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三章·梁家与春柯 ...
-
我们一路穿过摆布在台阶和道旁的大大小小繁杂的花草,进了正室。途中看着已经刚□□的海棠,我心里一丝异常,在那些枯木丛中,那几枝海棠显得娇嫩醒目,一如我与梁晗。
正堂里跪拜着敬了茶,梁母客气的唤她身旁的一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丫鬟扶我起来,就坐。
梁母:“今日便一一认识咱们这一大家子。”
我矜持的抬头望去,上座上坐着梁母和梁晗大哥梁伯叔,梁伯叔喝完茶后,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梁晗下去了,于是大堂全是我们这干女眷了。
旁下的座位,右侧是以刘雁回为首的余下有两位妇人,左侧是以梁晞为首的余下有一位妇人。
梁母:“这是你大嫂,姓刘,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她做主的,你要是缺了什么便去问她。”
刘氏客气的道:“六弟媳,晚点我让婆子引你来我屋再好好招待你,你无需拘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梁晞端着茶跟着道:“你长嫂不拘泥那些繁杂仪式,你在她面前可以不必都行礼,长嫂为人是极宽厚的。”
我只温顺行礼,并不回话。
梁母继续介绍着:“旁侧是你二嫂,她身子骨不大好,所以跟着你二哥在郊外住着。这位是你三嫂子,为人热情好客。”
三嫂吕氏笑着道:“未见前,我还纳闷是哪家姑娘引得六弟倾心不已,这一瞧,果然标志,倒是便宜六弟了。”
梁母呵呵笑道:“就你会夸人,墨兰,你三嫂性子活泼,她父亲原是朝议,能文善辩是她家家风,往后你便可知她那张嘴有多能说会道了。”
我心里暗自记下她们各自的特点,刘氏端正大气,不拘言笑,应该是一个掌权者。许氏面相最显书生秀气,从进来到现在不见她说话也不见她喝茶,是一个内敛的人。吕氏的确活泼,她手里端着的茶也是续的最多的,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
见完妯娌,便是姐姐们了,我换了个方向。
不待梁母开口解释,梁晞笑笑的道:“我与这位弟媳算是故交了,说来,这红线也算我牵起的。”
“四姐就是劳心劳力,连红娘的事也得自己经手,不怕跌了身份,但是谁让咱们的六弟不争气呢.......”
我微微诧异的望去,说话的是坐在梁晞下侧的妇人,说她是妇人其实有点夸大,她看着不过比我多年长几岁,打扮的很年轻衣着不似三个嫂子清一色的深色,也不像梁晞单梳一头朝天髻。她梳着反绾髻,这种发型都流行于有闲时和众丫鬟的贵妇,因为难梳,古代也没有定型的发胶,全靠丫鬟小心翼翼的盘绕,那固定的金花片和水晶莲形步摇也是匠心独用的巧妙,与她穿的金莲绣花纹交襟厚袄相辉映,显得贵气逼人。
不得不承认,这一众妇人中,唯她打扮的精致亮眼。
梁母并不因为她这一句不得体的话恼火,反而替她圆场的说道:“这位是你五姐,她只比梁晗大一点,两个人从小就是打打闹闹长大的。”末了,加了一句:“她说话向来是不客气的。”
“忠言逆耳,但利于行。”梁珍气定闲神的说道。
梁晞不怎么理会自己的五妹,换了个话题道:“我原听闻你自幼修读了很多书,喏,你二嫂跟你一样是个女弟子,平时喜欢以诗会友,我想着,你们两个应该是有许多话题的。”
梁母想起般道:“哎呦,可正是的,不过你三嫂说的话本极有趣。”
