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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三十七章 不被期待的孩子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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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今日是梁母六十岁生辰,一大早我就在四个小孩居住的院落来回穿梭,叮嘱着丫鬟要给孩子穿戴的衣服和首饰,尤以泽铭和阿依的穿戴最为隆重和细致,他们一个是长兄一个是长姐,代表的是梁晗五个小孩脸面。我又绕去柳鸾玥的院落,问她要不要带思然去,她说自有安排。我隐隐约约觉察到她不把一岁多的思然带出来,定有隐情,而这些隐情势必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是照顾四个小孩已经让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想在接手一个更小的孩子。
也就由得她去了。
孩子还小,天性爱闹,尤其四个感情深厚,一早起来就开始叽叽喳喳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一个要去找齐东贤玩,两个小的要去和许清如家的三个小孩玩,最大的那个也有自己的好友,只是不知道那个少年会被带出来吗。梁晗不爱听小孩子这样吵闹,以往出去都是我和他坐在前面小一点的马车上,四个小孩由丫鬟看着在后面一辆。柳鸾玥往常也不会特意出来参与这种聚会,但今日她娘家那边的亲戚也会前来祝寿,趁此好与昔日的姐妹同聚一下,以故早早的便梳妆打扮完在那等待。她以思然感冒为由没有带上,我又不能单独给她一个人安排一辆,最后,她和四个小孩一起坐一辆。
对此,梁晗颇有微词。
“ 你为何把她也带上。”
我编排道:“母亲若看不到她,只怕以为我故意拘着她,不如一道带过去,人多也喜庆。”
梁晗接受了这一个说辞,面色好看一些,他伸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安抚性的说道:“嗯,听丫鬟说,你忙了一早上,如今你有孕在身,这些都教给丫鬟婆子去处理。你安心养胎,想吃什么要吃什么,吩咐丫鬟去买。”
“妾知道了,谢谢夫君体谅。”
我用着敬语表达着感谢,两个人就此沉默了一阵,我抓着手中的丝绢掩盖着腹部,那里孕育了一个生命,一个由性别决定其出生是否值得肯定的生命。
我只觉得无声的嘲讽。
梁晗或许知晓我的想法,在我检测出怀孕的时候,他是一脸的惊喜,甚至要大夫好好把脉,意图判断那个还只是胚胎的孩子是不是男孩,大夫只能推脱。但身边的人,自是说着讨好的话语,梁晗在一片恭候着侧身看到在出神的妻子,她近来偏爱暖色调的衣裙,一身鹅黄色的对襟兰花纹长衫,脖子上红绳玉佛夹杂在衣领里若隐若现,她似乎格外爱将玉佛掏出抚摸,就像现在,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弄着玉佛底端,神情有点落寞的意味,即便是抬眼而笑,也让人感受到一股心不在焉的游离。
他不喜欢这样的墨兰,满腹心事的静坐在那儿,让他猜不透她的想法。只是,对于怀孕,她并不高兴,这一点梁晗还是看出来了,不过他词不达意的猜想,若是一个男孩,也就高兴了。
梁晗总是如此,在理解自己妻子忧思和处境这块上,就好比走在一条道上,已经走了一阵,远处便是山光,只要再走一阵便能得知全貌的时候,他就中途而退了。
他并想了解自己的妻子在想些什么呢。
永昌府热热闹闹,宾客络绎不绝。家中大嫂端着笑意恭候着妇眷,见着我时,甚是亲密的寒暄,眼神一瞥看着跟在我身后的四个孩子,她只亲亲密密的摸了一下阿依的头,而后给了一个荷包给她。
“思锦,大伯母许久没见着你了,来,接着。祖母也时常念叨着你呢,待会跟淑意姐姐一道去给祖母请安喏。”
阿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谢谢大伯母,大伯母万安。”她来这前一天便被我送到夫子家专门教导了如何行礼,如何寒暄客气。倒不是我自己不教,只是一些细微的礼节和问候的表达时刻在变化。
知识是学新不学旧的。
