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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二卷·第三十三章 柳鸾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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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柳鸾玥点着烛火将母家的来信销毁,自她嫁给梁晗做妾已一年有余,虽说才短短一年,但梁府已大不相同,刚进门时偶然打招呼的春姨太已被逐出梁府,福姨太难产死了,单单就留着她和那个唤盛墨兰的主母,那个女人,生了两个女儿,却“顺理成章”的将春姨太和福姨太的儿子拿到自己手中。母亲得知梁府的事情,写信劝自己不要和主母作对,让自己多加讨好梁母,然后生个一儿半女,如此便可高枕无忧。
孩子,要生个孩子啊。
最好是个儿子,她已察觉出自盛氏第二胎生的是女儿,梁晗是失落的,倘若自己圆了梁晗的念想,那么,是否就可以凭此多得些怜悯呢?
柳鸾玥此年才十九岁,若在另一个时代,她只是个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平日要操心的事也仅是考试要及格,自己每天吃什么,穿什么,绝非是藏着心思勾引夫君行欢做乐,但在这儿,她是富贵人家里的妾室,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替夫家生儿育女。
柳鸾玥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她满心满意的认为相夫教子就是自己人生的第一任务,若非是自己母家不够昌盛,这梁府的主母也轮不到那个盛家四女儿来做。她自幼女红和孝德都是家里一等一的好,母亲和家里的姨娘哪个不夸耀自己,就连苛刻的梁母也对她多加夸奖,说她生的孩子定是机灵的。
妻子这个职务,她柳鸾玥做的并不会比盛氏差!
“只是个孩子心性罢了。”
“夫人为何这么说,奴婢看柳姨太是得了春姨太的真传,旁的什么不学,这勾引人的手法倒是学了个十全,夫人对她可谓是尽心尽意的,若她落在旁人手中......”
“秋水,慎言。”
“.......喏,是奴婢失言了。”
我好笑的看着跟着自己有十来年的大丫鬟,她发髻插着代表身份的银色茶花花簪,我道:“你对那个书生不满意吗?”我想跟她许配一户人家,去过她自己的日子,但她似乎不肯。
“奴婢不想嫁,奴婢要好好替夫人守着梁府。”
“秋水,这不是你的责任,你最大的责任就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旁的都与你无关。”
“我知道,但,秋水不想离开夫人。”
我好笑的摇摇头:“那便好好跟着我,旁的事不要操心了。”
“夫人,这儿的人心并不会因为夫人的善举而发生改变的。我希望夫人自私一点,不要给旁人欺压到咱们头上去的机会。”
“我明白,但柳姨太还是个小孩,她还在做天真的梦,这个梦迟早会破的,何必破在我手中呢?”
我朝她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了,快速处理完梁府的账本,便起身去看那四个孩子。
我与梁晗之间被太多事情占据了,我每日要操持家务,引导小孩,处理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早没有那谈情说爱的时间来维持夫妻间的亲密,尤其是四个小孩的教育问题,已令我头痛伤神,哪有心思想着同他寻欢作乐,所以算是我的默认,我容忍柳鸾玥用各种手段留住梁晗,容忍他们在我眼皮底下楚云湘雨。
我受得起这种反噬。
二
“柳姨太,这是主君留个你的,是一串手镯。”
丫鬟小晴拿出包在锦囊里的玉镯,她笑脸讨好道:“主君一早就去办公了,都走出去了,还特意回来给你送这个,看你没醒,都不忍心叫醒你。”
刚起床准备梳洗的柳鸾玥一脸甜蜜的接过手镯,她娇柔柔的道:“晌午的时候去把大夫叫过来。”
小晴立马道:“是,姨娘这次定会有喜事的。”
“这还不一定呢,不要多说。”柳鸾玥摸着小腹小声的说道:“去干活去吧。”
小晴低着头退了出去,她快步走出院子,特意挑着小路走,绕到东侧的院落,那是主母的居所。
比起柳鸾玥的不确定,我和吴嬷嬷可是百分百肯定她这次会怀上,示意小晴回去,我和吴嬷嬷坐在内室里商量对策。
吴嬷嬷:“若她生了女儿还好,若是男孩,只怕老夫人那边会对我们发难。”
我:“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吴嬷嬷不解道:“夫人为何准许她生下来。”
”这不是由我决定的,吴妈,不是我准许她生的。“我淡淡的摇头:”我只是阻止不了这种事情发生,没有她,还会有旁人,多子是福这种观念下,没有谁可以阻止这种生育。“
吴嬷嬷:“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想办法抓住主君的心意,维持我们和孩子在主君心中的分量!”