吕氏乐着接话题:“亏得母亲还记着,我这会特定带来新的,可让我搜寻了好久。”
我看了一眼原本要开口说话的二嫂许氏,见她微微张嘴但看吕氏将话题扯开,便又闭上。
于是接下来,就再未有她出场的机会了。
以话本为契机,吕氏道了一些里面的内容,想来,那话本都是这般女眷的通读物,就连有些挑剔性格的梁珍也跟着追问其中剧情一二。
她们聊的火热,可问题是我没看过,于是干坐了一大早,陪着她们呵呵笑。
直到丫鬟进来传午宴已经备好了,她们才意犹未尽。我将刚才搜集的消息细细分析,刘氏只在话本的大致走向上发表自己的意见。梁晞和梁母聊的最投机,梁珍时不时插嘴破坏气氛,吕氏单只是一个讲故事逗乐的人,许氏自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
午宴用的是一个流程,我没吃太饱,虽然梁母年纪大点,用餐时间长些,但我不敢轻易伸筷去夹菜,只吃了几口丫鬟布的菜,饭后便快午时,喝了些清茶,便各自告退回房睡子午觉。
“六弟媳。”
喊住我的是梁晞,她梳妆打扮比之梁珍略简单。头上单插了一对掐丝镂空花果纹金钗,穿着一身紫色绸绣半金团寿纹交襟厚袄,神态轻松自在,不似梁珍一身华贵倒显得像一个客人,连梁母都不大和她打趣。
“四姐姐。”我退了半步,低着头一脸聆听的卑谦。
梁晞亲昵的拉过我的手,她手上戴着祖母绿的玉戒:“六弟媳,我之前见过你好几次,想着你这般温顺可人的姑娘做事也是有分寸大体的人。”
我听后心中警铃大响,疑惑的望着她。
梁晞铺垫好后道:“你五姐姐说的倒也没错,我六弟是干了一件不上台面的事,但是他正血气方刚的青年,也是可以理解的。”
“是何事呢......”
梁晞抓紧我的手道:“宠了一个丫鬟几回,现下你进门了,便全权由你做主,是继续留着做个通房,还是替我六弟纳进来做妾。”
我神色不变道:“我是刚进门的媳妇,这事自是看母亲和大嫂还有姐姐怎么定夺了,无论是通房还是妾,只要夫君欢喜,我都是可的。”
“难道你如此通透,我让丫鬟给你送了瓶兰花的金枝玉叶盆栽,我想你看到一定会喜欢的。至于这个丫鬟,晚上便让她给你行个礼。”梁晞又亲热的跟我说了几句关心的话,才转身告别去了另一个厢房。
我走在回婚房的路上,陆续有丫鬟朝我行礼,屋檐下高高悬挂的喜字灯笼还没有拆下。
谁又想得到,这场婚事一开始便是三个人的呢?我进门的同时,另一个女人也跟着进来了。
最可怕的是,梁晗是否是因为她而妥协娶的我。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问梦蝶,秋水她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梦蝶说不知道,但会替我去催。
我抿着嘴巴,永昌府很大,我只能跟着丫鬟引路。那些她没有带我去的宅院,是否都是我的禁区?
回到自己院子,梁晗已经躺在床上了,卧室里放在一缸烧红的炭火,四周排放的喜蜡还没有撤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见我进来,梁晗坐起来问我:“回来了,五姐有没有为难你。”
我摇摇头,坐在梳妆台上开始卸妆。
梁晗迟疑了一下,从床上下来,站在我身后替我取发簪:“那怎么如此闷闷不乐。”
我抓住他的手,昨夜有了肌肤之亲,那股羞涩之意也不便展示了,只淡淡的道:“四姐告诉我,今晚要介绍一个丫鬟给我认识。”
梁晗皱起眉头没说话。
我将手与他十指相扣:“她说那丫鬟是通房还是妾看我做主,我如何做主呢,只说,全凭母亲大嫂定夺,夫君...”
