的手已微冷,眉头紧锁道:“赶紧进去穿件衣服。”
我松了一口气,对晓棋道:“下去吧。”
梁晗却叫住了晓棋:“等等,你去哪找的。”
晓棋:“去胡嬷嬷那儿。”
梁晗:“前前后后都看了?”
晓棋:“我去婢女的厢房问了,都说还没回来呢....”
我披着一件厚袄出来,一听急色道:“这么冷的天,还没回来,是怎么回事?”
梁晗忽的一下走出屋外,朝外面唤了一声,只见一个小厮躬着背进来,满脸堆笑:“六爷。”
梁晗:“去胡嬷嬷那里把六少夫人的丫鬟要回来,她若叽叽歪歪,你就说我已经在院里发了脾气。”
我赶紧出门,拉着梁晗的手臂:“夫君,不过是要寻一件东西,何况我已经将这事跟大嫂说了,大嫂说她明儿会替我去瞧瞧的,就不要兴师动众的去扰了嬷嬷的休息罢。”
“你那东西是要给我的,便是我的事。”梁晗冷着面推我进屋:“你别管。”
那小厮眼珠子一转,道:“奴这就去办。”
我伺候着梁晗洗漱干净,他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欲念也大,我虽心不在焉也只得迎合他。
这晚到底睡的不安心,一觉睡起,梁晗还在睡。我简单的披着厚袄,将守门的丫鬟唤起,让她去把梦蝶叫到旁侧的厢房来。
已有早起的丫鬟见着我,忙着把厢房的炭火烧起,一杯热茶端在我手上。
梦蝶的确是个机灵的,带着几天未见的秋水她们一道进了屋:“给六少夫人请安。”
我忙把茶杯放下,秋水福儿起先跟着我时,穿戴虽不至于最好,但也是花花绿绿的,而今三个清一色的灰衣,只简单的拿红绳把头发绕好。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福儿已经含着一包泪了,见我只委屈的叫着:“少夫人。”
素雨也是双眼泛红的看着我,缓缓的伸出藏在衣袖里满是冻疮的手,福儿和秋水也跟着伸出手,我原还记得刚进永昌府门的时候,秋水的手白皙光洁,扶了我一把,现在不仅红肿的瞧不见原有的模样,有些部位都已经裂开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不是说要教你们规矩嘛?”
向来沉静的秋水带着哭音道:“那嬷嬷哪是教我们规矩,分明就是折磨我们,让我们跪在屋里背家规,背不出就拿细竹竿抽我们的背。”
素雨也哽咽道:“晚上,那些婢女也狗仗人势,指挥我们给她们洗脚,倒夜壶,还让我们给她们洗衣物。”
福儿已经哭了:“这就罢了,那个坏嬷嬷还想给秋水姐配个丈夫,她也不瞧瞧她是谁。”
我已经气到头发晕了,说的不好听,打狗也要看主人,而今我竟被人骑到头上。想我在盛府,虽不是公主一样的待遇,但从我穿来的那一天起,除了上面那几位还真没有哪个人给我脸色看。哪个不恭着我侯着我。
我冷着脸,长时间没说话。低下的三个丫鬟面面相觑,其实她们心里也没多大底,自己的主子会不会为自己出这口气。
胡嬷嬷是一个老奸巨猾的妇人,这几天也是使些不见红的手段折磨她们,倒是那几个狐假虎威的婢女,喜欢随意差遣她们。于是借着给她们倒洗脚水,秋水将手放在那已经凉的水里浸泡,素雨问她何意。秋水只淡淡道,近日受的委屈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就算回去跟主子道尽苦楚又有何用,一来我自己吞不下这口气,二来也是给主子一个提醒这府上那些阴柔的手段。
良久我才平复自己的心情,直视着一直在旁侧看着的梦蝶道:“我看你是个机灵人儿,要么以后跟着我,要么闭好自己的嘴巴老老实实的干自己的活。”
梦蝶并不回避我的视线,扑通一下跪下:“梦蝶是少爷给少夫人的,便只认少夫人。”
我起身握住秋水她们的手,安抚道:“这事我记着了,你们好好去梳妆打扮一下,便陪着我回去。今日到底是个好日子,我不想坏了这份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