拥护我的丫鬟婆子开始充当眼线和帮手,她们尽可能的处理繁杂事务的一部分,让我抽出时间与梁晗共处。
梁晗抱着我,享受着我对他的应承和仰慕,那种感觉令我很怪异,我恍惚的觉得自己只是在进行工作,而不是与梁晗交流感情,我所想交流的东西是段段不能被交流,比如孩子的教育问题,府上的花销,我想要获得的认可,柳鸾玥存在的隐患。
这些东西,我看着梁晗已别于少年时期的模样,在京城官场上失落后,他渐渐沉迷于在祖上荣光之下,不再奋发图强去争夺官位,而是得过且过的过着自己纨绔子弟的生活。
我想,我跟他商讨这些会有什么用。
爱情这种东西还存在在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中?
他是上位者,而我是下位者。
我们之间是不存在平等的。
到底我将心思收敛,只一味的委屈求全。
在我垂下眼帘时,梁晗用着满意的目光注视着我,他对我是出乎意料的满意,这一点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他为我既能处理好家务带好小孩,又能坦然接受他宠信妾室,这种作为主妻的能力和素养他很满意。
主妻的品质,容忍,沉默,任劳任怨。
一件摆放在宅院里精美的摆件,无论是谁,只需要满足条件即可。
就像主世界中盛墨兰挑选自己的夫君一样,梁晗也在衡量着自己利益,娶谁才能将自己利益最大化,事实表明,盛家四小姐没有娶错,跟她相处自己没有负罪感,是啊,虽然这里没有谁会谴责男人三心二意,但良心会,如果有的话。
基于这些种种,梁晗乐意给我顺水人情,他表现出了足够的肯定,对于我,对于孩子。
在梁府他是父权身份至上的象征,他是主宰者。
三
梁泽铭意识道自己与父亲与这里其他男人是不同的,才八岁。他是四个孩子的哥哥,长兄如父,自幼他的主母也是这样培育他的,他是除却主母第二个对余下三个小孩的责任人,父亲不是的。
那个偏心的父亲不是的,他知道在父亲心中对于他们是分等级的,阿依无意是排名第一,而且是断裂分层,泽康和阿蝉在争夺第二,至于他,他在母亲心中是最棒的。
一想到这点梁泽铭就觉得自己心中十分充实,他将主母视为自己的榜样,那个总是昂着头穿梭在宅院打点事务的女人,以一种揣摩不透的心态对待他们对待其他人的女人。
她曾这么回答过自己关于爱情的问题、
“爱是相互的、彼此的、唯一。”
“那你与父亲是的吗?”
当时他仰着头神情天真问出这个问题,他的主母沉默了许久,他并没有看清对方是什么神情,只是听她轻轻的说道:”铭儿,这个你要自己去观察。“
主母总是这样,让他自己去观察,以旁观人的视觉参与到这个繁杂的世界中去。
他观察了许久,觉得父亲的那种爱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将自己的心得告诉母亲,母亲只淡淡一笑,摸着他的头道,带他去观察了另一种感情。
那是英国公府上发生的事情,张家小姐与郑家公子私奔了。
他的主母是”帮凶“。
“母亲为何要帮助他们。”
”我没有帮助他们,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选项,郑家公子来求我传信,我选择了传,张家小姐来求我带她出去,我选择带。“主母那时端坐着在刺绣,是替阿蝉绣衣服。
“母亲,不怕被责怪吗?”
“被谁责怪呢?又有什么可责怪的,世间的要求可真是奇怪,我只不过做了一件人之常情的事情,就要因此受到责罚吗?”她不解般道。
“难道服从世俗的要求要比服从自己内心的追求还要重要吗?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所要求的只是自由的结合,这并没有错!
“爱情啊,感情啊,是由自己内心不由自主感发出来的,并不是由物质家世金钱所决定的,幸福不是那样被定义的。”
“这是我们个人的幸福,并不应该被其他的东西所绑架!”
梁泽铭将那一刻母亲说话坚定的神情记在了心中,当他遇到那个想携手一生的人时,那时的画面就会浮上心头,他的母亲坐正座上,桌上摆着母亲最喜欢的一个青釉仕女花瓶,里面插着黄色月季花,母亲正视着他,教育着他何为爱,他在这种教育下慢慢感悟到自己的不同。
他并没有因为这种不同而感到自傲,少年人的自傲——因为区别与其他人,只单单感到些许默然,为自己为母亲。
为他们所坚持的正确并不是正确。
为他们所坚持的天真理想。