梁晗的眉头舒展开,弯身抱着我宽慰道:“只是个丫鬟罢了,没得你重要,现在我的新娘陪夫君休息一下吧,我刚才被大哥拉去和二哥三哥比试了一下,累的我。”
说着一把抱起我,我惊呼一声,梁晗舒朗的笑着,轻轻的将我放在床上,揽着我躺下。
很快他气息便均匀了,我才小心的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皱眉思考这个只是一个怀孕的丫鬟,我得怎么表现出既能不满但是也不介意的态度。
下午一觉醒来,梁晗并未走,拉着我的手进了书房。
梁晗:“我记得你以前读了书,陪我写会字吧。”
已有书童将墨磨好了,梁晗提笔写了一个兰字,他写的是草书,很是狂乱。
我掩嘴偷笑:“我可写不出这样的字”说着取下最小羊毫毛笔,在旁边写了一个晗字小楷。
梁晗将那张宣纸抽出,递给旁侧的书童:“拿去裱好。”后又将我围在怀里,低声道:“我教你写。”
他握着我的手使力,而后写了一个更加草乱的兰字。
我反手握着他的手,低声道:“那我也教你写我的晗字。”
梁晗的手大,我根本握不全,一会儿一个东倒西歪的晗字便被写出。
梁晗打趣道:“师傅说,见字如见人,我寻思我还没怎么不堪入目。”
“你取笑我,是你手太大,我握不住。”我困在梁晗的怀抱中,一脸羞涩的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一个下午我们便在互相取闹的写字中结束了,但是欢快的时光如同外头叽叽喳喳叫唤的麻雀,只需要一点惊呼便消散不见了。
落霞迟缓缓的降落。
用完晚宴后,那两个嫂子便跟着回府了,只剩下两个姐姐还在府上。
依旧是上午聊天的正室,梁母换了套装扮,悠闲的坐着,梁晞在她下侧陪着她聊天。梁珍坐在旁边只顾喝自己的茶,瞧见我进来便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梁母见我进来,招呼我坐她下侧:“墨兰坐着罢,你四姐也跟你说了吧。那丫鬟的事,也怪我,是我给梁晗挑的,没曾想他们有点两情相悦。丫鬟身世是清白的,性格也忠厚,我寻思着反正以后都要备几个妾室,留着也无妨。”
【两情相悦,那娶你干嘛?】系统少见的插话,因为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它好久没开弹幕了。
我正斟酌着怎么回话,梁晞开口道:“母亲,你怎么这么说呢,弟媳刚进门,我们就急匆匆要纳妾,如何说的过去。”
梁母似乎不满她指责道:“都是为了梁家后代,何况,若这些日子有了身子,左右都是要纳的。墨兰,不是催你,你三个嫂子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就说你二嫂,那时没有备人,你二哥只能去勾栏那种地方纾解,何不早备几个清白丫鬟呢。”
梁珍茶喝完了,声音也清脆:“也可能一时半会怀不上呢。”
梁母不悦:“你嘴里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吗?”
梁珍赶紧道:“母亲,这不是凡事都有可能嘛。”
梁晞如同中午那样,笑容温和的对着我:“你别听你五姐瞎说,六弟如此疼你,很快你便怀上了。”
【所以,你怀不上,不就惨了?】系统一脸我吃了什么瓜。
我只能笑着道:“都听母亲的,备着也好,也不用是通房丫鬟,想来被母亲挑选的人都不差,择日纳进门做个妾吧。”虽然心里很是恼火,若是直说怀孕了,我还好受一些,非得冠冕堂皇说两个人情难自禁,自然如此,我便好人做到底,成全你们。
此话一出,室内竟寂静了几秒。
“还是你懂事,么儿没娶错你,你比你二嫂懂事。也不需要挑什么良辰吉日了,过几天便做个填房,老实的侯在院里,你不方便的时候,替你伺候么儿。”梁母说的很为我着想一样。