我也扬起客气的笑容道:“我见那荷包的款式像是最新的绣法,如此精湛的绣工只怕是出自东纺,听闻那儿的绣女最低也得要十两银子工钱,而且平凡人家不是说绣便绣的,这么贵重的礼物,真是让嫂子费心了。”
能给东纺下单的人非富即贵,前阵子梁大哥升任了,既然升任便要换一身新行头,刘雁回就是借着这个契机加塞了一些订单。这事我是听张新芽说起的,她家是东纺的常客,对于里面的门道张新芽略知一二,绣工分三六九等,最上的是专门给京城两座王爷府,四个大臣,两个将军家做绣工,而后是其他一些权贵,最下便是给有钱的贾商人。真正有钱有闲的,是不在乎加急的,像张新芽便是夏定秋装,而刘雁回这种大多是一年也就一两次,所以每一次都下一定量的单,也就会把那里的绣品当作礼物送出去。
刘雁回即刻笑道:“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我们说着,旁侧的女眷也参与进来,问起刘雁回这事:“若不是六夫人说,我都没注意,这小荷包大有来头。我也想去东纺给女儿绣一身新装,一直没有门路,你如何有的,梁大夫人,你可得好好说说。”话题便打开了,即给了刘雁回炫耀的引头,也宣传了一下她作为永昌府大夫人贤惠的名声。
我趁着刘雁回被其他女眷围住,想先将孩子们安顿下去,这时阿依拉着我的手道:”母亲,给,里面有东西哦。“
“好,等一下你先跟淑意姐姐去找祖母,昨日夫子怎么教你的,你还记得吗?”我将荷包收好,附身询问她。
“阿依知道的。“阿依一本正经的道。她收敛了在家时活泼劲,绷着张小脸,背挺的直直的。
我让丫鬟领着她去找淑意。而后,拉着剩下的孩子找到了许清如家的小孩梁云舒,她而今快有十五岁了,跟其他士家小姐在笑谈着,见着我们眼前一亮道:“婶婶,阿蝉,还有泽铭泽康两位弟弟,近来可好啊。”
“一切都好,云舒,蝉妹妹恐怕要托付给你照看一下了。”
“我知道的婶婶,母亲早有交代。”梁云舒拉着阿蝉的手:“婶婶你去找母亲吧,只怕她也在等着你。”
将两个小的安排好,我转身对泽铭说:“泽铭你带着弟弟好生玩着,若有什么事情让丫鬟给我传话。\"
\"是,母亲。“泽铭应诺。
我跟着丫鬟的引导来到女眷们聚会的厢房,许清如坐在靠窗位,前面坐着几个与她交好的妇人,我走上前客气的寒暄,于是便加了一个凳子,一干妇人或端着茶,或缠着手绢,话题从家里女儿的婚嫁,到儿子的仕途,而后转着弯儿扯几句旁人家的事情。
说着,其中一个妇人拿手绢轻拂了一下我的腹部,道:“梁六夫人,你这个是第几胎了。”
“托夫君的福气,这是第六个孩子了。”
“第六个?六夫人,你没说错话吧,我怎么记得这是你第三胎。”另一个妇人有点吃惊道,她放下手中剥开的橘子,疑惑的与周遭人对视。
许清如解围道:“这是墨兰的第三胎,但却是我六弟第六个孩子,这话是没说错的,用不着大惊小怪。“
第一开口的妇人笑着打围场:“哎呀,知道你与你六弟媳最是要好,我就是问问,刚才见着六夫人领了四个孩子进来,一下子以为自己记混了,这不问一句。”
“呀,你把旁的那几个也领来了?”
这像是勾引起周遭人的兴趣,她们交头接耳相互确定着,话语间对于我的做法表示极大不理解。
“领他们来做甚么,若你这个是一个男孩,岂不让旁的人误会了去。”
“就是,我是干不出这种...有损颜面的事情的。”
“未免太大胆了一点,六夫人,这若是梁老夫人看到,只怕会不高兴。”
“既然怕被老夫人知道,你们一个个少说几句,总归咱们是一道的。”许清如打断了讨论,她担忧的望向我,这些妇人与许清如是一个阵营的,她们彼此扶持交好的妇人在家中正房的地位,许清如早些跟我提过几次,她意图将我带进这个小圈子,我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不知为何总是受到些许排斥,即使许清如表现出力挺我的态度。
我猜想着自己受到排斥的缘由,庶出,在梁家我也不受老夫人的喜爱,也迟迟没生出嫡子,以及我总是将其他几个孩子一道带了出来,尤其这一点,这几乎威胁了其他有些本就正室位置不稳的夫人,她们自己的院里都有一个生育了儿子而咄咄逼人的妾室。
她们是断断不能也绝不会承认庶子的存在的。
我受此冷落,也识趣的离座了,独自找着一个偏僻的座位喝茶。
这时厢房一阵骚动,靠近门口的妇人纷纷起身,客气的打着招呼,像是一个颇有地位的妇人前来了。我的位置过于靠里,也无意去攀谈,便犹自坐着挑着果盘里的水果小口的吃着,这时许清如穿过人群,一把拉起我:“你六妹妹来了,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与她热络一番,即便是做做样子也好。”