梁晞也轻松的道:“既如此,便引进来给弟媳瞧瞧。”
我转着食指的玉戒,看着被引进来的少女。
那女的还穿着室女时期的衣裳,衣服很厚实,将她包裹的看不出身材,梳着双丫髻,发间只别着几只珠花,面相属于娇憨那种,还带点婴儿肥,眼睛圆润,顾盼间透着天真。
“给夫人们请安。”
行完礼后,大大方方的站着仍众人细看。
梁珍的眼神停留在她腹部一会,便不屑的转头:“长的不过如此,也不知道我那弟弟什么眼光。”
梁母不再说话,梁晞便出来主持大局:“是丫鬟又不是其他身份的女人,弟媳你只管放心。”
我只笑着,好奇的问道:“叫什么名呀。”
那女的并不因为梁珍的挑剔而惧场,落落大方回道:“奴的名是老夫人取的,叫春柯,奴是家生奴,自幼跟着老夫人院长大,后来被派去伺候少爷。奴绝无二心,是少爷心善怜奴年幼,老夫人。”说着她扑通一跪,指天发誓道:“奴绝无二心,只干自己本分上的事情。”
“今日是喜日子,你在这里哭闹成什么事。”梁母并不看她。
梁晞倒是对谁都亲切:“起来吧,来给你的主母敬茶。”
春柯是被扶着起来的,她看起来年幼又娇弱,端着茶给我行了个大礼,我接过那杯茶单抿了一口,便不再理会她。
梁家女眷也并不理会她,梁晞扯开话题聊起了冬天最严寒的时候要备的东西,正说着,有丫鬟通传:“大少夫人来了。”
刘雁回一进门便看到站在旁边的春柯,这事她是知情的,春柯是胡嬷嬷的女儿,胡嬷嬷是梁母带来的第一得力丫鬟,昔日为梁母与妾室的争夺中出了不少力,还因此伤了腿,所以梁母对待这个爬上主子床还怀了孕的小丫鬟格外宽容些。
“大嫂来了,正说要给母亲备什么样花式的氅衣。”梁晞招呼道。
刘雁回先是朝着梁母行了礼,然后转身佯装不知情问道:“这位是?”
梁珍嘲讽道:“是六弟的艳福,好事临门,前脚娶了弟媳,后脚纳的填房。”
刘雁回恍然大悟:“是六弟第一个姨娘呐,还是不能轻慢了,赐座吧。”
梁母缓缓开口:“赐什么座,还不退下。”
春柯被奚落了这一番,面上并不恼,再行礼已是妾室行礼的规格了:“妾告退。”
我白眼翻出天际,余光中看到梁珍也是发出了一声嗤笑。
接下来就是刘雁回汇报了一下府上发生的人情往来,我还不熟悉她们之间的联系,便出神没去听。
“对了,六弟媳家带来的嫁妆,过几日便抬去六弟的院里。我也已经让嬷嬷清点好了,存了单子,明日与之前一些单子一并呈来给母亲观看,”
刘雁回昔日的嫁妆是没有我丰厚的,她父亲是武官,也是清官,没有多少资产,胜在与梁家是世交,又是嫡长女,排面还是有的。得知六弟媳带来的嫁妆,她也没有回扣,按照流程盘点了一下,一来她已经在永昌侯家立了跟脚,生了两男一女,二来她夫君继承了永昌侯爵位,这些年积累了些资产,她也不屑在这点嫁妆上计较,三来她最重贤惠的名声,是不轻易去做那些有辱自己形象的事的。
“你办事我最是放心,往后也都带带你弟媳。”梁母笑的很满意,这几个儿媳里面,最得她欢心便只有这个大媳妇了。
又说了一些话,梁母倦了,宴席也就散了。
我落在最后一个出来,一出门,梦蝶边给我系披风边道:“六爷派人来问了好几次了,说你什么时候回去,他等你等着急了。”
我在夜晚中面无表情道:“母亲留着我们谈了好一会话呢,今日,给纳了一个妾。”
梦蝶没有问给谁纳的,只道了句恭喜。
“你认识春柯吧,想来你们原是一起的,往后她便是姨娘了,你要去恭喜她呢。”我暼了一眼梦蝶的表情。
梦蝶眼神有些暗淡,下意识道:“是要去恭喜她。”
我冷哼了一声。
梦蝶:“但与奴无关的,奴既然被六爷予了少夫人,便全凭少夫人吩咐。”
“那你说,这个春柯是什么来历?”我冷淡的问道。
梦蝶迟疑了一下,小声快速的道:“她是胡嬷嬷的女儿。”
我猛的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