盛明兰嫁的是侯爵家的顾廷烨,又得了造命夫人的称号,与上层的贵族夫人素来交好,也很有运气,生下了三个儿子。即使她府上的婆婆对她多有微词,也不能真正拿她怎么样。与我在永昌府的光景算得上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上。然而我与她因着林小娘的事情,已经闹翻,借光只怕是很难的,但我不能表现出来,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告诉自己,拿腔作势是我盛墨兰最擅长的事情,即使是在这种场合,我不能输了气势。
许清如领着我一道上前,她是梁府的二房,自然也要在前头接待贵客的,她扬起笑容道:”顾夫人,好久不见了,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英国公府,你近来可好。“
“劳二夫人记挂,我记得二夫人当日做的诗词最是出彩,张小姐还一直念叨此事,说哪日再聚一次。”盛明兰幼时的打扮多偏成熟,自是体现她的乖巧懂事识大体,待而今嫁为人妻,却反其道行之,每次出场定是带着焕然一新的妆发和装扮,每每惹得其他妇人的追捧。
相比之下,我便差了几分,盛明兰先望向我,她笑意浅浅:“四姐姐,好久不见了,祖母和母亲也想念你。”
许清如有意拉拢我们,便将我推到盛明兰的身旁。我想此刻我脸上的笑意定是谄媚的,因为靠的太近,我一只手轻轻的搭在盛明兰的叠交的手背上:“我也很想念祖母和母亲,只是一直脱不了身。”
许清如:“你们姐妹各身为主母,府上事务繁多,的确难以脱身,而今可要好好聚聚。“罢了,她对我道:”墨兰你可要替我们永昌府好好招待顾夫人。”
我只能笑着应喏,一路领着盛明兰入座,又鞍前马后的让丫鬟填加新茶和点心,此刻盛明兰坐着,我站着,周遭又围着一干与盛明兰交好的妇人,她们有说有笑的。许清如已经离场在另一侧厢房招待女眷,这边便只剩我一个,盛明兰与我可没多少贴心话可说,见我忙了一阵,只是客气的道:“四姐姐,你不忙了,一道喝茶吧,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的。”
我只能干笑:“这那行,二嫂特意嘱咐我要好好招待你们。”
盛明兰便不再说什么了,她收回眼神和旁侧的妇人低声说话,我站在厢房里只觉得的气闷,借口去查看午宴准备的如何,退出了厢房。
出了厢房,外面人来人往,我特意绕着道走,便遇上迎面而来的华兰,这算是十分难得了。自她与忠勤伯爵府分院以来,鲜少再代表忠勤伯爵府出席大型的聚会,只这几年偶有露面。
我行礼道:“华姐姐,日安,真是许久未见了。”因着在明兰那边受到了冷遇,我不敢表现的太热络了。
华兰倒是眼前一亮,上前道:“是墨兰?”她上下打量我一圈,又道:“你瘦了许多,不是怀孕了吗?如何还瘦了?”
她言语间很是关切,我有点动容:“这边不好说话,华姐姐我们去那边好好聊聊吧。”
华兰轻轻颔首,与我肩并肩一同落座在旁侧的小亭里,她一身对襟暗青色鸳鸯纹正装,这边生育之后的的妇人大多这身装扮,这倒又使我想起明兰的华装,我有点苦涩的道:“许是我近日没有休息好。”
华兰的视线落在我腹部,她伸手覆盖在我手背道:“我明白你,墨兰无需紧张,你是个善良仁慈的主母,老天会厚待你的。”
“谢华姐姐吉言。”我反握她的手道:“你家那几个小的还好吗,听闻庄姐儿要许人家了。”
华兰:“嗯,母亲做的主,已经送来聘礼定亲了,只是我想着他们还小,准备再养几年才送嫁过去。”
“那边不会有意见吗?”我有点担忧的问道。
“不会,娶庄姐儿是他们高攀了。”华兰接过丫鬟递上的茶,侧头对我道:“也是我的意思,庄姐生性胆小,为人老实本分,若嫁到大家族去,只怕会不高兴的。这个原是母亲交好的姐妹,家境殷实,有份祖产在京城,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两个妹妹,到时候都嫁出去,庄姐也无需担心这妯娌相处问题,是极好的。”
“那太好了,我便等着带阿依她们来喝喜酒。”我笑道。
华兰神情微动:“以前在闺阁,因着母亲一些观念,我对你.........只是我没有想到,厚待他们的是你而不是……她。”
“华姐姐如何说这话?”我诧异道。
“我们是一样的,我定然知道那么做有多难,墨兰,我担心你最终也落不到什么好处,反而把自己累得一身心病。”华兰有点哀伤的看着我:“姐姐我没有她那么有本事,可日后你若为起难,只需一份家书,姐姐定来相助于你。”
我为华兰的体谅而感到动容,又与她亲密的聊了一些家常,最后是丫鬟传话我要帮着招待宴客才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